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梦南柯》砚时

3、3.test 脑子里有点

　　脑子里有点说不出的意味，她抬头朝那边望望。
　　刚刚虽然没问李皓，但自己的猜想肯定错不了。
　　停着等了没一会，她看见杨家二楼的灯熄了。
　　黑暗的树影里，灯光的变化特别明显。
　　她人静下来，靠着座椅，看着门口。
　　杨熠江大概是半个小时以后出去的，他挎着大步走到院门口，后面跟了刘叔在说：“这么晚了，留下来住吧！”
　　杨熠江伸手摸口袋，才想起来刚刚最后一根在院里抽了，他皱了眉头，语气还是很淡：“回去吧，叔，我在机场那边订了宾馆，明早还得往回赶。”
　　刘叔也没多劝，又瞟眼大楼。
　　“这么晚了，这段也不好打车，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叔，我叫了期哲，他一会儿过来。”
　　好一会儿，刘叔眉头深锁，又说不出什么，只叮嘱他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嗯，回去吧，我有空就会打电话。”他话语些微懒怠的敷衍，目光又垂下去。
　　姜淅几乎看着他出来，又和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路边就只剩了他。
　　她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杨熠江也不知在想什么，站在门口没动静，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莫名那么肃静孤独。
　　然后，她发动车慢腾腾地开了过去。
　　杨熠江听见车响的那一刻抬的头，刚刚出来下意识一撇，隐约觉得这段空旷，只前面路口很突兀地停了辆车，也没多注意，这一刻车忽然开过来，他正抬眼看，那车光刺眼。
　　姜淅也看见他抬手挡光，立刻把扳错的远光灯关掉了，感受到有一股难堪的感觉在升华。但一直到她把车开过去，靠边停下，下车的时候杨熠江站直了，盯着她的那一刻脸上有些茫然，她脸上却平静了。
　　保时捷Panamera紫水晶，晚上倒是和夜色融了，除了车型看不出什么。
　　她下车站在路边，一只手捏着包，另一只手也没注意地攥了起来。
　　他安静片刻，那么一瞬，眼眸幽深地看她一眼，随即马上恢复了。
　　“小姑娘开车有点吓人。”他评价。
　　她知道那眼神不是指明她的灯光。
　　从她下车再到面前那刻，无疑暗示了很多东西，他这么说，是想混过去了。
　　姜淅微微侧身：“我送你。”她的口气淡淡地，脸撇过去看杨家大院。
　　她不想混过去。
　　“刚许期哲说能过来。”他脸上神色平淡下来。
　　“他没和我说，是我送你。”她转过脸看他，能够看见他眉头微蹙。
　　他伸手往兜里又抓了抓，人有点乱，手上捏了刚刚拿的许期哲的打火机，偏头看她一眼：“不用，今天晚了，早点回去吧。”
　　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几道街灯隔了几段，这片在树荫下面，光线很暗。
　　吹了会儿风，他脑子清醒了些。
　　“许期哲不会来。”她的目光沉下去，迎着街灯，面色清冷。
　　“他过不来。”她复述一遍，伸出一只手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朵边去。
　　好一会儿，杨熠江手里的打火机在他指尖转着，人转身看她，神色平静。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两人离得有两米多远，这个角度，他的眼神有点微垂。
　　小姑娘身形瘦削俏丽，人很白，看着干净素洁的脸仿佛还有几年前的稚气，只是她望着他勾眉的那股子媚劲倒也不违和。
　　看一会儿，他别过脸去。
　　本以为她几年前的冲动会淡下去，从今晚一直很平淡的交集来看，他没多想。
　　但今晚姜淅只是觉得他累，没搭什么话。那阵知道他明早就走，忽然就又自顾自地冲动起来。
