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44、烽烟起 四十四、

　　四十四、

　　南岭边境已经开始紧密地布控，不允许边民靠近。土城内依旧车水马龙，张灯结彩。无论是东区还是西区甚至都比往年多开了几间铺子，街上依旧熙熙攘攘，三安堂的病人依旧很多。
　　旺丁村里，后生们背着行囊在村民不舍的目光下，结队缓缓离开村子。
　　村正何方看着渐渐走远只剩模糊背影的孩子们，彷佛回到了当年在端王府为出征的端和军送行的场景。
　　张明海背着手，目视前方，不由感慨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体验这种感觉。”
　　盛国安拍拍他的肩膀：“这证明什么，我们端和军的后代从来都不是孬种。”
　　“我不管什么孬不孬，我只希望我的宁哥能平平安安地回来。”盛国安的妻子王姑抹着眼角的泪说。
　　张明海的妻子也出声附和：“就是，我们家大奋和大江都去了，我原本是拦着的，张明海这家伙说上了征兵名单而不去的叫逃兵，出征时期的逃兵会被杖责一百后继续随军出征，谁能受得住。我不希望他们建功立业，我只求我的孩子们平安归来。”
　　此话一出，各家妻子们一致附和认同。
　　何方理解她们，为了让那个她们安心些，于是开口道：“我们要相信孩子们的能力，更要相信城主和羿王殿下，首领也在羿王殿下的队伍中，大可放心。”
　　“只有在真正看到孩子安全回来我才放得下心。”王姑嘀咕着。

　　春芽也站在人群中，对比其他婶娘们泪眼婆娑的模样，阿娘淡然得不像是送新婚丈夫从军，好似国安叔只是像往常一样进城而已。
　　“阿娘，你不担心国安叔？”
　　“怎么不担心呢，昨晚都没睡好。”
　　“看你现在精神的样子，可不像呢。”春芽仔细瞧着阿娘，真好看真精神。
　　“难道要像你那样，跑到庙里求十个八个平安符让他挂在身上吗，你是想让对面的士兵看到殿下腰间那一排平安符，让他们笑倒在战场上，这样我们不用打就能直接赢了。”
　　“阿娘怎么知道......”春芽有点不好意思。

　　她听说山神庙挺灵验的，自知道初十要入营，她急轰轰地跑去山神庙一口气搞了十个平安符。
　　还记得她捧出一把平安符的时候，明清锦那个吃惊的表情，无敌精彩。
　　“你这是把仙女山几个山头的神仙都请了一遍？”
　　“多多益善。”春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塞给明清锦，“这么多个殿下你随意分配，给城主大人或者宋将军他们也行，放衣服里或放在营帐里，这么多山神护着，我就不信咱们不能赢。”
　　明清锦笑得停不下来，他太稀罕这个姑娘了。
　　“殿下别笑了，我很真诚地给每个山神拜拜的。”
　　“好，我会好好收着的。”明清锦勉强收住了笑，眼里的笑意依然止不住。
　　至于徐先和宋科，春芽给的东西为什么要分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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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你的布兜就放在床尾的箱笼顶上，想着帮你挂起来，鼓鼓囊囊的，我就打开瞧了瞧，好家伙，一把荷包，如果不是里面装了符纸，我还以为你要卖荷包呢。”程美兰说。
　　“我给国安叔塞了一个。”
　　“嗯。”程美兰摸摸春芽的头说道：“我相信他会平安回来的。”
　　就像当初她相信春和一样，虽然春和一去不回，甚至连尸首都没能送回来。她只知道他躺在了石头岭的尸海里。
　　潘国安......这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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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张贴了告示禁止民众前往南岭一带，若有违者罚五十大板。
　　城中甚少有边境的消息，反倒是酒楼茶坊里关于边境战况的消息传得多，说书先生将他听来的三四手消息重新润色，说与来酒楼茶坊的一拨又一拨客人听。
　　偶尔永宁大道会有骑着骏马疾驰而过的传令官，春芽见过几回，却不知道传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明清锦知道春芽没有打理大宅子的经验，估摸着也不会舍得从牙婆那里买仆人，很干脆地从听澜府调了一拨仆人过去。
　　序伯从管理一个宅子变成管理两个。得亏明清锦去了军营，没有什么琐事，只需维护宅子的日常，两个宅子相邻，他也管理得过来。

　　春芽有事没事就凑到序伯身边打听消息。
　　序伯刚开始只会跟她讲殿下和徐城主都是善战的将军，南岭有他们守护定会无恙，不必担忧。
　　大概是春芽问得太勤，序伯偶尔会说一些关于殿下战场后的小事。
　　比如殿下每次打仗时总忘记刮胡子，像个野人；殿下会自备针线包，衣裳破了都是自己动手补，甚至还会给手下缝补破了洞的衣物；殿下特别宝贝他的坐骑乘风，爱护它像爱护自己的崽似的；殿下在军营时胃口特别好，能一个人干掉五个硕大的包子......

