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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衣人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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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美拉说洛伊是族里普通氏族出身,他的家族以剑术见长,洛伊的剑术更是精湛。原本是普通护卫的他被阿美拉的父亲派到阿美拉的身边,成为阿美拉的近身护卫,负责时时刻刻保护阿美拉的安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纪相仿的两人渐渐暗生情愫。
阿美拉家族富裕,在蒲甘地位较高,其父为了经营家族权力,日常结交权贵。为了拉拢其他贵族势力,两个月前其父与其他家族契约联姻,竟做主将阿美拉嫁给一个才十岁的小男孩。
为了逃避这段明知不会有幸福的联姻,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早已情投意合的两人私奔了。
春芽以前会听说别的村子谁家的媳妇和谁谁跑了,谁家的姑娘和谁家的穷小子私定终身了,谁家的老大爷又讨了个能当他孙女的媳妇......春芽还是第一次见到从千里之外的蒲甘私奔到仙女山的。
阿娘总是说她没有女儿家斯文内敛的样子,上山下海暴打无赖,经常做些惊世骇俗的事,阿美拉这种才叫真正的惊世骇俗,她平时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你很有勇气,佩服佩服。”春芽惊叹。
“那时的我既不安又焦急,感觉精神状态已经被逼到极点,”阿美拉想到宣布婚讯时洛伊那红了的眼眶,“我的家很大有很多人,可是没有人在乎我是怎么想的。他们看到的只有婚礼完成后对方家族许诺的一桩桩好处。洛伊痛苦,我也不好受。你们这里不是有句俗话叫狗急跳墙,我和洛伊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可怜狗。”
春芽和方觉晓互看一眼,都没有说话。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挺好的。”阿美拉看向洛伊,眉眼含情。
春芽顺着她的目光抬眼看屋外正在用竹子搭篱笆栅栏的洛伊,或许话本里还有说书先生嘴里的情爱故事也不全都是杜撰的。
“你们为何会跑到仙女山来?”春芽问道。
“我和洛伊原先的计划是离开蒲甘往北走,可我父亲派出来的人对我们一直紧追不舍。我们只好改了路线往东南方逃,误打误撞才来到的仙女山,洛伊打伤张大奋和盛安宁也是因为误会他们是我父亲派来的人。”
按照阿美拉的说法,他们出来已有数月,一路上都在东躲西藏。春芽注意到阿美拉的手指依然青葱娇嫩,指甲上的蔻丹依旧美丽,不用明说也知道即使一路艰难洛伊依然爱护着她。
春芽悄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对比之下,手又默默往袖子里缩了些。
“此趟出来我才真正体会到鸟儿有翅膀可以自由飞翔是什么感觉,终于不再是日复一日的围墙和塔楼。这仙女山景色多漂亮,山川河流,星月同辉,群蝶飞舞。”
“你对家里不会有留恋吗?”方觉晓问。
蒲甘在西南方,与大地国一个叫大昌的小镇相邻,与仙女山相距千里。
“留恋?”阿美拉自嘲,“我父亲有几十个孩子,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很珍惜当下。”阿美拉说。
冬日寒凉,春芽与阿娘聚在方觉晓家一起美美地吃了顿野菜边炉,喝了点小米酒,末了暖洋洋的回到家,不多久就着微微的醉意入睡。
子夜,春芽迷迷糊糊被冻醒,屋子里凉气入骨,春芽睡眼朦胧抬头发现其就寝前未将窗户关牢,冷风透过缝隙钻进屋子,冷飕飕,于是她起床披上棉衣,抬手正欲将窗户关紧,唰地——有几个黑影一闪而过,春芽一惊,同时听到村里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响起了用来示警用的铜铃声。
春芽摸黑走到隔壁房间,阿娘也已醒过来。
屋里仍旧没有点灯,适应了黑暗后,能依稀辨别屋内的事物。
“这铜铃已多年未拉响了,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阿娘拉着春芽的手,有些担忧。
“阿娘,你呆在屋里将门闩拉上,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春芽仔细听着屋外的声音,隐约似有打斗声传来。
“你可要当心。”
此时屋外,月光清寒,寒风呼啸,黑衣人约莫有八九人,手中都拿了兵刃,此时与旺丁村村民打得正酣。
张大奋挥动着平日里赶羊的鞭子,那鞭子如同长蛇似的卷住一个黑衣人的脚踝,一甩一放,黑衣人呼的结结实实地跌倒在地,张大奋任其在地上疼得直叫,鞭子啪嗒一甩,继续攻向下一个黑衣人。
还有国安叔与盛安宁,国安叔空手上阵,闪转腾挪,竟于刀光剑影之中游刃有余;盛安宁抡着两把平日里砍柴的大板斧,左右开弓,排山倒海之势竟让黑衣人无法近身。
潘在辉、潘在龙、潘在飞三兄弟皆持着从家里抓出来的农具,混战其中,架势堪称惊奇,乒乒砰砰,咣咣咚咚。
瑞文学堂大门下两盏大灯笼亮着,师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与夫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仿佛平日里在校场观看学子们武学考试般从容淡定。
明亮与黑暗,安静与喧嚣,一切都透露着诡谲。
此时其中一个黑衣人眼尖地发现隐在一旁的春芽,见是个弱女子,出手便是一个狠厉的五爪向春芽抓去。
潘国安瞧见,心里突地一跳,奈何距离太远,急忙朝春芽大吼着:“春芽——小心!”