　　这样的场景有点熟悉，感觉也熟悉，一切都像极了那年听说人要走了，她到西华街找他的时候。
　　“行。”他手停了，把打火机顺手放回兜里。“我到机场。”
　　一句话，结束了莫名其妙的对峙，他面色平静，她也点了头，走过去开车门。
　　从始至终，他没问她为什么没回去，她也不提为什么知道他会出来。
　　车上关了空调，她把两边车窗都放下来大半，透气。
　　“明天不上班？”他随口问。
　　姜淅打着方向盘正开出巷口，低嗯了声，又提醒他：“明天周末。”
　　“他们还不知道你去那边，我是听姥爷说的。”一会儿，她忽然说。
　　“早晚知道。”
　　“你当初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姜淅侧头看他一眼。
　　前面红灯，车缓缓停下来。
　　“都会变，那时候我也没想入伍。”杨熠江往后靠靠。
　　她侧头，街灯的余光打出的侧影很有骨感，想起上个月秦霄拍的画报封面，那个拍摄模特一贯风格野性，但不知是镜头刻意展现人类在动物面前某些天性方面的软怯还是揉入以共生为中心的主题，那个封面的侧脸，她总觉得有些妖气，眼前的人明显五官硬朗些。
　　她开口说了一句，正好有个飙车的开着机车，飞鸣喇叭窜过去，她的声音被盖住。
　　沿街大部分店都关了门，有些店铺灯牌还亮着，歪头能看见面前有一家乐天KTV，有绚烂魔幻的光渠环绕着那个巨大的招牌，这个点儿，城里夜生活还在继续。
　　不知道队里在干嘛，他想起那天晚上豪子和次仁吹的骨笛。
　　继续往前开，有好一会儿姜淅张了口，说不出话，她是有打算的，只是现在，没有。
　　杨熠江人就闭着眼休息，无声地坐在旁边，她也没再说话。
　　到机场的路挺远，人也没准备真让她送去，车到一半，他抬眼让她停车，说酒店在附近。
　　小姑娘无声息看他一眼，眼色很淡，说她要去机场。
　　他盯着瞅她一眼，骨子里倔强，没辙，就也没说什么。
　　花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到的机场，姜淅把车开到机场大厅二楼立交上，出入口在这边，车只能临时停一会儿。
　　时间已经凌晨三点，机场人还是挺多，一些司机在路边拉客，车子围满了路台，她只好在对面停车。
　　“在这边住一晚，我去给你开个房间。”杨熠江手握着车门扣，声音有些哑，看她停稳了车说。
　　“好。”
　　“身份证带了吗？”
　　“嗯”
　　“行，那绕一圈，把车开下去，先去前面停车场。”他看一眼窗外，手收回来，回头看她有些犹豫:“导航没开？”
　　她看他中途休息，没开。
　　杨熠江人醒了些，就指着路段叫她开着下去。
　　在夏口这么多年，机场车站的路段她生疏，每次来去有接送的，也没有刻意去记过。
　　进机场门口，姜淅看到有几个小姑娘拖着行李去搭车才注意到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偏偏还是夏天，他估计连停下来的打算都没有。
　　杨熠江正查酒店位置往前走，她跟在旁边，脚步慢下来。
　　“杨熠江。”
　　机场候机厅空旷，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杨熠江“啊”一声，声音有点大，侧头看她，眉头皱着，那一瞬的表情有点严肃。
　　人有点僵硬，她还是问：“你几点的飞机。”
　　“八点。”他收了手机往右边走。
　　“你没有订酒店。”姜淅站住了，不跟着他走。
　　杨熠江走了几步感觉到她停下来，转身看她：“怎么了？”
　　“我不住酒店。”她说。
　　“那你想干嘛？我让人来接？”小姑娘一路清清淡淡的，却有点硬扭着他不放，偏偏他也不是很想应付，人气得想笑。
　　疲惫是有点，但是从见到他的那刻起，姜淅就一直很清醒。
　　“我送你，陪....等你候机”她盯着他，眼底清明，神色和口气还是平淡。
　　“不合适。”他脸淡下来，吐出一句，偏过去不看她。
　　“那我不住酒店，待到八点再走。”想也没想，她脱口而出。
　　空气都安静了，有几个路过的拖着行李还盯着他俩看一眼。
　　“姜 淅。”片刻，他忽然叫她名字。
　　她也意识到这样有点拧，听见他这一叫，声音小了：“我就送送你.....都送你一路了.....”
