《天下》桃成蹊

23、二十二、暗涌

　　时值隆冬，院落之内已是一层厚厚的积雪，枝头的绿色早已被白雪覆盖，天地间苍茫一片。绯雨院的房间内与院落形成了极大的反差，零星在几处墙角的暖炉，以及案头形影不离的那两个人，皆是一派暖意……

　　从朝堂上回来，每一次他都是那件黑底黄边的龙袍，此刻的他坐在案头旁的椅子上，怀里坐拥着倾国倾城的她。“满朝百官一致举荐右丞相的公子去兵部担任侍郎一职，爱妃对此有什么见解吗？”他一语出，似问非问，但不失温柔地望着她。

　　对视一个瞬间，嘴角一抿，躲开他的目光。“皇上，臣妾身为后宫嫔妃，这议论朝堂之事，恐有不便……”

　　一声仰天大笑，他揽过了她，笑着说，“在朕面前，你没有什么禁忌，单说无妨！”

　　佟梓延其实早有意向将儿子送去六部历练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一个月前，中宫产下一皇子，又给佟家增添了势力，况且皇上并未下旨立长子为东宫，百官定然会推测他有意向立中宫之子。于是纷纷巴结佟家也是情理之中，如果俊彦再去了六部，恐怕真是权倾朝野了。作为圣上自然不希望看到一方势力过于庞大，既然来问她了，应是有意向提拔夏家，以便平衡这个朝野。这个难得的机会……

　　“皇上，佟侍卫大人文武全才，按理确是兵部需要的人选。只是……”停顿之余见他点了点头，于是继续说道，“只是基于父亲位高权重，儿子若再去六部……怕会是皇家的大患……”

　　他依然笑容可掬，一边不住地点头，“以爱妃之见朕应如何回复百官呢？”

　　“佟丞相终日为朝廷操劳，可加封太子太保。至于侍卫大人，还是将他留在皇上身边来的安全，直接晋级即可。这样，皇上也给了佟家恩赐，也不用担心另有隐患了……”一语完毕，见他望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一个无措，难道是自己说的过头了。立刻调转话语，“臣妾无知，方才那些都是戏言，皇上……”

　　话还未说完，见他忽然间大笑了起来，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黄色卷轴。接过一看，方知那是他事先已经拟定的诏书，惊讶着里面的加封晋爵条文竟然与她刚才说的一模一样。难怪他那惊叹的双眸……不同的是诏书里加了兵部侍郎一职授予夏琪轩……

　　“多谢皇上隆恩！”立刻下跪谢恩。

　　“爱妃请起！”他伸出双手将她扶起，“你真是深得朕意啊……近几年来，朝堂之上已经几乎听不到反对佟家的言词了，现皇后又得一子，其实朕心里都有些坎坷之情。太尉大人的表现一直保持中立，倒是你的兄长，后生可畏阿，呵呵……”

　　“兄长大人一定不会辜负重望！皇上，我们去赏雪吧……”

　　“好！”

　　午后的时光在慵懒的刺绣中渡过，玉儿送来了茶水，一边看着她的刺绣。见她针落之处是一只正翘首回望的凤凰，金丝线勾成的身羽如一团烈火，仿佛在接受朝拜一般。

　　“娘娘绣的可真好，这可是上古传说中的凤凰？”玉儿欣喜地问道。

　　“是啊……”她笑了笑，回答道。“百鸟朝凤呢，就要完成了……”

　　“娘娘是为了赶在明日的皇子满月盛宴上送给皇后娘娘的？”玉儿问道。

　　“是啊……”她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专注于勾线。待最后一个结完成以后，她才直起身体，问道。“怎么样？”

　　“真的很美呢……”玉儿一边赞叹一边为她倒上了水。

　　“公子近来可好？”她抿了一口茶，开始询问从夏府回来的玉儿。

　　“嗯，公子说多谢娘娘美言！”

　　“哦？已经上任了？”

　　“今天是第一天上任，不过公子心情似乎有点凝重呢……”玉儿边说边回忆着适才的情形。

　　“凝重？……”他的担心应该是来自于佟家的势力吧，不过，去了六部，至少要比被拉去内阁来的安全，薕婳暗想。“他还有什么交待的吗？”

　　“哦，公子让我把这个交给娘娘！”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块丝绢。那丝绢上是琪轩自己执笔画的一幅画，一轮满月高悬夜空，清辉之下满塘清水荷叶，却有一朵花蕊微露水面。这大冬天的，怎么画了一幅夏夜的景象……

　　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脸色煞青，顿时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那双褐色眼眸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玉儿被此情形吓了一跳，赶忙为她擦汗。“娘娘，这是怎么了？” 她从未见她有过这样的表情。

　　深吸了一口气，薕婳转过头一把拉住为她擦汗的玉儿。“玉儿，快去找侍卫大人，让他务必今天要来见我。不然，明日恐怕就是我的末日……”

　　玉儿听她这么一说，也大惊，不想这一块丝绢竟有如此严重的危情。“娘娘放心，玉儿一定把侍卫大人请来！”说着便立刻出门去了。

　　留下她瘫软地坐在椅子上，暗自忖度。难怪说琪轩心情凝重，真是难以预料的赌注呢……她又拿起了那丝绢，喃喃自语道：满月之莲出水面……满月即是明日的盛宴了，说来自己的身世就这样暴露了吗？这半年的入宫时间，佟家还真是没有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