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41、哄人 四十一、

　　四十一、

　　从宅院出来，天色尚早，若是以前春芽肯定想着趁天黑之前回仙女山，但今非昔比。
　　她把明清锦惹生气了。
　　虽然她并不知晓她具体怎么惹得他生气。既然把人惹生气了，那就得哄。而她呢，只会一种哄人方法。
　　“殿下今日劳苦功高，为表感谢，我请殿下吃好吃的吧。”
　　“你说请吃东西，我就非得吃吗？本王岂是那般闲散的人。”明清锦的脸色依旧一般般。
　　啧啧啧，这殿下生起气来倔强得很......
　　“我好不容易变有钱了，殿下你就赏个脸呗，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春芽拍拍腰间的荷包，有碎银碰撞的声音。
　　明清锦瞥她那个小小的荷包，终于答应：“看在你诚心求我的份上，我勉强答应。如果不好吃，唯你是问。”
　　春芽转过脸悄悄做了个鬼脸，嘁——她推荐的东西绝对好吃。

　　她领着明清锦自东城穿过永宁大道，进了一条名为平安里的巷子，穿过熙攘人群，在一处挂着‘吴记炙烤’牌子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正守着滋滋作响的铁炉架子，炭火明灭间，手上快速将炙烤的食物翻转，裹挟着肉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这是西城最好吃的炙烤。”春芽侧过脸，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这个可是在比较大的日子我们几个才舍得吃的肉串，羊肉一点都不膻，可好吃了，摊主大叔还起了个特别飒的名字‘金戈铁马肉’。你且尝尝，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她唤来摊主，要了两串刚出炉的羊肉。不多时，两串烤得焦黄油亮的肉串便备递了上来。肉串肥瘦相间，热气氤氲中，香气越发诱人。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肉串，将一串递到他面前：“小心烫嘴。”
　　明清锦不客气地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块，外焦里嫩的肉汁在口中迸发，咸香瞬间充盈着味蕾。
　　春芽没想到他居然不接，微微愣了一下才问道：“味道如何？”
　　“外焦里嫩，鲜香入味。”他点头，用手推着她的手背将刚才那一串肉送到她唇边：“你也尝尝。”
　　春芽略一迟疑，也就着那串肉咬下一块。
　　唔，不愧是她心中排名第一的肉串，好吃到她想跺脚；“我就说绝对好吃！”
　　两人就着这小小的摊子，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两串烤肉，周遭的喧嚣彷佛逗远去了。
　　让春芽微微有点不自在的是，明清锦全程没把过肉，全是就着她的手吃的，彷佛是她在喂食他。
　　她全程红着脸，也不知他瞧没瞧见。

　　吃完肉串，她又带着他到另一个架着铜锅的摊位。摊主是一对夫妻，妇人守着咕嘟咕嘟的铜锅，丈夫收拾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碗筷。
　　妇人见到两个模样俊俏的男女站在摊位前，急忙笑着招呼道：“来来来，尝尝大娘这蘑菇豆腐羹，好吃得很，保准你们呐吃了还想再吃。”
　　“大娘，我们要两碗。”
　　“好嘞，你们先坐着，大婶这就给你们盛。”
　　春芽用帕子将板凳擦一遍才让明清锦坐下，明清锦坐下后才一脸不愉地说道：“以后不用做这些，不用把我看得太精贵。”
　　春芽面上虽点头，心里却是不赞同的，他在她心里不止精贵，且金贵，总之各种贵。
　　妇人很快将两碗豆腐羹端上来，深色的粗瓷大碗里浮着切成细丝的各种蘑菇与打散的豆腐花，几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妇人笑眯眯的：“小心烫，慢慢吃啊。啧啧，小两口长得真俊呐。”
　　明清锦倒是挺礼貌：“谢谢大娘。”
　　好不容易褪去的红又噌地爬上脸，春芽压低声音对明清锦说：“殿下咋还应下了呢，你怎么不澄清呀。”
　　明清锦拿起勺子搅着豆腐羹使其散热，慢条斯理道：“为何要澄清，左右不过是个陌生人。难不成你觉得你配本王，委屈你了？”
　　春芽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委屈，绝对不委屈。”
　　哪里委屈，明明是占便宜。
　　“鲜而不腻，滑嫩爽口，好吃。”这回不待春芽问他，明清锦先尝了一口然后评价道。
　　他喜欢吃，春芽自然开心，余晖照在她脸上，眼睛里彷佛映着星河：“是吧，我推荐的东西哪能不好吃。”
　　结账时，春芽掏出铜板，妇人先是惊讶然后马上笑着说道：“妻子掌家好，越长越有！”
　　明清锦也笑着回：“晚辈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这么回答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看向春芽，等着她的反应。
　　于是，春芽也硬硬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大娘，祝你生意兴隆。”
　　“谢谢，大娘也祝你们小两口幸福美满！”
　　春芽：要命啊！
　　......