　　人瞧着眉眼微皱
　　看她这样，杨熠江到底也没说什么，好歹人的确送了他一晚上，他轻笑了下：“我还要谢谢你，你再送，我人就到了。”
　　说完没停留，继续往前走，姜 淅跟着走上了航站楼二楼，到了刚刚开车到的地方。因为酒店在航楼附近，杨熠江打了电话叫接机，酒店那边要到这个位置接人。
　　“那个位置近，歇一晚，明天叫皓他们来接也是一样的，行吗？”他说，问归问，都安排好了。
　　“没订酒店，你不休息吗？”她不倔了，问。
　　“等会儿找个地方靠一下就可以。”他随口说。
　　能感觉到他很疲惫，眼睛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也完全哑了。
　　一下略过刚刚的话题，也知道他刻意的回避，她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跟着。
　　车没有五分钟就过来了，酒店在机场旁边，接机的是个大叔，很热情。杨熠江接电话确认了后招手，大叔乐呵呵地过来领姜 淅上车。
　　过去时她朝他开口，说了句话，眼睛晶亮地看他。
　　杨熠江退回路边的脚步一顿，很快站稳了，黑色的一身融在背景里，盯了她一眼，随即眼神又飘开。
　　“送人？”上车时，大叔笑嘻嘻问一句。
　　她神色收敛得很快，上车就沉默着，大叔自己说着话：“凌晨的飞机呀，挺赶的，这个点也只刚好过来接你。”
　　她轻嗯了一声，淡淡地说一句谢谢。
　　在酒店办了入住，她草草冲洗了就躺床上了，感觉疲惫感席卷而来，她翻个身勉强摸着手机瞟一眼。三个未接来电，一个许期哲两个秦霄，没理，她熄了屏人睡过去。
　　杨熠江在门口站了会儿，小姑娘上车时眉眼微弯，温温和和笑了，她说没变，我没变。夏口那阵热风把她的碎发和风衣吹起来，看起来不是很美，甚至有些凌乱，只是她整个人都朦胧着兴奋。变没变，没什么用。
　　他抬头看了眼夏口的天，转身进机场。
　　凌晨五点的飞机，登了机，上机时也没联系上人，便顺手把许期哲留了几年的打火机扔了。

　　夏口的八月，暑气没有脱，姜 淅闲下来收拾桌上的稿件
　　“ 姜淅，诶，你是不是递了申请。”刘童人还在码字，余光瞟到，就停下来抬眼问她。
　　“是。”她整理那些文稿，口气淡淡。
　　“这次去的人选好像只有……。”刘童压低了声音，伸个手指比划，又瞟一眼四周，有隔板周围没有人注意。
　　“我知道。”她答，看着手里面像是一张审核没有通过的稿，捏了团扔进一边的垃圾桶。
　　这次机会难得，想去的人不少。钱主编说今晚结果下来，其实一周前就已经基本上和她联系定了，只是有些程序拖着在走，还要办理什么边境证，上面的没说，她也就没有表示。
　　“西藏那边那么远，军事题材的栏目，我看还可以去南边。”刘童说，下意识打量她。
　　“就去西藏。”她手上停下来盯她一眼。
　　这话语气硬，刘童脸皮到底薄，人哦了一声，局促地转了过去，没说话了。
　　她也不在意，又收拾了一会儿，垃圾桶堆满了，再压不下去，大会上商定的稿子和部里讨论后已经写好了，昨天每周例会上新闻部评论部几个部门商议着没有什么异议，后续的编辑校队组稿还要慢慢赶。
　　正好有人说主编让她去办公室，她眉头微不可知地一蹙。
　　过一会儿，人站起来走过去，几个歇着的人抬眼看她一眼又马上埋下去。
　　他们部门的主编叫谭寅，三十岁出头，踏实能干，人是从央报调过来的，拍新闻深入切点。对一些话题敏感度很高，很注重专人对应专题的创作能力，特别在意跟踪性强的报道。
　　谭寅办公室桌上堆了很多近年的报纸和文稿，围着中间那老台式电脑显示器，后面的线乱糟糟地缠绕着穿进桌洞里，一垛文稿堆到了电脑屏左前方，上面压了一个青瓷杯。
　　她一进去，正看见谭寅把一垛材料搬到一边，见她进来，又把桌上的一张报告收了。
　　他动作很快，但不用看也能猜到，那是她的申请。
　　谭寅人一顿，瞥她一眼：“来啦。”手上又迅速把桌面清出来，人顺势坐下去，抬手也示意她坐。
　　“听说你申请去西藏？”他看她，眉头微蹙，公事公办的口气。
　　前几天他刚好出了差开会，回来也忙着处理报社的材料，报告还是副主编帮着审核的，他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但看见她的名字，就叫了她过来。
　　“是。”
　　“之前也说过不跟栏目，怎么这次……”
　　“感兴趣。”
　　谭寅瞥她一眼，伸手去拿水杯，看见姜淅人坐得端正，跟她相处惯了，也知道不是真的上心，她不会开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