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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去南岭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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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集结完毕后,徐茉率领军队车马押着粮草往南岭前进。
立秋虽过,天气却依旧炎热。幸好中途的官道林木众多,加上随行中有三安堂的大夫为众人熬煮清热解暑的凉茶,士兵们本就身体底子强于常人,倒也一路安稳。
春芽打开腰间的水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发放的这一身铠甲看着威风,穿着行军却是不易,行小半里路就会汗流浃背,春芽这身衣服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黄昏时分,徐茉下令在河流不远处的平地驻扎休整,男兵左边,女兵右边,辎粮围在中间。
后勤的伙头兵开始忙碌着起火烧制伙食,篝火成堆,热热闹闹。
春芽靠着一处树墩坐下,捏着酸软的双腿,这一趟大约是她出生以来走得最远的路了。白日里,除了中午休息半个时辰外加偶尔休息半刻钟,几乎一整天都在赶路,迎着太阳走得眼冒金星,幸好她咬牙坚持下来了。
徐茉左右手各端一碗米粥过来,递给春芽一碗。春芽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起身到一半硬是被徐茉一手摁坐下了。
“徐将军?”
粥是刚盛出来的,还烫着,徐茉将其搁在地上和春芽一样靠着树墩。
“你认识羿王殿下?”徐茉问道。
春芽不知徐茉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告知:“殿下之前来过旺丁村,我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识得羿王殿下。”
“我说的不是那种识得。”徐茉微微一笑,指了指她挂在腰间的鞭子说:“那日在三安堂我便注意到你腰间别的这把软鞭,这鞭子是羿王给你的吧。”
春芽一愣。
“你不必紧张。”徐茉搭着春芽的肩膀,仿若两人相识已久,“我与羿王相识多年,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用过的鞭子出现在一个姑娘的身上,可见他对你不一般呐。”
徐茉的表情有点故作的高深莫测。
“徐将军您可能误会了,殿下他只是见我没有防身的武器才将此鞭给我的,他应该没有其他意思。”
春芽暗暗咬牙,莫不是这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也心仪羿王......
徐茉笑得很欢:“你这么急着撇清作甚,我与兄长一直都好奇就羿王那等人物会喜欢哪一类型的女子。如今见着你倒也符合我心中所想。金城中那些走个路都能崴脚的娇滴滴小娘子才不适合他,就应该是你这种才适合。”
听徐茉这么说,春芽自觉羞愧,她刚刚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她狭隘了。
“徐将军就莫要拿我打趣了,殿下没说过喜欢我。”春芽说道。
这徐茉将军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平易近人,与普通女子一样。
徐茉没又反驳,只是笑了笑,笑容似乎是不认同春芽的说法。
徐茉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那日在三安堂听到你说志愿去南岭的时候,我很惊喜。”
“整个大地国只有两支娘子军队伍,一支在北,一支在南。招募女兵并不容易,红妆辞镜,易以铁衣,从此深闺梦远,边关月寒。曾经有一个世家公子当面笑话我,一个女儿家不安于深闺,尽做些不自量力的事,当时在场的人都只是跟风地笑,无人为我辩驳。直到那回我们娘子军仅以一万多人的队伍将蒲甘与安南的八万联盟大军困于连天坑一个月,守住了我们西南边关,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三道四。而那个世家公子,在我带着娘子军进金城面圣时,被他爹按着头给我道了歉。”
篝火的炊烟飘过来,徐茉的目光悠悠看着远处,以手为画笔,描摹着起伏的山景:“看,这山,这树,还有这瀑布与溪流,这一草一木都是我们大地国的。”
未听见旁边的春芽有任何声音,徐茉转头去看她,却见春芽泪眼婆娑,一张小脸上全是泪水划过的痕迹。
“小徐将军,你也是我们大地国的守护神,我对你的钦佩如同滔滔江水,波涛汹涌,绵延不绝。”
“钦佩就钦佩,你哭什么。我就讲个故事感慨一下,居然还把你说哭了,我不擅长帮人止眼泪啊。”徐茉无奈,脑子一转,又将话题引到别处:“你喜不喜欢羿王殿下?”
春芽吓得差点打翻手中的米粥。
呃......
这小徐将军与人聊天时一向如此跳跃的吗?方才不是在说娘子军的事?
“啊?”
“喜欢也正常。金城一大堆姑娘喜欢他,土城也很多,其他三城肯定也有不少,他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他往大街上一站,能引来无数女子的回眸。”
这个春芽赞同,在溪北镇就见识过了。
“家国情怀要有,儿女情长也可以有。需不需要我帮你?”徐茉说。
春芽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不用的,小徐将军,我十分感谢你的好意。但咱们正赶往前线支援呢,说这个不合适,不合适。”
徐茉很认真地对春芽说:“我又没说现在马上帮你,我说的是以后。”
春芽很想说她不喜欢殿下,不想麻烦徐茉费心,但是她对着徐茉真诚的脸,说不出违心的话语。
徐茉起身,利落地排掉身上的草屑,对春芽说:“我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会帮助你的。”
春芽:......
