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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请您同意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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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朝暾初露,朝霞如锦缎铺陈于天际。
程美兰抱着一篮子准备浆洗的衣服走出屋子,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手上一松,篮子掉落,衣服散落了一地。
已经酝酿许久的明清锦急忙上前行拱手礼:“晚辈——”
反应过来的程美兰扑通跪在了衣服堆上,“民妇参见羿王殿下!”
“伯母莫要如此。”明清锦只好着急忙慌上前,边解释边请程美兰起身:“我只是以晚辈的身份前来拜访,还请伯母莫要见怪。”
程美兰依言起身,到底还是有些拘谨,毕恭毕敬地将尊贵的羿王殿下迎进屋,煮水烹茶。
潘国安天刚亮便去了夫子那边,她一个人着实是不太知道怎么招待这位金城来的尊贵客人。
家中并未备有点心瓜果,话说回来,这茶叶也是殿下安排人送的。
程美兰跪坐在凉席上,将一把蒲扇递给小矮几对面的羿王殿下。幸得山中林荫茂密,不负城中那般闷热,否则她都不知该去何处寻冰块来。
就是潘国安这屋子本就不大,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更显得空间局促。
明清锦有所察觉,示意侍从将手中的匣子放下,只留两名亲兵在屋内,其余人全部退至屋外。
在明清锦的眼神示意下,小厮上前一一打开精致的木匣子。
“听说伯母畏寒,此乃南诏的血燕,最是温补。”
“这一支是天门山百年老参,须尾俱全。”
“这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轻薄如烟,用来做夏日的衣物最为合适。”
“这只羊脂白玉镯,精光内蕴,乃西域纳贡,温润养人。”
......
明清锦每说一件,程美兰心里就抖一下。
这些东西贵重得她从来都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
这羿王殿下前两日送的东西还摆在她和春芽住的那间篱笆小院里,堆得满满的。今天这架势,又得腾出地方放这些东西了。
“殿下,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学堂的人经常说无功不受禄,我一个民妇什么都没做,受不起这些东西。”
“伯母......”明清锦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易近人,“晚辈此趟实乃有所求。”
“殿下所求......所求是何事?”程美兰不解地问道。
事实上,她有所预感,但不敢想。
“晚辈心悦春芽。”
咣当——程美兰握不住舀水的长柄勺,直接掉在桌子边而又落在了草席上,桌子和凉席都湿了一片。
她的预感......还真准。
“晚辈所言句句真实。”明清锦道:“春芽随我们离开仙女山去往金城,其间晚辈与她接触较多,春芽性格豪爽至诚至善,晚辈被她吸引也是当然。”
“殿下,您已经和春芽互通心意了?”
“尚未,晚辈是想先征得您的同意。”
哦,那就是还未挑明。
“殿下......”程美兰镇定下来,直起腰,有了长辈的样子:“虽然春芽从小便没了阿爹,跟着我在山中长大。但她从小便同其他男子一样,上过学堂,可识文断字,学过武功,身手尚可。她不像城里那些小娘子那般文文静静的,平日里会上山砍柴下河捞鱼,也会和欺负她的男孩子打架,遇到不平之事会出言争论,会出手相助,甚至还会和长舌老媪斗嘴。春芽不是那种安静的小娘子,她不适合高门大户,诚然,如殿下这般身份我们更是不敢妄攀。”
初时还好,听到后面明清锦皱起了眉,“伯母是觉得我与春芽不相配?”
“是我们春芽配不上殿下您。”
室内气氛顿时凝结。
明清锦瞬间冷下了脸,眼中闪过不悦之色。想发火,看了眼程美兰,又硬生生忍下来,放平语气,尽量表现得和善,“我觉得我和春芽极为相配。伯母不要将一些想法落入俗套,毕竟许多东西事在人为。”
程美兰平视明清锦,眼里透出身为人母的果敢:“殿下对民妇说这番心意,可是已经想好了以后?”
明清锦脊背挺直眼神坚毅:“当然。”
程美兰精神紧绷,“殿下您身份尊贵,春芽能入得您的眼可以说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可是不瞒您说,我并未想过她以后会嫁入权力这么高的人家,她只是这天底下最为普通的小娘子,高门里的规矩更是一点都不懂。”
“您多虑了,晚辈府上并没有什么吓人的规矩。且对晚辈而言,喜欢便是喜欢,不会介意身份匹配与否,晚辈所求的,不过是自己真心喜爱之人。”明清锦说。
“可是我并不希望春芽为妾。”程美兰语带试探,藏在矮几下攥紧的手表明着她的紧张。
眼前是何许人也?大名鼎鼎的将军——明清锦。
他还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亲弟弟!那就是天上的星星,地上的龙!
