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40、断片 四十、

　　四十、

　　春芽到夫子家时，林多凡那家伙正在院子里扎马步，见到春芽立马变成苦瓜脸。
　　林多明背着手站在阴凉处，本来看着弟弟有些不耐烦的脸立马换上柔和的表情：“春芽来了，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起来头疼不疼，厨房煮了醒酒汤，去叫丁婶婶给你盛一碗。”
　　林多凡听到后龇牙咧嘴道不平：“大哥，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同样喝酒，怎么就惩罚我在这儿扎马步。”
　　“你还好意思说......春芽喝了酒就乖乖回屋睡觉去了，你呢，我好不容易拉你回来，你倒好，趁所有人不注意去将猪舍的门打开，害我们抓猪抓到半夜也就算了，你还要和猪打架，站都站不稳，还想和猪比划招式，最后被猪跑过来撞倒了，说出去都丢人。”
　　“我那是喝醉了才站不稳，不是被猪撞的！”
　　“你还有脸辩驳？多罚站两刻钟！”
　　“哥，我错了，哥......”林多凡急忙讨饶，还拉上春芽：“春芽，你也帮我求求大哥呗。”
　　春芽才不在这个时候掺和，她还没忘记她是来找明清锦的。
　　“大哥都说了你下盘不够稳，多扎马步有利于练好基本功。”春芽对着林多凡说完，又对林多明说道：“明哥，殿下还在这儿吗？我有事找殿下。”
　　林多明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殿下和父亲在堂屋。”
　　“谢谢明哥。”
　　春芽欢快地往堂屋走去，身后是林多凡不死心的叫喊声：“欸，春芽你怎么能就这么跑了呢，不讲意气啊——”

　　午后时分，阳光悄然西斜。几竿修竹亭亭玉立于墙外随着微风摇曳，光线流动，映着半窗竹影。
　　刚过走廊，便见到宋科守在堂屋前面。
　　有着同行从金城回土城的经历，春芽与宋科还算相熟。
　　他见到春芽虽有点意外，却又好像情理之中。
　　宋科进去通报，出来的却是徐先，热情得仿佛两人相识已久：“春芽小娘子，你又来找羿王殿下这个家伙了。”
　　“城主大人。”春芽急忙拾起一抹笑脸。
　　若是知道屋内不止夫子及殿下两人，她就应该晚点再来找殿下。
　　“来来，进来说话。”徐先对春芽招手。
　　春芽踟蹰着往前，明清锦却走了出来，“不用，我过去亦可。”
　　往前走的几步使春芽看清了屋内还有夫子及韩木将军，她意识到她的到来打断了他们重要的议事。
　　明清锦看出了她的局促，“没关系，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完了。”
　　明清锦步下台阶，走近春芽，语气柔和得不得了：“有事找我？”
　　台阶上的徐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本来坦然的春芽莫名其妙跟着红了脸，乖巧地点点头：“嗯。”
　　“走吧。”
　　春芽对着屋内的夫子请示过后，乖乖地跟在明清锦后头。出来时，林多凡依旧一脸痛苦地扎着马步。

