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梦南柯》砚时

2、2.test “姜淅记得

　　“姜淅记得熠江吧？”赵禧喝了半饷歪在椅子上歇着，手臂靠着一旁李皓的椅子上，垂着手抖了抖烟灰，看她安静地只坐着吃菜问。
　　“以前吃饭见过几面。”姜淅说，看他一眼。
　　“我也是迷迷糊糊记着咱们这一圈儿......”
　　“田书记是大院里的，人比我们还......”李皓低声嚷嚷，他喝酒比较上头，脸上有点红晕起来了，嘴上没停，说着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她觑了他一眼，李皓恰伸手扯纸，话题一下也扯了过去。
　　一时，杨熠江伸手捏了捏眉骨缓神。
　　李皓搁那又说开了他这几年的破事儿，大家这几年的发展去向或是某些小道的地产消息。
　　好一会儿，杨熠江看了几次时间，又各自座谈了会儿。见许期哲助理没来，他才低头看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让我留口气，回去好歹见见老头儿。”
　　“这么赶，这才多久？”几人看着他。
　　“你们一天36个小时，陪不起。”他脱口一句。
　　说完抬头望姜淅，脸上淡淡的笑：“有车么？”
　　“咱们这几个里，属姜妹儿车技好。”李皓搭腔，眉毛一挑：“有一次跟老秦飙车.......”后面的声音被许期哲皱着眉捂了嘴闷进去。
　　姜淅面色没变，淡瞟他一眼，人脸色潮红，一圈人笑笑看着她。
　　她朝杨熠江点头，边起身跟着杨熠江那边站起来。
　　“醒醒酒，一天叭叭叭，嘴就他妈没停过。”
　　“你也走？”李皓看着许期哲站起来，一愣。
　　“啊，我今晚有约！”
　　“去白相伐？”他一挑眉。
　　“几个模子（男的）劈情操（聊天），侬去不去嘛？”
　　“滚，躺老伐（受不了）。”李皓人往后一靠，满脸不屑。
　　许期哲笑笑跟着往外走。
　　赵禧人依旧靠着，跟着他们动作懒懒抬眼：“熠江，路上慢点，小孟开车也稳。”
　　“行，走了。”
　　“保重身体，以后回来再聚。”
　　“行。”

　　从楼上下来，外面就是一股热浪，带着潮气，闷闷乎乎的。
　　二院弄得好看，价格也高些，整个院子是夏口典型的院子，按着传统设计去量取“叠山理水，飞檐花窗，碧湖秋月”的景，院里还有几处拱形门，种了些翠竹、丹枫。
　　沿着亭廊弯弯绕绕地走，路上有些没清理干净的碎石，她踢到几块，脚步就放慢了些。才出院子的红拱门，就瞅着大门口熙熙攘攘过来一堆人，正要直接过去，听清了声音，站住了。
　　后面许期哲人搭着杨熠江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两人看她踏出去站门口不走路，杨熠江就低声问了声怎么？
　　她回神，回头却是朝着许期哲说：“好像是齐悦他们过来了。”
　　许期哲闻言明显神色呆滞了一瞬，皱了眉，脑子里飘过一丝扭头走人的想法，但明显人已经走到脸上了，不打招呼也说不过去，手便放下来了，拍了拍杨熠江的肩膀：“是个难缠的主儿，熠江你先走。”
　　杨熠江听着名字生疏，闻言顿了下，瞥他。
　　“啧，没啥大事儿....就一.....哎哎哎.....”许期哲正琢磨言辞开口，杨熠江就在他刚啧了声抬脚就走，头也不回：“先走了。”
　　“你......”

