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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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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警员很明显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蹲下身来:“阿姨,节哀。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隔着解剖室的门,林卿桉听得清清楚楚,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突然一阵头痛,天旋地转。
深夜、爆炸、火光、警车……她和母亲没有等到出外勤回来的父亲,只等到一枚冰冷的勋章。
她至今依旧记得,母亲的哭声,也如现在这般,她那时候小,不敢说话,只知道拉着母亲的衣袖,笨拙且稚嫩地,一遍又一遍地问前来送勋章的警员:“阿姨,我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了呀?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母亲一个人跪坐在地上,哭得眼泪都快要流干,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去拉林卿桉的手:“桉桉,到妈妈这里来。”
外祖父母都已经过世,母亲的好友屈指可数,她只能一个人独自消化哀伤,期盼时间能够将那抹痛楚抹平。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听见母亲在小声啜泣。
月光将母亲孤单的影拉得很长,像一只离群的雁。
林卿桉闭上眼睛,真快啊,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再睁开眼睛时,李湘已经被两位警员劝走了,其中一位小警员半路返回来:“林顾问,您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没事。”林卿桉摆摆手,“就是太累了。”她返回到帘子后,将尸体盖上。
虽然你不是个好丈夫,但你依然是她的全部依靠。
她坚强了那么久,终于是在见到尸体的那一刻崩溃了。
林卿桉问过母亲,人哭的时候为什么会有眼泪。
母亲告诉她:“因为知道再也遇不上,回不去,见不到。所以,这就是眷恋了。桉桉,等你长大了,也会找到一个可以让你眷恋和依赖的人的。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直到现在,她其实依旧不明白。直到母亲去世,她才恍恍惚惚地突然明白: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了。
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就像宇宙中的冥王星,被踢出九大行星,她的轨道,是混沌的。稀薄的大气层,包裹着一颗零下二百二十三度的心。
403国道又出事了。
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样的现场,身份几乎重合的死者——男,34岁,货车司机。妻儿尚在,普通家庭。
近乎一模一样的开场白,钱长青有些愤恨地把照片甩到桌上:“距离上一期案件,刚巧过去三天。我们现场勘查,同一人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周彤拿过照片,是的,新喷的漆,被撞翘起的护栏,刚打过蜡的轮胎,摩擦出的划痕……而这次,凶手的做法比上次更加残忍,四肢被卸,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而左手,同样被砍成几截。
凶手似乎对左手带有某些执念。
在场的警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棘手的大案。现场查不出什么就算了,法医科竟然也毫无进展。加上之前的走访,似乎所有的亲属好友,都不具备任何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
“查!”周彤把照片放在桌上,“查一下江宁所有贩卖管制刀具的店铺。不,扩大范围,周围的锦州和川连也查一下,我就不信,带着这么锋利的管制刀具堂而皇之入城,没人会起疑心!另外,申请陆局,让上面派人下来帮忙。”
钱长青表示十分赞同,三个大队的二把手一瞬间站起出门,一人一块地方,分配任务去了。三队的队长年纪已经比较大,是已经准备退下来的,平常的任务也就是管管手上的一帮皮猴子,基本上把大梁都交给了周彤和钱长青。此刻他从位置上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拍拍钱长青的肩膀:“突然想起来,年轻的时候,查过一个差不多的案子。二十多年吧,渔村,满村被屠,也是被砍掉了一只手,但是是右手。哦对了,当初好像是有个大学生在外地上学,留校没回来,逃过一劫。”
周彤想起前几天在内网上看到的资料,当时正是林卿桉来报道,她急急忙忙把网页退了出去,也没再细看。
“渔村?”钱长青把这个地名重复了一遍,和周彤对视一眼,立马打开笔记本登录上了内网。
内网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周彤他们都没有账号,但是——
陆局有啊!
陆局是个蛮和蔼的小老头儿,早就从一线退下来,各地的副局,都跟他差不多年纪,自然不能扶上去做局长,做不了几年就也退了。于是现在在极力扶持下面一众年轻的队长。周彤见过他几次,私下关系也还不错,于是,堂而皇之地用陆局的号码进入了网页。
她这刚进,陆局的电话就来了:“小兔崽子你又用我的号查内网!”
“啊呀陆局,我保证最后一次,这次是个大案,您那边听说了吗?”
陆启很明显已经见惯了她这种“最后一次”的鬼话,扶额擦了把汗:“看了,你们是不是在查二十五年前的案子。”
这不是问句,这是肯定句。
周彤点点头,一边看着钱长青登录内网,然后指了指一个图标示意他点这个。
江宁渔村,沿海小村庄,村民大多捕鱼为生,自给自足的快乐小庄园,二十五年前12月12日满村被屠,包括一位仅四岁的女孩,也是一刀致命,右手皆被剁去。
几乎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只是案发地点和受害人身份变了而已。
等等!也是12月12日!
他们接着往下滑,接着看见了一则通缉令。
凶手林国新,至今仍然在逃。
三人突然明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