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小王先生

13、如沐春风 弱水三千不

　　【弱水三千不堪君】

　　他在慕琪身旁轻轻坐下，掌心无意地蹭了蹭裤缝，开口打破了两人私语：“你们在干嘛呢？”

　　“二叔。”慕琪笑着打了招呼。

　　“段……”筱霏张了张嘴，话语卡在了称谓上，一时有些窘迫。

　　段玄胤今年二十七岁，不过比她年长九岁，按年纪论，叫声“哥哥”最贴切；可他又是慕琪的亲叔，论辈分又差了一辈，这声称呼怎么喊都觉得别扭。

　　段玄胤看穿了她的局促，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主动解围：“称呼不过是方便交流的工具，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筱霏望向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瞳仁澄澈得像浸在温水中的琉璃清润秀气，干净得如同初生婴儿的眼眸，偏又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让她心头微一颤，她定了定神，轻声唤道：“段哥哥。”

　　其实，她早就是段玄胤的棋迷。最初是被他特立独行的棋风吸引，后来渐渐关注起这个人，不知不觉间，便陷在了这双眼眸里。

　　“哈哈哈，辈分乱啦！”慕琪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立刻促狭地笑出声，伸手轻轻推了筱霏一下，“好哇筱霏，你变相占我便宜呢！”

　　“我没有。”筱霏脸颊微红，小声反驳。

　　“还说没有……”慕琪不依不饶，两人笑着闹作一团。

　　段玄胤含笑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人打闹，视线无意间扫到筱霏怀里抱着的一本画册，封面精致，忍不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筱霏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把画册往怀里紧了紧，像是怕被人窥见了什么秘密。

　　慕琪见状，凑趣道：“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画得好看得不行，非说画得不好，藏着掖着。”

　　“没想到你会画画，”段玄胤眼中闪过一丝兴致，语气里带着期待，“我能看看吗？”

　　筱霏踌躇了几秒，指尖在画册封面上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把画册递了过去。

　　段玄胤接过画册时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画册里的画，大多是人物速写，线条流畅，笔触细腻，透着一股灵气，他看完最后一页，抬头看向筱霏的眼中满是赞赏：“画得真的很好。”

　　慕琪左看看眼含笑意的段玄胤，右看看脸颊绯红的筱霏，觉得自己这盏“三千瓦”电灯泡快要把他们眼睛晃瞎了，她如坐针毡，朝窗帘的缝隙使了个眼色——

　　总算，林致的声音及时从屋里传来，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刻意：“慕琪！厨房做了点心，快来吃啊！”

　　“来了！”慕琪像是得了特赦，立刻从台阶上跳起来，冲两人摆了摆手，一溜烟就跑进了屋里，还不忘顺手关上了阳台门，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阳台上瞬间只剩两人，夜色渐深，风里带着几分凉意，却又莫名透着一丝暧昧。

　　段玄胤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能给我也画一幅吗？”

　　筱霏认真地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段玄胤有些意外。

　　“因为段哥哥太好看了，我肯定会把你画丑的，这是个注定会失败的作品。”筱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段玄胤被她可爱的理由逗笑，眉眼弯弯：“没关系，画丑了我也认。”

　　筱霏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一软，轻轻点了头：“那好吧！”

　　慕琪一把挤开躲在窗帘后的林致和柳初合，趴在窗帘缝上继续偷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姨母笑。

　　“难以置信，我师兄这个木头疙瘩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柳初合语气里满是惊奇，“可惜月生被留在学校补作业了，回头我告诉他他肯定不信。”

　　“慕琪，这个姑娘会下棋吗？”林致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眉头微蹙，“你们段家的门，怕没那么好进。”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被林致一提，慕琪笑容淡了几分，心里泛起嘀咕，但还是安慰自己，“应该没那么严重吧？我二叔的棋艺已经那么厉害了，再娶个高手回来干嘛呀？我爷爷奶奶……应该没有那么不开明吧？”

　　她转头看向柳初合，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初合哥，他们是你的师父师母，你最了解他们了，他们不会那么固执吧？”

　　柳初合眼神下意识地躲闪，被慕琪看得没法，只好跟林致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师母的性子，还用多说吗？你想想，这两年她给二叔介绍的姑娘，哪个不是出身围棋世家的千金？要么是棋坛新秀，要么是名门之后，有一个普通人吗？”

　　慕琪不服气地撅了撅嘴：“那还有我爷爷呢！我爷爷比我奶奶开明多了！”

　　柳初合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间带着几分笃定：“师父是比师母开明一些，但你忘了？一但涉及围棋的事，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比师母还执拗，师母做的那些事，明面上是为了二叔的婚事，实际上全是为了懿卿棋馆的传承，我敢打赌，将来师母要为难筱霏，师父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慕琪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愣了半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心里沉甸甸的。

　　柳初合又叹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所以，他们俩要是真打算发展，将来的路肯定难走，除非这姑娘在围棋上天赋异禀，能在短时间内崭露头角成为高手，不然……”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能不能盼他们点好！”慕琪嘴上骂着柳初合，心里却清楚他说的全是实话，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柳初合耸耸肩，没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帘外的两人。

　　月光依旧尽情洒落，与远处万家灯火交织在一起，星星点点，夜色美得不像话，清风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就连夜行的路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享受这刻的惬意。

　　筱霏支起画架，认真地对着段玄胤勾勒线条，段玄胤则坐在对面的藤椅上，身姿笔挺，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筱霏专注的脸上，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做了极合格的模特。

　　一个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亲近；一个看似高冷实则内心细腻，两团“冰”碰到一起，反倒负负得正，神奇地融化了彼此的棱角，生出了旁人不懂的默契。

　　他们的感情，不像旁的恋人那般轰烈，反倒更像一场彼此救赎的旅程，缓慢而坚定。

　　画画本就费时间，筱霏抬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点多，她想起家里的老人还在等自己回去，不由得有些着急：“段哥哥，今晚怕是画不完了，我拿回去画好了，改天给你送过来行吗？”

　　段玄胤点头应允了，目光落在她略显焦急的脸上，又开口问道：“可你能记住我的样子吗？”

　　筱霏一愣，想了想说：“你给我张照片吧。”

　　“好。”段玄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柳初合看着阳台上两人的互动，忍不住轻声赞叹：“这女孩不简单……”

　　“画画留张照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慕琪皱起眉替筱霏辩护，“别老用你那套心思去揣度别人，筱霏可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

　　柳初合勾了勾嘴角，意兴阑珊：“我也没说她有心机啊，但人家肯定没你这么傻。”

　　慕琪打趣道：“哟，你居然夸人聪明，真是活久见啊！”

　　柳初合再看向两人，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情变得笃定：“我跟你们打赌，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肯定不是表面这样的小白兔，我觉得总有一天，她会让你们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