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8、陌生来客 八、

　　八、

　　秋逝，阳退阴生，生气闭蓄，万物收藏；冬至已至，草木凋零，蛰虫休眠，万物活动趋向休止。
　　旺丁村地处半山腰，气温比城里和山脚下更低些，来瑞文学堂求学的人比夏天时少了些许，但学堂里依旧热热闹闹，夫子依旧每天忙忙碌碌。
　　春芽在瑞文学堂和师娘的小药房两头跑，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这天，春芽正跟着师娘在药房里学习配制治疗伤风的草药，张师傅家的二儿子张大江急匆匆地跑进来，“师娘，不好了，大哥和安宁受伤了，师傅让我过来请您去看看。”
　　张大江如此着急，想必伤势不轻。师娘赶忙拎起药箱，快步随张大江一起赶往张师傅家。春芽将药草及屋子收拾好之后，也飞奔去了张师傅家。
　　春芽到的时候，正屋里大伙都在，或站着或坐着，表情严肃。
　　春芽走向靠在门边的方觉晓：“怎么回事？”
　　方觉晓凑近春芽，低声说：“奋哥和宁哥从城里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外乡人，因为两只狐狸起了争执，动起了手，奋哥和宁哥两人都受了伤，宁哥还中了对方撒的药粉，刚回到村口就昏迷了，把盛伯伯和盛伯母吓得不轻。师娘刚看过了，幸好不严重，只是轻度的迷药，说是睡上两个时辰左右便可苏醒。”
　　“两个人都受伤？是遇到了一群外乡人吗？”春芽问。
　　要知道在旺丁村长大的人，每个人都会些拳脚功夫，普通的乡民一般伤不到他们。
　　“不。”方觉晓摇头，“听奋哥说总共才两个人，一男一女，且全程都只有男的一个人动手。”觉晓说。
　　“这么厉害？可查到他们哪个地方的？这天日渐寒冷，跑来仙女山里做什么？”
　　“ 奋哥说他们讲话的口音不像是咱本地人，男的是练家子，功夫极好。至于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冬天出现在仙女山，而且武功还那么了得，夫子他们这会儿正在讨论呢......”方觉晓说着悄悄指了指坐在中间的夫子。
　　春芽点点头，两人未再交谈，都专心听屋子里长辈们的谈话。
　　夫子一脸严肃，“仙女山这些年来甚少有纠纷，周围几个村落的人都和平相处，往来的樵夫猎人都是脸熟的，就算有争执也绝不会撒药粉害人。若说是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夫子若有所思，转而问向村里的另一名长者何方：“最近城里可有什么告示出来吗？”
　　何方：“最近这段时间很太平，府衙处理的都是一些小案子，也没听说江湖上有什么新鲜事......”
　　“现在大哥和安宁都受了伤，安宁还被对方弄昏迷了，万一他醒来认不得人了，那不是白白让人欺负了去！”张大江是个性子急的人，平日里也最见不得朋友受欺负。
　　“对！只要这人还在仙女山，咱就得把他抓到！”
　　“居然有人敢在仙女山闹事，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本来严肃的气氛上升得更为强烈，年轻小辈们愤怒不已，恨不得马上出去搜山把那俩人找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长辈们大都脸色凝重。
　　一直到日暮时分众人才从张师傅家出来各自散去。
　　张大奋和潘安宁受的都是皮外伤，加之两人身体强健，很快就恢复如常，下地干农活外出打猎都不在话下。
　　只是那两名外乡人一直都没找到。
　　日子看似安定似水，然而春芽知道师娘和夫子或许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师娘为潘安宁医治时，曾提过其被毒晕的药粉名为“二道仙”。春芽查过医书，此“二道仙”出自苗疆巫医，并非寻常人家可得，这让春芽心中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初十这天，潘国安带了一对年轻男女来到师娘的药房。
　　男的身材高大，剑眉星目，手中持着一把黑色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些既像花纹又像文字的图案，剑柄处有一圈红色，应是镶了宝石或者玛瑙之类。他边走边小心护着身边的女子。女子容貌清丽，皮肤白皙，看其模样及动作姿态应是和个养尊处优的小娇娘。只是二人都身着粗布棉衣，干净朴素，似乎只是普通的年轻夫妻。该女子时不时抬袖捂嘴轻咳，应是病了。
　　潘国安将人带至师娘写药方的案桌前，恭敬地对师娘说：“夫人，张大娘在路上遇见这位后生向她询问附近可有看病的地方，她便将他们二人带回咱村，我刚好在村口碰见，张大娘便将这两人交给了我，我没办法只能将二人带了过来......这位小娘子应是感染了风寒，需要劳烦您看看。”
　　“好。”师娘点头。
　　师娘仔细地为女子诊脉，并询问了一些事项后，方说道：“这位小娘子应只是受了凉引起的风寒，我会给你配几副药，加水煎服，喝个两三天便可。要入冬了这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小娘子平日可要多注意保暖。”
