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楚氏湘岚

6、05

　　渔村
　　可能是二十五年前那桩惨案的缘故，这里现在仍然是荒颓一片，杂草齐腰高，莫名的阴森感觉，笼罩在村子上头。
　　很难想象当那个大学生回家，见到血流成河尸骨遍地的村庄，是怎样忍着悲伤，把每一个熟悉的尸体认出，再一一埋葬，立碑。
　　近五十几块碑，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碑上面都工工整整地刻着死者的名字。墓前有香灰，是不久前才燃的。想来，每年忌日，也会想着来祭拜一下。
　　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是周彤所敬佩的。
　　林卿桉也跟着来了，她紧跟在周彤身后，寸步不离。
　　“我说桉桉啊，”周彤向她打趣，“你一个学医的刑侦顾问，还怕案发现场吗？更何况还过了二十五年。”
　　林卿桉忍受着她的称呼从“小林”变成“卿桉”，再变成今天的“桉桉”，默默吐槽了句，然后接话：“顾问也是人，我能解剖尸体，不代表我敢看鬼片。”
　　此话有理。
　　周彤被噎住了，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来回击，默默向前走着，突然手机铃响。是马海祥的电话：“周队，我们现在C区这边，发现一家可疑店铺，店主不在，邻居说是回家探亲，可又说那店主自己说他是个孤儿，邻居我们带回了市局等您审，我们现在正在查C市所有的孤儿院。”
　　“好。注意安全。”周彤挂了电话，对走在一旁的钱长青说：“小马带回来个人，我先回去审审看，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她最后一个字的语调略微扬起，有些活泼俏皮，大概是因为终于有了突破口。她拉了拉林卿桉的衣角：“走啦小姑娘，回市局。”
　　她们两个人肩并肩地走着，林卿桉的脚步都轻盈了起来，刚出村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林长青惊恐的叫声：“小心！”
　　然后就是一声巨响，几乎快冲破林卿桉的耳膜，飞扬的尘土迷了眼，还未来得及扭头，就已经被巨大的冲击波给轰到了地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周彤只是晃了晃身形，踉跄了几步站住，转身，同时间抓住腰间的配枪，拿出，手指扣于扳机。确认了周围没有人之后，朝出事的方向跑去。
　　“别……”林卿桉还未缓过神，第一反应却是去拦住周彤，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袖，但也稍稍阻止了一下周彤的前进，周彤扭头笑笑，拍拍她用力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放心啦，不会有事的。”眉眼弯弯，眼里有光。
　　林卿桉只能看着那一抹身影快速地向前跑，只觉得身体发软仍旧站不起来，拿出手机拨通 了苟和的电话：“苟主任，是我，林卿桉，出事了。”

　　苟和带着三队的医疗主力和警力赶到时，林卿桉已经站在了周彤的旁边，靠在墙壁上，指了指地上一个蜷缩颤抖的人：“钱队，我只能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消了毒，但是我看伤口，应该有弹药碎片卡在肉里，我……没敢动手。”
　　两个抬担架的小警员把钱长青扶上了担架，那边的周彤已经联系好了医院，立即手术。苟和拍拍林卿桉的肩：“周队交给你。”然后钻上了救护车。
　　渔村的荒凉并没有因为这一场爆炸而增添几分生动，反而更加可怖了起来。周彤带人在勘查现场。
　　“周队，刑侦的同志应该快到了，我们联系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进市区了。”
　　周彤点点头，接过了那人递过来的手套，捻了一把灰土：“主成分应该就是木炭和硫磺，磨碎了倒在竹管里。”她捡起一块已经被炸碎的竹片，“用一小截石蜡做延时元件，这个人是对我们多熟悉，才会知道我们这个时候，刚好经过这里？还炸得那么准。”周彤抬头看了眼靠在墙上近乎虚脱的林卿桉，垂下了眼。
　　不会是她，她从出任务到现在，手机都没看一下。不会是她。
　　周彤自我催眠。
　　“周队，这边又发现一具尸体！”
　　周彤“蹭”地一下站起来：“在哪里？”
　　小警员站起身，朝她招招手。

　　“五十岁左右，男性，不抽烟不喝酒，初步判定为自缢。”林卿桉看着两个警员轻轻把尸体从白绫上拉下来躺在地上，刚刚退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上来，她晃了晃身子，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彤从侧面搂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习惯就好，以后还会有很多。”
　　不，不是因为这个。
　　刚刚那场出乎意料的爆炸，让林卿桉意识到，是他下手了。
　　追踪器这种东西，像是极高清的天文望远镜，即使冥王星离太阳44亿公里，却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星球上覆盖的冰川地岩，还有那些被腐蚀的断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