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楚氏湘岚

75、74

　　不知道在那间仓库里呆了多久，林卿桉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到周遭的灯光忽然暗下来，门被打开，川宥站在门口：“我亲爱的，还好么？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撑过去的。”
　　林卿桉并没有抬头，川宥慢慢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我亲爱的一定已经累坏了，走吧，我带你回家。”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林卿桉的手臂，将她拉起来，然后环住她的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林卿桉并没有动，一直紧闭着双眼，任由他抱着放到车上，“我们从402国道，直接回去。我父亲也会很乐意见到你的。”
　　402国道。
　　林卿桉的睫毛不引人注意地颤动了几下，这个熟悉的名词，给她带来了些许的希望。
　　上车后她借口身体不适，一直靠在椅背上休息，估测得路程差不多了，她开始装作呕吐的样子，逼着川宥停车。
　　很好，位置正正好。
　　林卿桉用随身带着的手绢捂住嘴，快速地打开车门，冲到路边上呕吐起来，一手撑着护栏，一手捂住自己的腹部。
　　她这几天没吃多少东西，很快便也吐尽了，却连苦胆水都快吐了出来，她用手绢擦着嘴角：“有消毒水么？”
　　川宥知道她的习惯，很快从车的后备箱拎下一桶水，还有一瓶消毒液。
　　林卿桉将呕吐物冲掉，悄悄地将原来在护栏上的血迹抹了，又留下了指甲的划痕。
　　她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周彤会找她，而且会发现这个划痕。

　　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在这中途，川宥带林卿桉去了一家农户，让她洗了个澡并且换了衣服。是暗黑的色系，甚至还配备了一双黑色的棉手套，脸颊被一个黑色口罩遮住，又压低了帽檐。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农户，林卿桉想到。她看着那一家人恭恭敬敬地为自己和川宥倒水，然后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而川宥坐在并不柔软的沙发上，看着手机。
　　这个时候，林卿桉才有空细细地打量川宥，几年没见，他确实长大了不少，棱角更加的锋利，眼神里比几年前更多了一分冷毒，像刀尖上萃着的鹤顶红，危险又张扬。走路的时候虽不像周彤一样步步带风，但也是掷地有声。
　　“我亲爱的小姐，就这么想我么？”察觉到林卿桉在看自己，川宥笑了笑，侧身向林卿桉逼近，“那就靠的近些。”
　　林卿桉并没有后缩，而是盯着他的脸：“我们赶紧出发吧。”
　　“难得你有这样高的回家热情，那就满足小姐的需求。”川宥笑了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那双手依然洁白，是典型的艺术家的手。
　　也依然冰冷。
　　川宥显得十分开心，甚至难得好心情地吹起了口哨。林卿桉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熟悉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和几年前一样，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各种柏树松树，将所有的阳光遮蔽，雨渐渐落下来了，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前窗上，世界的大雨滂沱，万物苟且而活，也有人在这个时候，藏好脆弱。
　　有一个电话拨通进来：“老大，那个人已经除掉了。”
　　“做得很好。”川宥挂掉电话，看了眼身旁装作在看风景的林卿桉，“刚刚又除掉一个叛徒。”他故意将“叛徒”两个字加重了读音，出乎意料的是，林卿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提到这个，我们顺带去看一下你父亲的墓，如何？他可是我们的功臣。”川宥打了个响指，“就快到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神经反射般地动了一下，在那深处，传来灵魂撕裂的声音。
　　还是老样子，林卿桉想到。
　　还是经不起激。
　　知道自己的话有了效果，川宥有些得意地笑笑，收回目光不再说话，专心地开着车。
　　汽车偏离了预定轨道，慢慢地朝着另一侧行驶而去，避开大路，在丛林的深处，有一大片空地。那里葬着的，是当年那场事故中所有死去的人。
　　川宥下了车，绕到另一旁替林卿桉拉开车门：“好久没来了，地上滑，小心一点。”
　　大雨中，十几个墓碑阴森地矗立着，他们沉默不语，只是冷漠地看着打扰他们长眠的两个人。像是游荡的鬼魂，注视着这人间，其实有什么呢，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那场爆炸后，还不是都化作一抔黄土，有的甚至支离破碎，连肢体都找不全。
　　当初，上级拒绝将林涛这一名“黑警”安葬在烈士陵园里，便葬回了林家的祖坟，等到川宥父子领养林卿桉的时候，硬是将坟迁了过来。
　　川宥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一捧白花，轻轻地递给林卿桉：“不给你父亲献束花么？”
　　雨水冲刷着地面，升腾起一圈迷蒙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