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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泪偷垂 满眼春风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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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春风百事非】
邵青青指尖的纸巾已然揉得发皱,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众人反应过来赶紧收回目光,有人假咳两声,伸手拢了拢外套;有人转头去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却没看进去;还有人干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仿佛能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只有慕琪,眼眶越憋越红,她听不得林萱这么揣测筱霏,那股压了七年的愧疚猛地从心底翻上来,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迎着满屋子惊愕的目光,嗓门都带了颤:“是我二叔对不起她!”
话音落,厅里霎时静得能听得见空调的风。慕琪鼻尖泛酸,段玄胤是她亲二叔没错,可筱霏,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萱的好奇心跟点燃的炮仗似的,刚要追问胳膊就被拽了一把,她转头撞进哥哥冷得像冰的眼神里,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再看邵青青,脸色早已憋成了酱紫色,捏着皱巴巴的纸巾,嘴唇哆嗦着挤出句“身体不舒服先走一步”就起身往外走,踉跄得差点撞到茶几角,林致怕她出事,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林萱杵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得像团毛线——
青青姐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对那女的遮遮掩掩?她怎么敢在宴会上那么横?骆羲诚那家伙这些年心心念念着她,她早就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天才棋手念念不忘,今天总算见着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跟“鬼才棋手”有扯不清的关系。
馆主练棋室,台灯的暖光打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泛着哑光。
段玄胤盘腿坐在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钉在原地的雕塑,指尖搭在膝头的木质棋盒上一动不动,可额角的冷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七年自以为是的平静,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全碎了。
她就像一个美丽的梦魇,七年如一日,待他清醒时贪婪地盘踞在他的脑海,待他沉睡时又悉数夺取他的梦境,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彻底驱散她的痕迹呢?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看来圣人之言也不尽真理,不然难道整整七年,都算不上一俯仰?
他浑身一震,骤然睁开双眼,仿佛一场梦魇后初醒:大道至简。如此浅显的道理,自己为何现在才想明白呢?
翌日,天蒙蒙亮,懿卿棋馆的弟子们就被“哐当”一声巨响惊醒。
“什么声音?不会是遭贼了吧?”
“不知道啊,快出去看看!”
“卧槽,有人来踢馆了。”
“不是吧,踢馆是这个意思吗?”
“师父!师父!”
段玄胤刚套好外套,拉开房门,就和匆匆跑过来的柳初合撞了正着,两人对视一眼没等开口,就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柳初合转头对台阶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弟子,声音沉了点:“出什么事了?”
“师父,有人、有人来踢馆了!”少年弟子扶着膝盖喘气,“她一脚就把咱家大门踹开了!看着像练家子!”
柳初合眉心一蹙,那大门可是加厚实木的,比案板还敦实,她的脚是铁做的吗?他猜到了来人是谁,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不好插手,只好转头看向段玄胤。
段玄胤沉默几秒,喉结动了动,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只吐出一个字:“请。”
“不请也来不及了。”
人还没到,声音却先传了过来,柳初合这才明白,徒弟说的“来势汹汹”真没夸张。
只见她一袭黑色长款皮衣,高马尾紧绷着,拨开围着她的弟子,冲关卡似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大步流星走到台阶前,靴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响。
柳初合上下打量她,还是七年前那副勾人的模样,婴儿肥退去了,眉眼间多了些成熟,可这脾气,跟当年简直判若两人。
闻人筱霏双手叉腰,仰试着台阶上的男人,语气里裹着火药味:“约人见面,却把大门紧闭,这就是贵馆的待客之道吗?”
段玄胤记得他和她约的是中午,可他没跟她争辩,他清楚,她来这儿不是为了讲道理:“抱歉,我没安排好。”
她恶狠狠地盯着台阶上表情轻飘飘的男人,听见他说出“抱歉”的瞬间,她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往上涌。
这时柳月生也赶了来,闻人筱霏暂时转移了火力,挑眉看向他,嘴角勾着点嘲讽:“哟,弟弟也来啦,你们柳家兄弟还真是仁义啊,懿卿都易主那么多年了,还守着呐?听说贵馆经营不善,好几年没能参加大型比赛了?两位那么优秀的棋手,不觉得可惜吗?不如听我一句劝,来投我闻人棋馆如何?”
柳月生顿时炸了:“顾筱霏……”
“不好意思,”闻人筱霏冷冷打断他,眼中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在下复姓闻人。”
柳月生还想再说什么,被柳初合拽了一把,只见他往前一步,对台阶下的筱霏笑了笑,语间客气却藏着锋:“初合先谢过闻人小姐的抬爱!只不过我兄弟二人胸无大志又一向散漫,实在是够不上贵馆!更何况古人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我二人年少时承恩师段九卿老先生惠泽,才得以小有名声,如今师兄子承父业,兢兢业业多年未曾有失,我们兄弟俩也是奔三的年纪了,总不能做出背叛师门的事自毁名声吧?所以请闻人小姐不要再打趣了,哈哈,初合实在是惶恐!”
还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怼起人跟机关枪似的,可闻人筱霏偏不怵他,七年前是,如今更是,她挑了挑眉,勾起一抹冷笑:“阁下的口才还是这么好,笑里藏刀的本事怕不是与生俱来的,在下这辈子都学不会。”
“闻人……”
“行了初合,”段玄胤开口打断,声音带点疲惫,他不想看两人针锋相对,“去跟厨房说一声,把我昨天定下的菜提前做上。”
柳初合还没说尽兴,却不敢违逆段玄胤,不甘心地啧了一声,转身离走。
段玄胤又看向柳月生,语气平淡:“月生,先带闻人小姐去会客大厅。”
柳月生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嘟囔着应了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