　　从平安里巷子走到十三里，吃完最后一份锅贴，春芽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饱腹感直达嗓子眼。
　　她悄悄看明清锦，想到在羿王府时他的饭量，总感觉他应该还没有饱。
　　恰好走到满香居门口。春芽虽没进去吃过，但听别人说起过这家饭馆味道尚可，是土城人爱吃的家常小馆。
　　“要不我们再进去吃一点......”春芽指着满香居里面对明清锦说道，脚已经踩上了满香居的台阶。
　　明清锦伸手拉住她，“方才从锅贴摊子走到这里，你已经打了三个饱嗝，不能再吃了。”
　　春芽直愣愣地看着他：“可是殿下你还没饱......”
　　“傻姑娘，为食不可过饱，七分即可。”明清锦拉着她往街上走，边走边说：“陪我再走一会儿，消食。”
　　春芽才刚下台阶，听到后面传来一句问话：“前面可是春芽小娘子？”

　　斜对面胭脂铺里几个着深色裙装的女子径直向两人站着的方向走来。
　　春芽定睛一看，居然是袁夫人等人。
　　出声询问的是一直服侍袁夫人左右的赵媪，看向春芽的眼神并不温和。
　　“还真是你。”袁夫人摇着团扇走上前，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傲慢。
　　她先是上下打量春芽然后再看一旁的明清锦，见其衣着不俗气宇轩昂，眼神骤变，语气越发尖酸刻薄：“我方才远远瞧着还道是哪家不知羞的小娘子这么潇洒自在，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当众与外男拉拉扯扯，原来是你这贱丫头，这么不知检点、不知羞耻，简直有伤风化。”
　　末了，还鄙夷地看向明清锦握着春芽手腕的手。
　　卓儿死前心里头还念着着这丫头片子，而她却与别的男子有说有笑。卓儿走的这些时日，她不仅未见半点难过，反而越发水灵神采飞扬，思及此，袁夫人心中愤恨。

　　明清锦在袁夫人摇着扇子走过来时，便将春芽拉近身边护着，闻言当下变了脸色，语气冷得彷佛腊月寒冬：“拉拉扯扯？不知检点？不知羞耻？你身为长辈，这么诬陷一个晚辈，可知脸面。”
　　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眼神自带杀气，长居深闺的袁夫人见着不由地惊了一瞬。
　　这年轻人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按大地律法，造谣他人，造成严重后果者应杖责五十大板，希望夫人这身子骨能受得住。”明清锦声音不大，威慑力却十足。
　　“你个年轻人莫要在这里胡乱恐吓人，你可知我家夫人是什么人，岂是你这年轻人能惹的！”赵媪见自家夫人被这郎君气势震慑，挺着圆润的身躯上前，扶着袁夫人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走吧。”春芽不欲与她们过多纠缠，白了她们一眼转身打算要走。
　　袁夫人带的几个侍女像闻到蜂蜜的黑瞎子似的一拥而上，在两人的前面围成半圈。
　　春芽握紧拳头：“袁夫人这是做甚？”

　　明清锦沉着脸，看向袁夫人的目光隐有压迫之意：“原来是袁夫人？我倒想知道是哪一家的袁夫人，居然打算仗势欺人？”
　　袁夫人不愿承认她有点害怕面前这个年轻人，她强撑着气势：“何来仗势欺人，你莫要血口喷人。我身为一个长辈，教育一个晚辈有何错。年轻人，我看你面生得很，对土城并不熟悉吧，这丫头可不是那些在闺阁被悉心教养出来的小姐，莫要被她纯良的样貌给骗了去，她粗鄙不堪，她这个人半点温良恭顺都无。”
　　“你一个长辈在大街上诋毁一个晚辈，这就温良了？”
　　袁夫人被他说得语塞。

　　“袁夫人。”春芽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如此诋毁于我，是为了什么？为了袁卓然吗？可是我和他从未有过任何关系，也不希望与他有任何关系，只要与你们袁国公府相关的我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再说，以袁卓然的性格，你觉得他如果知道你今日这番诋毁我的话，他会开心吗？说不定此时此刻他的魂魄正跟着你，见到你刚才的样子，指不定正趴在你的肩头哭泣。”
　　袁夫人的脸煞白。
　　万般情绪最后只化作泪水在眼框内打转，嘴唇张了又闭，说不出半句话。
　　赵媪则是吓得脸色发白，连扫了好几眼袁夫人的周围，生怕真有鬼魂趴在她肩头哭泣。
　　“袁卓然给我寄的信件我已经烧掉了，就当是还给他，故人已去，我想袁卓然应该希望袁夫人你能放下。希望袁夫人至此以后就当作不认识我。”
　　春芽说完，用力扒拉开挡住她的两个侍女，拉着明清锦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夫人留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赵媪害怕地叫来轿子，扶着袁夫人坐进轿子，吩咐轿夫赶紧回袁国公府，心里悄眯计划着去找道士求个驱鬼的符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