时人常说门当户对,这两人是门不当,户也不对。
再说这羿王看着已过弱冠之年,土城里的高门大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冲他是圣上亲弟的身份,其府上姬妾没有十七八,少说也有三两个。
半山腰的老曾头的女儿就是嫁给了土城里的张员外,给人当小妾,据说还是第七个小妾。
明清锦却笑了:“晚辈何时说过要她为妾?”
程美兰顿时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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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春芽的声音自屋外传来,不难听出声音中带了点疑惑,“宋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春芽姑娘。”宋科与春芽打了招呼,告诉她说:“殿下在屋里。”
春芽惊呆,殿下怎么会到国安叔的家里。
此时,听到声音的明清锦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殿下?”惊讶的同时,春芽也看到了明清锦身后的程美兰,“阿娘?国安叔呢?”
“他去夫子家了。”程美兰看着春芽手里的篮子,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丁姨今日现做的芋头酥和绿豆饼,丁姨让我试了两块,可好吃了,丁姨的手艺可不比城中德卉轩的果子差。”
春芽将芋头酥和绿豆饼装在盘子里端上桌,黑色底的瓷盘上卧着紫色和金黄色的果子,香味扑鼻,引人食指大动。
明清锦不动声色地看着女孩秀美的眉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他起筷夹了一颗绿豆饼浅尝,“味道的确不错。”
“如果丁姨也在城里开个铺子的话,说不定会干过德卉轩。”春芽也坐下来,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芋头酥往嘴里塞,边吃边就着茶水,很快就消灭了三四块点心。
春芽脸颊鼓鼓,像只仓鼠似的。
“斯文一点。”程美兰在桌子地下揪着春芽的大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春芽拍拍阿娘的大腿:没事,在金城的那段时间殿下早习惯她吃东西的豪迈了。
“殿下来找国安叔?”春芽自然也瞧见了一屋子的木匣子。
殿下可真爱给人送东西呢。
“不是,我是来找伯母的,有事需要征得伯母的同意。”
在金城待了些许时日,春芽还是学到点规矩的,知道不能随便打听殿下的事。但是实在太稀奇了,有啥事能大到需要羿王殿下屈尊来征得阿娘同意,阿娘还有这么大能耐?
“阿娘,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你修炼成仙了?”
程美兰食指点她的脑袋:“你这脑袋瓜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待与安南国的纷争解决,我就告诉你是什么事。”明清锦说。
又是等纷争解决。
春芽耸耸肩,好吧,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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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明清锦等人送走,程美兰当即拉着春芽进了内屋。
“你与殿下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阿娘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
“殿下他府上可有人?”程美兰又问。
土城里的那些个少爷在娶妻前,家里都会为他们安排通房丫鬟,正妻进门后这些丫鬟一般都会抬成小妾。普通的高门大户都如此,不知皇室是何情形。
“当然有人啦,好多人。”
“好多人?”程美兰听得心里好一阵嫌弃。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应该鼓励春芽喜欢他。
“羿王府那么大,感觉和咱旺丁村差不多大,自然有好多人啦,不然怎么打理那么大一座府邸。”
“阿娘问的不是这个。”发现女儿想错了,程美兰遂换一种说法:“阿娘问的是他府上干不干净。”
“阿娘,你是不是拿我来逗你自己开心呢,那可是羿王府欸,我想在桌子上摸到半粒灰尘都难,这地方会不干净?”
阿娘今天是怎么了,尽问些糊涂问题。
“哎呀,我再说得直白一点,他有没有通房侍妾之类在他房内伺候的女子。”
终于明白阿娘问什么的春芽,刷地红了脸,“阿娘你问的是这个啊......殿下的府上全是年长的下人和府兵,一个丫鬟都没有,你说的通房侍妾肯定也没有。殿下他不是阿娘你以为的那种人,他心怀天下,无心于男女之情,只求守护家国,百姓安康。”
程美兰相信殿下心怀天下,胸有家国,至于无心男女之情......呵,我的傻女儿哟,这一排的木匣子就是他动凡心的证明。
这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地位太高了,春芽以后的路不好走呢。
“春芽。”程美兰拉过女儿的双手,语重心长:“人生不过短短几时载,难得来这人世间一遭,你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阿娘会在你身后一直支持你。”
“阿娘......”春芽感动地抱住阿娘。
唉——也不知殿下到底与阿娘说了什么,让阿娘突然这么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