她暂时还是很难适应小徐将军的聊天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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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旭日初升。
简单休息一宿的将士们已经将昨晚的锅碗瓢盆帐篷等收拾完毕,列队点名后继续前行赶路。
越往西南走,出现的丛山越多,树木越发葱郁茂密,山雀声清脆,众将士也越发警惕。
每日都有来信送到徐茉手上,每次徐茉看完都面无表情,春芽想着莫不是军中人都练就了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本事,她无法从传令官的表情猜出任何形势,从徐茉的脸上也一样。
幸运的是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下雨的天气,行军队伍日出而行,日暮寻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休息,紧赶慢赶终于快要抵达大地南岭山脚下的县城安后县。
只是尚未看到城门,却见斥候骑着快马来报:“报!前方有安南与蒲甘派出的联合军队从西面对安后县发起新一轮攻击,羿王殿下率众将士阵前应敌,就在咱入城必经之路上正杀得激烈!”
“防御!”
徐茉一声令下,队伍迅速进入集体防御状态,春芽的手也第一时间摸到腰间的软鞭。
“这群南蛮夷族当真是可恶至极!”徐茉忍不住开骂。
徐茉骂了一句之后迅速招来手下,打开携带的行军堪舆图,穿过安后县是去往陇南大营最近的路,否则需从西面绕行,而联合军队正是从西面而来。
徐茉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堪舆图,研究对方进攻策略和我方如何在战火中将粮草周全运过去。
“继续查探!”
“是!”
安南这次居然联合蒲甘一同对大地国发起战争,他们对大地国虎视眈眈,据探子传回的消息称他们共集结了二十万大军,直接在南岭的另一边安营扎寨,与陇南大营相距不足百里,可见其欲攻下南岭的野心壮志。
春芽紧盯着前方远处的密林,生怕有生人闯入。
斥候的话让她心头不安。
不知耶律美拉那边出了什么差错,难不成她没能斗过那野心膨胀的母子两?还是......她背叛了与大地国的契约......
众人绷着神经从烈日当头到日落黄昏,斥候跑了一趟又一趟,终于带来联合军队撤退的好消息。
“整装!一刻钟后出发入城!”
“得令!”
天色已暗,空气中仍有残留的硝烟弥漫,黑雾遮眼看不清地上的颜色,却闻得到浓重的血腥气。
路上尸体横陈,需一路清理才能容车马通过。徐茉安排小队人马将拖到路边的士兵尸体就地掩埋,除了脚步声马蹄声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无人开口讲话。
守城门的将士移开路障,火把照亮士兵们的脸,也照亮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凶狠杀意。
押送粮草的队伍开始有序入到城内。
“看那上面莫不是羿王殿下!”
队伍中突然有人喊出声。
春芽闻声抬头,那人在城门楼上,长身而立,风吹起他的披风,牵引着她的视线,其他光影成了虚无,唯有他,唯有此时奔腾不息的心跳,一眼万年。
春芽低头擦掉脸颊的泪水,能见到他安然无虞,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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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残缺不全之人。”给一位失了左臂的后生换好药,张魁走到春芽身边悄声说道。
他是同春芽一样出自三安堂的年轻医者。
春芽急忙回头看了眼身后,医官们都在忙碌,伤患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人注意到低声说话的他们。
这里是安后县最大的医馆,这次因战受伤的士兵都被安排在此处疗伤。伤患太多,连屋檐下都铺设了床位。
“嘘......”春芽示意张魁莫要再说。
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里都受了很大的伤,春芽实在不愿意他们再遭遇言语上的伤害。
她特意去打听了死亡和受伤的人,没有旺丁村的小伙伴,允许自己稍稍松了口气。
死伤人数众多,她的心情很复杂。
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端起药碗走向伤兵时,她心里难过的紧。
“战争的苦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世人总爱说为了谋事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然野心不止,杀戮不止。安南和蒲甘的联盟有他们要夺的东西,大地将士有自己的国土要守护,二者不必相互理解。
春芽此刻只知道:江山辽阔,将士们寸土必保的使命永无止境。
“哪位是春芽小娘子?”此时进来一个小将士,环视室内一圈后问道。
春芽正在给一位双手受伤的士兵喝药,不方便起身,只好在原地应道:“这位小将军,我便是春芽,敢问将军何事?”
“徐小将军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