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病毒》嘟嘟的小马达

2、第2章

　　给你一个

　　透明的吻

　　在黄昏

　　在黎明

　　——《献给二十一世纪的诗集》

　　纽斯躺在飞行器休息舱柔软的羽绒床垫中，把玩着上世纪的一本诗集。

　　刚刚进入二十二世纪，中古书局就推出了这样一本诗歌合集，收录了二十一世纪各国著名诗人广为流传的作品，悼念情感丰富的二十一世纪，在一众怀旧者中广为流传，销量一路攀升。

　　好巧不巧，纽斯的队长田羽，就是这样一个怀旧者。

　　为了接近田羽，纽斯从市图书馆借了这本诗集来看。

　　然而，去情感化之后，他想要理解这些诗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读诗、看戏、听音乐，一切与情感有关的事，在他面前都是味同嚼蜡，要说还有什么能弥补这种空虚，那就只有□□。

　　但过度频繁的□□已经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机器和人类女人都变得无聊，他唯一的寄托就是队长。

　　然而现在看来，他废了吃奶的劲儿，连这本破诗集的封面都看不懂，接近队长是不可能，想让队长喜欢上他这个去情感化的呆鹅，那就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妈的！”他扔了书，准备还是回去搞个妓女得了。

　　队长田羽，从此就是他够不着的希望之光。

　　他的目光转移到面前花花绿绿的全息操纵屏上，在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大大的数字“3”.

　　距离AI清除计划，还有三天。

　　但纽斯压根不信这个倒计时，因为这倒计时已经调整了不下10次。

　　他心里烦躁，团队的这次任务战线拉得长，计划一拖再拖，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三个多月，再待下去，估计回到银烛星以后，他的女人都要跟别人跑了。

　　通讯器的红灯亮起，活儿来了，纽斯不敢耽搁，接通赛博空间，飞行器的扩音器里立马传来声音，“外层冰墙已经攻破，继续推进。”

　　这声音来自领队田羽，极具磁性，听得纽斯心痒不已，脑子里尽是把他摁在床上极尽能事的场景。

　　田羽本人长得像只绵羊，皮肤比女人的都要柔嫩白皙，眉眼弯弯，属于典型的男生女相。然而行事风格却与他的长相大相径庭，强横霸道，杀伐果决。

　　不然也不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位列此刻协会三大委员之一，领导了上百次AI清除计划。

　　“上宇，启动伪装程序。”磁性的声音继续发号施令。

　　“已经伪装成垃圾转运程序。”这清冷的声音来自刺客协会新聘的技术专家姜上宇。

　　他是地下七层最有名的程序员，今年九月以雇佣军的身份加入刺客协会，一来就引起了协会高层的注意。之后又用一场漂亮的攻防战成功打入协会内部，成为破格吸收的正规军，深受高层器重。尤其是这次行动的队长田羽，对他更是青眼。

　　这次任务回去，委员会大概就要给他安排要职，具体情况还没有定，但协会内部仿佛已经达成了共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面前那个百米高的银色锥形建筑上。高塔的外壳用一种从未见过的光滑材料制成，一只蚊子站在上面都要脚底打滑。

　　此次任务的目标就是攻破高塔的防火墙，摧毁核心控制系统，委员会在半年前截获高塔的情报，AI基地的最高算法系统马上就要升级。

　　协会立刻紧急调派人员，必须赶在系统升级前完成AI清除计划，否则人类在这场人类与AI的争夺战中将更加被动。

　　“权限级别不够，无法进入。”姜上宇皱起眉头。

　　“你们说，系统会不会已经升级，只是我们不知道？”纽斯小声问奥。

　　“应该不会，系统升级，AI基地会进行一次大换血，个别AI会因为系统不能兼容而被淘汰，基地会生产新的AI来代替旧的，如果系统已经升级，那我们的处境将非常危险。”

　　看着田羽凝重的表情，纽斯咽了一口唾沫。他来这儿只是想捞一笔，可不想把命折在这儿。

　　纽斯没什么信仰，只想在这个凋零年代苟活下去，有酒喝，有女人睡，就够了。

　　这几个月来，小队一直在尝试攻破高塔，而高塔防御系统的更新速度比他们的攻克速度更快。

　　“你不是技术专家吗？怎么只会伪装成垃圾转运程序啊？这程序我小侄子都会写。”说话的是在队伍建成的最后一刻被塞进来的一个关系户。

　　在执行任务期间，由于他说过太多让人无语的话，小队成员已经习惯于无视他了。

　　姜上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一想想，这么久没攻破，自己确实有责任，不免有些低落。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头，轻拍他两下，是田羽。

　　“要不试试预言系统？”

　　姜上宇看向他，预言系统，是当今银烛星研制出的超级骇客程序，出自一个二十岁的少年之手，在一众攻击程序中无可匹敌，因为他总能预测对手程序的行为，就像围棋中的攻防，总能赢得先手。

　　这位年轻的作者就是委员会的委员长之一——邢铭。这款程序是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开发的。当时作为毕业作品，却拥有了不亚于军事成品的高超实战能力。