　　这会儿出来的街巷还不算太挤，但姜淅琢磨着其实往右侧是有一条不算宽的小巷可以通到南安街的，因为路有点绕，巷子里又有些人家，一般都没有车开。
　　“现在很赶时间吗？”
　　杨熠江整个人的状态都在游走，一路上看她神色都淡淡然的，他也不想搭腔。结果突然人走着走着停下来这么问，他脑子还有点空白。
　　“不赶。”他下意识说。
　　“我从旁边小巷绕。”姜淅看他，又指指大路那边补一句：“怕堵半路上。”
　　杨熠江闻言礼貌性地笑：“随你安排。”
　　姜淅亦笑，转身嘴角淡了，往一边去提车。
　　没想过能够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见到他，本来就算按打算，也没有这么快。
　　她很快地把车开出来
　　等车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路边点了烟，手里面一点猩红，只没看见他抽，她开过来把车停好了就看见他把烟掐了。
　　平时她开车其实很慢，开大路就顾虑着一切路边的人、路标和牌。坐过她车的人都恨不能把她踹下去自己来。偏偏李皓说她飙车那次的事儿大概是撞上那时情绪爆发后秦昇南吃得最惨的瘪，她算一战成名，但从此李皓因为她玩起来连命都不要也不敢再带她去.....
　　只是她今晚头脑清醒，车开在巷子里的速度大概还没有两人下车走来得利索。
　　从上车开始，杨熠江扯了安全带系上坐在一旁，也没打算休息，他眉目深挺，眼睛蒙在光影下，神色恍惚地盯着眼前的路。
　　“我开车有点慢。”姜 淅看他坐着不说话，搭腔。
　　“没事，慢慢开，今晚能到就行。”他说，口气淡淡的。
　　姜淅轻嗯了声，脑子里有点乱。
　　巷子里，因为她的车速慢，也不需要她太过集中。车里开了空调，加上他的静，让她感到冷得浮躁。
　　“扬....啊...熠江....”她开口，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
　　“嗯。”杨熠江没有在意这样的尴尬，听见她喊人了就应了。
　　“你....明天就要走？”她有点没话找话。
　　“嗯。”杨熠江依旧说，又可能意识到这样不太好，加了一句：“假期短。”
　　“啊。”她应声，听他嗓音嘶哑，感受到他人疲惫，想到人赶着回来估摸着有事，她不再开口。
　　之后气氛又归于沉静，巷子里大都安静无声息，也有人家孩子在哭，昏黄的灯开了几家。剩下路段，巷子里只有车发动机的声音，她专心开车之余，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时间再久点，才渐渐觉得烦躁了，最近这段时间她的都时常感到胸闷，越是这样幽闭的环境，人就越难受，车渐渐无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又是转过一个小弯的时候，她感觉有股热气涌进来，下意识侧眼望了旁边。
　　杨熠江人没动，手上动作却停了，车窗已经拉下来一小段。
　　“看你冷得哆嗦。”他说，声音里带点懒散的笑意。
　　姜淅脑子“腾”地一下清醒过来，车速也放缓回来。
　　“我一开车就容易哆嗦。”她开口，觉得自己的话语干干的，扯：“李皓他们说我有恐车症，才考完证那会儿坐了几次就死活扣了我的车不让我碰。”
　　杨熠江轻声笑了笑，伸手正要关窗户，又听见她开口：“不过，好像是有点冷......”
　　“飙车的时候手也抖吗？”他忽然问，眼光柔和，姜淅知道他没有调侃的意思。
　　但杨熠江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一句话有点冒昧，刚刚人懈怠，间或听到的词被带出来就有些不合适了，于是眼里笑意淡了下去，也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
　　“不抖。”她说，看着前面巷口有了光：“那天我情绪不好，李皓他们去赛车场玩儿我就跟着去了，秦昇南那天状态也不好。”
　　“啊。”他勾了勾嘴角，有巷口细碎的光影流窜到他脸上，扭头瞥一眼，人面色恢复了温和。
　　“李皓他们疯起来不管不顾，小姑娘也别什么都跟着玩。”他说，人往后靠了靠。
　　“嗯”她干干应一声，也不好反驳说什么自己不常跟着去，心里静下来。
　　车没多久出了巷口，南安街宽敞，姜淅无声地吐了口气。
　　接下来，一路无话。
　　一直到姜淅把车停在了杨家院外面，杨熠江抬头看了眼面前还亮着的楼对她道谢。
　　他松了安全带，拉开门准备下车。
　　他的动作迅速，只是这一会儿被拉得很长，她才觉得自己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沉下去了。
　　“在西藏去了吗？”姜淅在他人快要迈出去的时候忽然问。
　　杨熠江的动作一顿，人就停下来，侧头看她，没有出声。
　　“我.....听他们说的话....”被他一盯，她解释，刚刚的一种莫名鼓起的勇气烟消云散。
　　“啊。”他似乎是愣了一下，车窗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她看得清晰，他眼神微垂，抬眼时眼皮由下而上显露出一条清晰的褶子，倒像是刚刚走了神的样子。此刻暖气席卷着进来，身上淡淡的酒气传过来。
　　“哦，是....吧。”他转身下车，回神，把车门关上，没有停顿。
　　隔着院这边的树影，他侧背对着她，姜淅看到他身姿挺拔，步伐不大，朝着里面走去，过了一会就到楼前了，只是人停住了。
　　她也只怔怔看着。
　　隔了一会儿，看着伸手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直到火光一闪，她看到他点了根烟。
　　看不见神色，她想了想刚刚的场景，胸口又开始发闷，就发动车往前慢慢开着走。