春芽右脚蹬地使出巧劲一个扇形旋转,巧妙避过黑衣人的袭击,她手上并无武器,借转身之时眼神扫视一圈,快速抄起搭在墙边的竹竿,对着扑跃而来的黑衣人用力一抡,直中其脑门,黑衣人摔倒在地哀嚎不已。
“这村子不寻常,撤!”另一头领头的黑衣人捂着受伤的左胸大声喊道,随后丢出两枚烟雾弹,浓烟骤起,其余几名黑衣人纷纷响应,一弹指的功夫,黑衣人全都消失不见,只留未消散的浓烟。
盛安宁举着大板斧骂骂咧咧正欲往前追,被夫子叫住,“穷寇莫追。”
“为何?”潘安宁止住脚步,不平地问,他打得正舒畅,甚至还有点上瘾。
“今晚这些只是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人,武功虽一般,但轻功都极好,你们追不上的。”夫子说。
张大奋边卷着鞭子走过来边说:“好家伙,我本以为村里进贼了,还想着是哪路的贼这么不长眼睛敢潜进旺丁村,也不事先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就属咱旺丁村武力值最高!”
潘国安也走过来,与夫子打了个手势,春芽瞧着却没看懂什么意思。
“外面站久了挺冷,咱们都进屋吧。”师娘说。
学堂内灯火通明,师娘煮了热茶,春芽帮着给每人都倒了一碗,山里天气毕竟寒冷,保暖可谓重要。
春芽端着茶碗稍稍吹凉,细细饮着,从身暖到心。
“首领,从招数来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应是蒲甘或安南一带的。”潘国安说。
夫子点头,说道:“看来情况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首领,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涉及势态如此之大,是否需要请他们离开?”潘国安接连问道。
春芽听得一头雾水,欲开口询问,又身为一个小辈觉得贸然开口不太好,想了想干脆闭了嘴静静听着。
盛安宁却将她的疑问问出口,“夫子、安叔,你们在说什么?请谁离开?”
没人给他回音。
夫子略作沉思,“海纳百川,如果他们想留,我不会有反对意见。”
“国安明白。”
“这些黑衣人今夜这么大阵仗是为了谁?”盛安宁又问。
“他们是来寻我们的。”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春芽转头一看,是洛伊携着阿美拉从屋外走进来。
“感谢夫子您对我们的保护,刚才拦住了洛伊,不让他出去。”阿美拉双手合十,对夫子深鞠一躬。
洛伊随着一起鞠躬。
春芽心想,还有这回事。
阿美拉对大家行了礼,继续说道:“今晚出现的这些人,是来寻我的,给大家带来了困扰,美拉深感愧疚。你们愿意让我们住在旺丁村,才使得我们俩有了一段美好的平静生活,美拉非常感激。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必然是有所怀疑,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我们想着是该离开了。”
春芽着急地说道:“万一你们出去刚好被他们找到了怎么办?就算他们武功不怎么样,可他们人多呀。”
阿美拉摇头,“那就算我们运气不好吧,没有受到山神的保佑。况且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否则也不会追我们追这么远了。”
“我们能保护你们,他们就算再来多几次也不会找到你们。”在仙女山藏两个人,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太大的难事。
阿美拉面露难色,她看向洛伊。
洛伊黑眼沉沉,眉头紧拧,他也在犹豫。
在这里生活的这些日子阿美拉的笑容都变多了。寻一隐秘山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心之所向往的地方就在此处。
但是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暂且先留下吧,就算想离开也等这个冬天过去。既然决定让你们在这住,自然就不怕麻烦。夫子,您说呢?”春芽转而问夫子,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眼睛睁得巨圆,生怕夫子驳了她。
夫子往炭炉里添了几块新炭,“旺丁村除了春芽一家和包氏,我们其他人都是外来人,都是想远离尘世向往宁静,两位去或留,皆可随心。”
洛伊牵着阿美拉的手,陷入覃思。最终决计过了这个冬天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今年寒冬比往常都要冷上几分,奔波劳累他担心阿美拉吃不消。
“给各位添麻烦了。”
黑衣人自那夜逃走之后,后续又摸黑来了两回,功夫相差不远,但明显感觉不是同一拨人。第二回来的黑衣人甚至是下了狠手,春芽与之交手时,比第一回来的要吃力许多,闪身躲避时脚踝不小心扭伤,险些被对方用剑刺伤。春芽不敢让阿娘发现,只好悄悄抹药酒,幸亏平日里都在药房里呆的时间多,身上的衣服都戴着些草药的味道,才不至于让阿娘生疑。
为掩饰脚踝处的伤,春芽那几日尽量少走动,不似以前那般大步流星,改为莲步轻移,阿娘夸她总算有点女孩子的斯文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