　　一直到走出院子，春芽才问道：“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明清锦貌似有点不在状态，好像也才意识到已经走出了夫子家，比往常反应慢了半拍，“你要与我说的是何事？”
　　春芽提溜着眼珠子瞧了瞧周围。
　　此时他们正好站在村里子的大榕树下。榕树垂髯千缕，绿茵如盖，筛下碎金般的日光，斑驳地落在青石板上。
　　周围无其他人路过。
　　忽而一阵风起，榕须轻扬，他月白的长衫和她的蓝色粗布衫裙均被风拂起，衣袂飘飘，有榕树叶缓缓飘落。
　　不止怎地，春芽耳边响起阿娘的话“你喜欢羿王殿下吗？”“羿王殿下是不是喜欢你？”
　　真是疯了。
　　春芽深呼吸，将心中杂念摒除，从挎在身前的小兜中掏出那张烫手的契书，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殿下，无功不受禄，这处宅子阿娘和我商量过了，不能收。”
　　明清锦迟迟不接契书。
　　等了许久，春芽抬眼看他，他的眼里是春芽无法理解的难以置信：“你是为了说这个？”
　　春芽点头。
　　宅子是多么重要的事。
　　“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明清锦不放弃，依然抱有期待。
　　春芽闻言摇摇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是一派清澈纯真。
　　“你再想想呢，关于昨晚，没有话和我说？”明清锦不死心。
　　“啊——”春芽打了个响指，她想起来了：“谢谢殿下昨晚送我回家！”
　　以为她终于想起来的明清锦被浇了盆冷水，他做着最后的挣扎：“对于昨晚的事，你就只有谢谢两个字？”
　　明清锦这么一而再地问她有没有别的话要说，还专门提到了昨晚......春芽的大脑快速思索......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苍天——谁来救救她！
　　见她低头拼命回想的样子，明清锦基本笃定她昨晚喝断片了，昨晚她亲他的事情她忘得干干净净！
　　而他呢，因为她的那一吻，在榻上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那抹带着清甜酒香与少女独有甜香的触感，似烙印般灼烫于唇齿之间，挥之不去。
　　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室清寒月色，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疏影，恰如他纷乱无章的心绪。院中虫鸣唧唧，更添烦躁。他起身踱步，复又躺下，这一夜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年！
　　今早起来，他的眼底一片微微的青黑，端皇叔和徐先均以为是昨晚喝了酒导致，殊不知是眼前这人让他寤寐思服，彻夜难眠。
　　春芽在脑子里搜刮一遍依然什么都没想起来，她昨晚真的喝得太醉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放肆喝酒，真是应了林多凡经常说的那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眼看明清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恐怕真的是要日月无光了......
　　难不成她昨晚出手打了殿下？不可能，她不是那等随随便便就打人的姑娘。
　　亦或是她喝多了吐到殿下身上了？殿下昨晚好像穿的是墨绿色的窄袖便服，今日却换了身月牙白的常服......莫不是她真的弄脏了殿下的衣服......可殿下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呐。
　　“对不起，殿下。”春芽诚恳地道歉。
　　“你有什么错。”明清锦的语气和他的心一样，如同十二月的雪，冰凉透底。
　　春芽抿着嘴，一声都不敢多吭。
　　她也很想回到昨晚，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以至于殿下有如此反应。
　　明清锦转过身，背对着春芽纳气，压下心里的怨气后才开口道：“以后无论什么场合，凡是我不在场，你均不能饮酒，免得祸害别人。”
　　“啊？哦，好的，春芽遵命。”
　　其实她能喝酒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那宅子是圣上赏你的，圣上赏赐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先例。”明清锦说。
　　“啊？”春芽始料未及，“圣上赏的？”
　　“嗯，你在月牙塘救下落水的太子，储君安危乃国之大事，允你一个小官来当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区区一座宅院。”
　　春芽盯着明清锦宽阔的后背，虽然殿下的背影也很好看，但她并不是很习惯对着人的背讲话，鉴于殿下似乎在生气，她不敢有任何不满。
　　“那劳烦殿下代我谢谢圣上。”
　　“你还知道是劳烦我。”明清锦终于舍得转过身，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未减：“不然你以为为何会给你一座宅子？”
　　“没有的，我什么都没以为......”
　　她总不能说啊娘以为是给她和国安叔的新婚贺礼吧......
　　明清锦看着她，带着一股任命感：“既然把契书带来了，不如顺道去瞧瞧那院子。”
　　“啊？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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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问一年前的春芽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大地国战神并肩同行去东区看宅子，且这宅子还是她的，春芽肯定会笑自己是睡觉多枕了十个枕头方能做这般美梦。
　　如今看来凡事皆有可能这句话颇具真理。
　　马车在一处大宅院门口停下。
　　宅院门前爬山虎藤蔓满墙，光在门口站着便知非凡，春芽想也不想开口便夸：“此处宅院甚好，甚妙！看这大门绿植环绕春意盎然，便可想象里面是何等好景色，定是四四方方坐北朝南四通八达，风光旖旎，诗情画意。”
　　明清锦毫不客气地拆台：“我们还没进去，你不用急着盲目赞扬，仿若佞臣。”
　　“......”
　　殿下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圣上下旨御赐，羿王派人挑选，屋子自然不会差。再说了，即便是给她一座不挡风且漏雨的破茅屋春芽都不会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敲开门，一个老仆引着入内。
　　入目盈盈翠绿，曲折步道，墙上花枝疏影，是与听澜府一脉相承的清幽雅致。
　　“殿下的眼光真是顶顶好的。”春芽边走边看不由对明清锦竖起大拇指。
　　“序伯选的。”
　　春芽抿嘴。
　　好吧，看来还气着。

　　沉默地往前走了一小段，穿过回廊，前方是一座临水而建的屋子，宛如一位端庄的君子，静静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湖上大片大片的荷花肆意绽放，粉的似霞，白的似雪，微风送来阵阵荷香。
　　“序伯的眼光真是极好的。”春芽耐不住尴尬的气氛，遂开口笑着说道：“这赏赐太重啦，我今晚做梦都要笑醒了。好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呢。”
　　“区区一处宅院，何来重之说。倘若你文化或者武功造诣再出众些，圣上还想着给你一官半职。”
　　春芽半信半疑：“女儿家也可以谋得官职的吗？”
　　“女的又如何？在茹毛饮血时代也曾以女为尊，后来只是因为男性在力气上占了优势才变了形势。自古以来，杰出的女子不少，任人应以能力品质为先，而不是局限于男女之别上。”明清锦说的云淡风轻。
　　大地国有女官，多是从文职，从武官者只有两位，皆是女将军。一位是四品女将随夫君驻扎西北的关内侯夫人楼玉珏，另一位是土城城主徐先的妹妹徐茉。
　　春芽眼界顿开：“若我现在回去多读些书勤练功是否还来得及？呀，殿下，待我学识武功更上一层楼之后，殿下给个机会让我救你吧，我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话说得明清锦都忍不住上手拍她后脑勺：“你是想让我遇险好给你建功的机会是吧，你完了，你以后都没有立功的机会了。”
　　“嘿嘿......”
　　她当然只是开个玩笑想逗他开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