　　院子里，杨熠江点了烟，抽了几口，站在楼前也不急着进去。
　　算起来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了，院里面的东西都变了。
　　刚刚进来，看见这一路上铺了石子儿，两旁木栏围起来的地方种了很多园圃植物，和这些不太搭的，只有那一棵香樟还突兀地立在院口那段。
　　他停杵许久，半饷，吐了口气，又把烟掐了，过去。

　　包厢里的光线有些暗，里面的人也没打算挪地方，只到屏风这段坐着，一会儿就有服务员走进来把阳台的门拉上，又马上走了出去。
　　餐桌已经收拾了，屏风这边换进来了几把长椅，沈墨谦的外套搭在椅子上，衬衫领口松了扣子，靠着椅子，盯着服务员走出去，视线又收回来，才在面前的人那儿定住。
　　“怎么现在才来？”他问。
　　椅子上，秦昇南把手里的烟猛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些：“拖住了。”
　　“南华的事儿？”他默了一下，又说：“倒也不至于赶不过来。”
　　沈墨谦大概也能知道最近那边在动他的打算 ，早先也跟秦昇南打过招呼，让他注意点动静。
　　“没法见面，我憋不住。”秦昇南抬手磕了烟灰，闭着眼靠着椅背。躺了一会，又开口：“熠江回去了？”
　　“嗯。”沈墨谦人也歇着，低声回应。
　　“真回去了？”他人忽然往前靠，看着沈墨谦。
　　“啧”又不待回答，他叹口气：“杨年程还真是能屈能伸。”
　　“人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来。”半饷，沈墨谦抬眼瞥他一眼，人拎了衣服站起来往门口走：“行了，我这边还要忙一会儿，李皓他们在三楼，先走了。”
　　“早知道，老子该拖久一点儿了。”秦昇南闷声说。
　　沈墨谦到门口的脚步一顿：“他亲自来的？”
　　秦昇南朝他扯了个比鬼还难看的笑脸。
　　这一年秦明开始放权给他，一朝却接了这么个糟心的。下半日一通饭吃得他莫名其妙，那群人先叫了几个姑娘陪着哄着，吃饭时却跟逗他玩儿似的，一个劲挑酒。偏偏上家压着两个单子他不好发作，又有前一段时间买地的时候莫名被拐了一道，那块地从别人手里面折买回来比预算多了两成。他还想着，得，能给钱的都他妈是大爷，得供着。结果，喝得快透的时候杨业晨就进来了。
　　想到这，他脸色越发沉了。
　　沈墨谦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秦昇南又独自靠了一会儿，就打电话骂李皓，没一会儿几人就下来哄着也算把他扯上去了。

　　姜淅把车开到街口就停了下来。
　　杨家院这一段是条老街了，街道有些坑坑洼洼，路边的瓷砖缺一块少一段的，也还没管控着维修过来。
　　但这么多年过去，杨家也没有搬过。姜淅跟外公去给杨年程带东西的时候去过几次，家里倒是翻新了很多，刚刚杨熠江站在门口估计也是在打量。
　　她看看四方，停车的地方还可以看到杨家门口和大楼几段。
　　她在车上歇了会，把车门开着透风。
　　脑子里又忽然想起件事，摸摸索索掏了手机打电话。
　　第一次也没接通，想了一下，又随手拨过去，眼睛盯着那院口。
　　这次，在提示音响了三声以后接通了
　　“喂？谁？”一接通就是点刺耳的询问。
　　“我。”她把手机拉远了一段。
　　“谁……哦，淅啊，我没注意，怎么了？”秦霄说，她那边意外地有点吵。
　　“你说前几天看见杨业晨在夏口？”她直接问。
　　“什么……哦，是……是吧，怎么了？”秦霄一愣，声音小下去。
　　“他回夏口了？”她又问一遍，却是陈述多些。
　　“是啊，前几天他还来约我二哥呐，不是，怎么了？”秦霄一边说着，人似乎走到安静的地方了。
　　“李皓说今晚叫你了。”姜淅扯。
　　“是吧，你去啦？哎呀，我这边也有事儿就没过去。”
　　“嗯。”
　　“你问杨业晨干嘛呐.....没干嘛....我打电话，滚远点....”秦霄那边有人靠近。
　　“也没什么事，你先忙吧，我挂了。”说完，也不待回答，按了手机甩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