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桃成蹊

22、二十一、东宫

　　春夏交替之际,散落最快的便是那枝头的绽放。昨日还能见到大片花海，一觉醒来却只空剩枝头，一地残花散乱，见几个小宫女正在扫地，生命之无常，有时只需一个瞬间便能触及……

　　远远的，有两个人在追逐嬉戏，一大一小。正黄色的在前方“逃”，一边转头似乎像在等他；正红色的在后方“追”，不时口中还会喊道“父皇，要追上了哦！”。时而，被追到的那个又抱起了另一个，安定的坐在池塘边上诉说着许多的话语。似乎要把那失去的三年全在这一个瞬间补回来……

　　“到底是父子俩，你们到的时候皇上一直站在那儿，送来的东西也不吃呢……”薕婳摇曳着团扇，话语中藏不住的羡慕之情。父子团聚这一幕若是没有丝毫感染她那是骗人的。

　　“可不是呢，来的路上那家伙也是一言不发，神游一般……”琪轩与她并排站立，双眼凝聚在那对父子身上，若有所思，却面无表情。

　　薕婳抬眼望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无法理解的复杂神情。一时间，心底浮现出一丝怜悯之情，虽说自己幼年丧失父母，但毕竟曾经感受过父爱。而他，纵使日日相对，彼此的心却相隔甚远。这样的琪轩，或许是很难理解父子间的感情的吧……暗自叹息，他，是个比自己更可悲的人呢……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顺利把琰儿带进宫了……”薕婳微微一笑，话语中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欢喜之情。“之后，便是等待入住东宫了吧……”

　　琪轩看着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不禁笑了起来。原本的丹凤双眼形成了弯弯的月牙形，红润的双唇扬起戏谑的弧度，那一笑带有着抹不去的嘲弄之味。

　　“你笑什么……”薕婳不解地瞪着他。

　　他收敛起笑容，异常温和地问，“圣上只是找到了失踪的皇子，并不代表就会将他立为东宫太子，何况永琰殿下的生母已经过世，形单影只，立为太子反而容易遭到暗害……”

　　“可是……”薕婳皱了皱眉头，虽然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似乎觉得不应该这样。“可是陈妃过世这件事情让皇上十分内疚，作为常理应该会以立他为太子来弥补一些什么。况且，琰儿是长子……”

　　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脸上，“因内疚而作出弥补确实是常理，但是，弥补的方式却各有不同，为什么一定是立太子呢？”

　　“这……”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可是……

　　“还有，一个刚刚入宫不久的淑媛在后宫弄了那么大的动静，而中宫却未曾出面干扰，你觉得是为什么呢？”琪轩不等她细想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确实，这一点她之前都不曾想到过。皇后可以动用家法，一旦真的与你敌对自然不会如现在这般太平，如此想来，这件事情如此顺利倒显得有些非常态了。

　　“这……就是你先前不赞同的原因？”她有些沮丧。

　　“这个么……是一个因素吧……”他将右手抬起，被握着的折扇支撑着下巴，斜视着忽然间没了兴致的她。

　　“中宫对此事一点没有露面……必然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薕婳神情凝重皱着眉头一字一顿的说。

　　琪轩看着眼前满脸认真地她点了点头，“我原本生怕在陈妃的事情上中宫会对你不利，却没想到佟家一点动静都没。于是，探到了一个消息……”他顿了一顿，紧接着说道，“中宫怀有身孕……”

　　“什么？”这个消息十足把她震惊到了，“如果中宫有孕在身，皇上应该会分享这个消息，另外，俊彦也应该会告知。现在他们俩都……”她本想说不可能，可是，眼前的人是他，却让她迟疑了。

　　“彼时你刚入宫正是新欢，而夏家与佟家又是对立。于是她对任何人都隐瞒了此事，这段时间一方面重点保胎，另一方面也可以观望你的动静。现在，危险期也过，又见你把皇长子带进宫了估计很快就会宣布这个消息了，圣上得知后必然会等中宫顺产之后再做立东宫的安排。至于你的俊彦哥哥……”他轻轻笑了一笑，“佟家做出大的决定总是最先瞒住他的……”

　　薕婳听完这段话顿时感觉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以为一切都游刃有余，却没想到自己始终是一颗棋子，落在棋盘的最中央，任谁都能看清方向唯独自己……宫廷的道路似乎还很长……回头望了他一眼，那双明眸时而洒出犀利的目光，幸好，身边有他……

　　“可是，你最终还是没有反对……”此时，这声音小的只有自己听的到。

　　笑，那嘴角边永远都滞留着这样的随意。他才是那个下棋的人吧……“从现在起中宫会对你更加警惕，但是，你也做的不错……至少，多了那位多情公子保护，你也可以安全点了……”那一抹笑容渐渐散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圣上心目中分量……”

　　“圣上心目中的份量……我不过是她的影子而已……”她缓缓地说着，眼神飘向了远方。

　　“绝对不行……”他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影子只是一个引子，你不能永远都是她的影子……”

　　这次换她笑了，“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勉强的东西了……我可不能保证呢……”

　　“感情这东西……”他的双眼微微垂下，漫不经心地道来，“温柔而不失个性的甜言，细腻而不乏共鸣的赠品，悲悯而不显懦弱的性情，平常而不似惯性的抽离……感情这东西……大抵如此吧……”

　　身旁的薕婳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琪轩……”

　　“嗯？”

　　“你……有没有曾经对谁有过感情……”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那对父子缓缓走来，圣上笑容满面，打破了这二人的局面。圣上示意一旁的宦官，那人走向前，竟开始宣读圣旨——册封淑媛娘娘晋升淑妃……

　　这个册封在意料之中，应该是他早就拟订好了的，领旨的那一刻抬头迎上的是那如阳光一般的祥和。借着势顺带提了出来，“皇上，基于陈妃的憾事，臣妾念及永琰殿下日后无人照顾，可否将他过继了来？”话说着，永琰亦向着圣上露出期盼的眼神。

　　“那是再好不过了，朕刚还担心永琰日后的生活无人照顾，爱妃既然提了，朕自然恩准……”

　　“皇上……”来的那人是中宫房里的晴儿。“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刚才昏倒了……”

　　果然是来报喜了……薕婳抬眼与琪轩对望了一下，他示意她跟着圣上一同去探望。在渐渐离去的人群之外，他又一次低下了头……有没有曾经对谁有过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