　　春芽羡慕序伯知道那么多明清锦的事情。
　　据说序伯年轻时也曾随前端王征战沙场，后来端和军番号被封存，序伯便回了土城老家。羿王到了年纪出宫建府后，先皇将听澜府赐予羿王，序伯是被羿王从老家请过来管理听澜府的。不过序伯经常说关于明清锦的事情，关于端王的却很少提及。

　　南岭边境战事未停，粮草补给渐渐提上了日程，三安堂在土城也算有些名望，为前线将士提供药物这种事情自然是积极参与的。不仅提供物资，甚至还提供人力。
　　“何伯伯，三安堂真的可以随同押运粮草的军队一同去往南岭吗？”春芽围着清点药物的何方打转。
　　何方确认面前的一箱药物无缺漏后在本子上一勾才对春芽说道：“自然是真的，不过小春芽，你能不能先去别的地方帮忙，我这正清点物资，你这一直在我眼前转悠，伯伯很容易分心出错。”

　　听他这么一说，春芽转头便转悠去正在用付子包药的张明海身边，甜甜地笑着：“张伯伯——”
　　张明海头也没抬，直接将几张付子推到她面前：“小春芽来得正好，我这正需要人帮忙。”
　　春芽乖巧地将药分门别类并用付子包好，捆上细麻绳，想要问的也没落下：“张伯伯，咱们几时出发去南岭呢？”
　　“今日将所需物资备好并清点登记入册，明日在城主府前集中整装出发。”
　　“明日什么时辰呢？”
　　“明日午......你问这么多做甚？”张明海反应过来，拧眉瞥向春芽。
　　春芽只是龇牙笑。
　　张明海太熟悉她了，遂说道：“你别想了，明日出发的人员已登记在册，没有你。”
　　春芽扒着张明海的袖子不放：“张伯伯，把我的名字加上去吧，我也想为大地国出一份力，我会武功，力气也不小，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说完双手握拳向上举，表示自己力气很大的样子。
　　张明海直接无视，继续装着药包。
　　春芽不放弃，继续说道：“张伯伯，你怎能忍心看我这拳拳的报国之心落空呢。”
　　张明海无奈地说道：“小春芽，你跟张伯伯讲也没有用，这押送粮草的名单又不是你张伯伯安排的。”
　　“那是夫子安排的吗？那我去找夫子去。”
　　“欸——回来。夫子也在陇南大营，你打算自己闯进去找他？”
　　春芽停住脚步。
　　是了，她忘了这茬。
　　“你个小丫头怎地如此爱凑热闹！押运护送粮草可不是儿戏，岂是你个小丫头可参与的！”
　　“我和宁哥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战事吃紧，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会医术，我就算不上战场，我也能帮忙救人呀。”
　　张明海觉得春芽说的挺有道理，于是让她去找夫人林娇：“你去同你师娘说说，她应该有办法。”
　　“谢谢张伯伯！”
　　张明海看着春芽一阵风似的背影直摇头，过了一会儿似想起什么低声自语：“爷也是很久很久没上战场了......爷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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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安堂。
　　厅内门窗敞开，微微凉风吹进来，有淡淡的药香。
　　“这不是普通的行医送药，这事属于军中事务，与以往的出远门可不同。”师娘看着春芽说道。
　　“师娘，夫子曾教我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知天下，还说君子不可冷眼看纷争，护得家国安宁方为真。这次送药数量这么多，想必军中伤员不少，春芽想出一份力，也不枉夫子平日的谆谆教诲。”春芽说。
　　“战场上的情形远比你想象的恐怖，刀枪无眼，血流成河是常见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
　　“嗯！”
　　“同你娘商量过了吗？”
　　“阿娘知道，她原以为我也要上阵杀敌，不肯答应我去，我同她说我是随同送粮草的队伍到军营里去医治伤员的，阿娘就同意了。”
　　“这次押送粮草的主帅是小徐将军，她方才来三安堂视察备药情况，这会儿应该还在后院，我带你去找她。”师娘说。

　　师娘口中的小徐将军是徐先的妹妹徐茉。
　　徐茉与明清锦一般年纪，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五官偏英气，着一身玄甲立于堂前气场丝毫不输男子。
　　春芽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小徐将军答应得非常爽快。
　　“会武功又会医术，多好的人才，我的麾下正缺这种！”
　　“那我能跟着你吗？你能把我收编吗？小徐将军。”
　　师娘不赞同地接过春芽的话：“你娘只答应你去救治伤员。”
　　春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轻轻叹了口气，才抬起头对徐茉说道：“对不住，小徐将军。”
　　“没事，军中多个医者那也是一件好事。”徐茉爽朗地说道。
　　“谢谢小徐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