　　“谢谢大夫。”女子说话语调婉转，不太像是本地人士。
　　春芽按照师娘开的药方子，将抓好的药包好交给男子。男子道过谢，拿着药包走过去牵起女子的手，两人相伴着走出药房。男子低头看向女子的侧脸尽是温柔，春芽看着，心生羡慕。
　　这对年轻的夫妻走到门口恰好与要进门的盛安宁打了个照面，在错身走过的瞬间，盛安宁突然出手，快速抓住男子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推，另一只手顺势出掌往男子胸前袭去，掌风凌厉，势若尖刀。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右脚使力迅速转身，避开盛安宁袭来的掌势，同时出手还击，两人未打上几招，潘国安也加入战局，他巧妙地化解双方的招数，将两人各推至一边，大喝道：“谁教你们的规矩在药房里大打出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男子不语，只是将女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盛安宁。
　　相比之下盛安宁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春芽瞅着他起伏的胸膛生怕他气急冲脑昏过去。
　　“国安叔，就是这个混账东西把奋哥和我打伤的，也是这不上道的东西居然还对我用上了迷药！他丫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敢对老子用迷药！他丫的，居然还敢出现在旺丁村！你是何居心？”盛安宁大声说道。
　　闻言，春芽吃惊地转头看向那男子，脑海里不由地想到“二道仙”。
　　盛安宁话刚说完，就被潘国安弹了个脑瓜崩，“你说是谁的地盘！谁教你用这么匪里匪气的语气说话！从小到大一直都教你们不许在药房吵闹喧哗，今天夫人也在这里，怎么还这么没规矩！”说完又赏了个脑瓜崩。
　　盛安宁痛得龇牙咧嘴，说话声音小了一些，“是是是，安叔，我错了......师娘，我错了......”
　　“好了，阿宁，去把你夫子还有一些长辈请来药房，看样子我们今天需要在这里将事情解决了。”师娘说。
　　盛安宁领命，立马拔腿就往学堂跑去，生怕潘国安再给他脑门上多弹几个红印子。
　　“这位后生，阿宁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和我们旺丁村之间是有问题需要解决的，暂且需要你们二位留步了......”师娘对那男子说道。
　　男子并未马上回答，他回头看了看那女子，女子思量一番，而后点点头。
　　“好，我们留下。”
　　药房外面挂上了写着休息的板子，夫子及几位村里的长辈过来后直接进了后面的屋子。
　　夫子他们同那对男女说了什么，春芽无从得知。不过，几个人从屋里出来时，男子对夫子及师娘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侠士多为忠肝义胆，医者大多数都有济世之情怀，承蒙先生及夫人愿意收留我们几日，我们感激不尽，你们都是良善之人，上苍会保佑你们。”男子持剑抱拳，女子双手合十，两人齐齐鞠躬致谢。
　　在夫子的安排下，最终他们在旺丁村后面那座独立的小草屋住了下来。
　　春芽无法知晓夫子这么做的目的，于是她悄悄去探过夫子的口风，夫子只是拿折扇敲她的头，说了句：乖乖吃饭睡觉，该让你们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刚开始的几日，两个人深居简出，在屋里有食物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一整日都呆在小草屋里头。
　　春芽和村里的其他小伙伴曾经想过偷偷观察，每回都被夫子抓到并训了回来。
　　他们就这样在旺丁村住了月余，不知不觉间他们出来活动的时间渐渐频繁，也和村民们有了正常的交流，也让大家知道了他们并不是大地国人，而是蒲甘族人。阿美拉是那名女子的名字，男子则名为洛伊。
　　洛伊亲自登门郑重向张大奋和盛安宁道了歉，张大奋未计较，当下就和洛伊握手言和，倒是盛安宁别扭了几日，才愿意原谅洛伊。
　　阿美拉比洛伊要随和且容易相处得多，她在师娘的调养下，脸蛋比刚来旺丁村求医时要圆润一圈。她主动结交春芽他们，努力适应和学习旺丁村的一切生活习俗。阿美拉虽看似娇弱，却没有什么娇气蛮横的作风，有着和她的长相截然相反的豪气和干脆，春芽与阿美拉挺合得来。
　　“你和洛伊是不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这日，春芽、方觉晓与阿美拉三人在学堂里练字，方觉晓突然问阿美拉。
　　春芽觉得方觉晓有点唐突，即使他们现在已经认识，但这种较为离经叛道的事情，问出来总是有些失了礼数。虽然春芽也是这么怀疑的。
　　春芽担心阿美拉会生气，没想到她反而非常爽快地承认了：“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我和他应该叫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