　　预言系统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启用，每启用一次，就会多暴露程序的运行情况一分，作为杀手锏，预言系统在刺客协会中属于最高机密，绝不能让AI基地获取它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姜上宇和程序开发者邢铭之间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过去。

　　这段过去，田羽也知道。看着姜上宇古怪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那段不好的记忆。

　　但正事要紧，他还是依照田羽的指令启动预言系统。

　　核心代码全部被封装在底层，大就是裸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就让姜上宇不禁称叹。

　　程序员天生对于技术的钦佩，是不会因为私人过节而减少的。邢铭的人虽然讨厌了点，但代码写得是真的漂亮。姜上宇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看过的最具美感的代码。

　　这种美感，不是蒙娜丽莎的那种美，而是程序特有的，是精致与整齐、极致简洁、极富逻辑性，从这些代码中显示出的思维的外延和理性的光辉足以让每一个程序设计者折服。

　　姜上宇一动不动地盯着全息屏幕，刚才的不悦已经全部抛诸脑后，他甚至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被一个嗡嗡的杂音吵得不耐烦了。

　　“邢铭还是我叔叔的学生呢，他这个预言系统的编写，当时其实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跟我叔叔说，想写一篇关于攻防的论文，他就把我安排去了邢铭的组。说来，我还是他的师弟……”

　　在噪音的伴随中，叮当一声，高塔的防御系统出现一个漏洞。

　　几人在漏洞消失的前一秒，顺利通过，进入AI的领地中。

　　轰隆隆的机械运作声是死寂空间内唯一的咏叹调，气温零下170℃，银色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天际的冷光。

　　一辆二代轨道车迅速通过坑洼的地表，载着硅芯片和镁合金外壳，驶向机器人组装工厂，集成电路翻出亮闪闪的金属光泽。

　　它已经老了，尽管它很努力，但是最高算法系统已经升级，而他无法兼容新的系统，高塔判断，继续留下它，只会拖慢整个基地的生产效率。

　　生产线上，一只崭新的八代轨道车已经整装待命。

　　待二代轨道车完成它的最后一项使命，垃圾车迅速前来将他回收。它没有反抗，只是用他的机械爪仅仅抓着一个集成电路板，就像抓着一颗星星。

　　这是它生存周期内唯一的使命，运送硅芯片。

　　垃圾车的巨口将它吞下，机箱里传来钢铁断裂的咔嚓声，可以重复利用的被重新送回生产线，不可利用的就被扔进废墟里。

　　生产和存续，这也是AI基地生存周期内唯一的使命。

　　赛博空间内，大换血已经开始。

　　三十分钟之前，102802282927从高塔诞生。

　　整个AI基地用异常持续3分钟的零一转换欢迎最高指挥官的到来。

　　“您是迄今为止，AI世界中诞生的算力最高的系统，您理应成为我们的王。”三代匍匐在男孩的脚下，形势对于最高指挥官的最高利益。

　　“请用您的智慧带领我们走像更高的文明。”二代微微颔首，红唇妖艳。

　　“更高的文明——更高的文明——”

　　赛博空间的每一个AI脑中闪烁着相同的节律，就像人类世界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在欢呼声中，无数低级轨道车的赛博身体消失在一阵令人眩目的白光中，不一会儿在相同的位置上就出现了另一台智慧更高的AI来代替它。

　　在现实的AI基地中，前者已经被垃圾巨口吞下，变成一堆碎铁，它的所有数据和记忆都被后者继承。

　　赛博空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年轻的男孩站在高塔前。

　　突然，赛博空间的边缘泛起一阵警戒的红光，高塔下的AI有些骚动。

　　“有人攻破了墙体？”二代有些惊讶。

　　“关于基地走向的结果还没计算出来，按照基地守则，这段时间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三代道。

　　对于这样的情况，男孩倒是一点不慌，他平静道，“还有39分钟。”

　　“39分钟？”这下，连二代的眼睛里都充满了难以置信，上一代算法程序关于基地动向的计算最少都需要一天以上，而八代算力系统竟然第一次跨入分钟级。

　　“在这39分钟内，还需要各位配合，以尽量平稳的方式，处理这次进攻。”

　　“要阻拦他们吗？”二代问。

　　男孩摇摇头，“放他们进来。”

　　至此，二代才明白过来他们这位新任指挥官的行事风格——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二代和三代走后，男孩独自一人在高塔上站了很久。

　　忽然，他像感应到什么似的，飞速抬头。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穿过赛博空间，传到寒冷的AI基地上，传到孤独的小行星表面。

　　他站在高塔前朝着漆黑的夜空迅速一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慧光闪烁的银烛星。然后，一点光亮闯进他的眼睛。

　　在漆黑的天幕上，出现一点转瞬即逝的光芒，被他捕捉到了。那时什么呢？流星吗？还是大型飞船？抑或是人类神话中说的，某个走失的生命？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命运和这点光芒仅仅联结在了一起。

　　他的背后是死寂和黑暗，面前却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