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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酒鬼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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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时隔四年,旺丁村终于再次迎来了一桩喜事。
太阳初升,迎亲吉时。
林多凡和盛安宁等人早早准备了适合的竹子,大师敲锣打鼓高喊吉时已到,几个人围着火堆你一根我一根往里头丢,噼里啪啦爆竹声声,惊得老槐树上的鸟儿扑棱凌乱飞。
迎亲的队伍伴着吹得震天响的唢呐一路到篱笆小院门口,方觉晓率领村里的几个小屁孩打头阵堵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红漆托盘,里面摆着几碟瓜子花生,嘴里唱着拦门歌:“新郎官,莫心急,要想接走新娘子,留下红包表心意!”
潘国安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红包,一个个递过去,引得围观的人们一阵哄笑。小屁孩们拿了红包自然乖乖让出路来,门缓缓打开,包大姨端来一碗红枣花生馅的圆子,潘国安接过碗吃下一颗圆子,甜得眉眼弯弯。
春芽细心扶着阿娘上花轿,眼里盛满喜悦。
花轿起程,因为双方家距离较短,于是迎亲的队伍特地绕着旺丁村走一圈。路过东北角的土地庙时,潘国安特意让轿夫停下,点燃三柱香,朝庙里拜了拜,祈求土地爷保佑他的爱人平安顺遂。
潘国安的小宅院也挂上了红绸带,堂屋正中摆着供桌,上面放着天地牌位、红烛和五谷杂粮。
司仪是村正何方伯伯,高堂则是潘国安费了一番口舌才求得他们答应的夫子与师娘。
宴席摆在了瑞文学堂操场的大空地上,贴了喜字的花灯,长长的流水席,犹如过年那般热闹。
酒席从中午开始,一直到晚上还有宾客舍不得走。四日后,上了征兵名单的强壮力便要离家前往陇南大营,这酒席彷佛离别前的狂欢。
潘国安和程美兰从这头敬到那头,一圈回来,潘国安喝得满脸通红,最后支撑不住由张大奋和张大江两兄弟架着送回房间,程美兰一脸无奈地跟了回去。
来喝喜酒的皆为熟人,即使主角早早退了场也丝毫不影响众宾客嬉闹喧哗开怀畅饮,吃吃喝喝,就连夫子都与何方伯伯等人喝酒划拳,耍得不亦乐乎。
平时偷摸着喝酒的小辈们终于能光明正大举杯邀明月,低头随意想敬谁就敬谁。
明清锦刚放下杯盏,旁边立马伸出一只手将杯盏斟满,又是一个来敬酒的人。他已记不清这是喝的第几杯,幸好他酒量不错,才不至于被灌醉。
徐先就更别提了,他加入了夫子与何方伯伯的队伍中,偶尔几声粗犷的划拳声响起:“五魁首啊,六六六啊!”混着大碗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响,是了,这几个人觉得用杯子喝酒不过瘾,直接换了吃饭用的碗。
反观一旁的韩木似乎酒量弱了些,常日里如同阎罗再世的脸此时竟挂着浅浅的微笑,笑得明清锦鸡皮疙瘩直起。
让明清锦更无语的是春芽也混在那一堆喜欢给人敬酒的小辈中,给长辈斟了满满一杯,她贼兮兮地假装抬头一饮而尽,实则咽一半留一半。
春芽今日应该特别开心,自他到这里见到她起,她眼里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绯色的圆领襦裙衬得她如同明媚娇艳的海棠花,在灯火阑珊中肆意开放。
只是这株海棠花现在酒气熏天毫无规矩地搭着他的肩膀,左手执一酒瓶子满嘴都是之乎者也的胡话。
因为身高差异,她更像是攀着他,使得他的肩膀微微向她倾斜。
明清锦看向她脚下,得,小酒鬼还知道踩张小方凳垫脚。
“旺丁村平辈的大家!都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咱们如此有缘相聚在旺丁村,那咱们便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姊妹!为了咱们的情谊,大伙走一个!喝它!”盛安宁本就酒量一般,喝多了更是情绪高涨,高举酒杯脸红脖子粗地叫嚷着。
“必须喝!”
“喝!”
“喝他个不醉不归!”
“喝他个海枯石烂!”
“喝他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
有人走到明清锦身边,压在他肩膀上的力道没有了,小酒鬼冲着移开她的人不服气地叫嚷道:“明哥,你为什么要占着我的位置,殿下可是我的兄弟,我的。”
没有叫错人,看来不算醉得神志不清。
“你的脸倒是大得很。”林多明用一根手指怼开欲拿头撞他的小酒鬼,又对明清锦一脸歉意:“他们自小就在山野林间玩耍,自由散漫惯了,让殿下看了笑话。”
“兄长这话显得生分了。”明清锦垂眸盯着桌上的酒杯,“幼时,兄长也曾带着我在端王府里自由散漫地奔跑。”
“殿下莫再说此话了,端王府......现如今已经没有端王府了。”林多明脸上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土城的三安堂及仙女山的瑞文学堂。”
“如今的羿王府便是端王府。”明清锦脸上有酒意也有怀念,“于我而言,端王府和羿王府同在。”
“呵......”林多明轻声笑,听不出喜悲,“殿下是怀旧的人,我们亦然。只是往事如风,事情既已过去许久,我们现在都生活得很好,无需一直回忆从前。父亲曾言,人这一生要学会放下,少时我不能理解,现如今倒是理解了,从前与现在无甚区别,辉煌与平凡吾等都经历过,挺好的。”
“我只是觉得不甘与可惜。”明清锦朝林多明看过去,眼眸深深,“难道兄长就甘心?”
林多明不言,似乎是被问住了。
明清锦拍拍他的肩膀,“兄长何时有想法了直接来找我便是,身边一直给你留着位置......现如今,嘶——”明清锦不可思议地看向叼住他手指的春芽:“你作甚?”
“呸,这猪蹄子当真是咬不动,不好吃......”顶着一张酡红酡红的脸,春芽吐出嘴里的指头,颇为嫌弃。
明清锦举着布满口水及深深牙印的手,无语向黑夜。
他这耍长枪降烈马射苍鹰的手,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和猪蹄子不沾边。猪的......蹄子,敢这么放肆的唯她一人。
林多明提着春芽的后领将她移到自己的身后,春芽不舒服地伸出手乱抓,抓住了明清锦的腰带,扯得明清锦一个趔趄,三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林多明再次替春芽道歉:“春芽这丫头真是醉得不清,都醉糊涂了,呵呵呵。”
即使夜间的油灯不够明亮,林多明还是看到了明清锦额头上冒出的青筋,再瞧见明清锦努力隐忍似乎难以接受的模样,他真的担忧明清锦下一刻就会把春芽提起来丢得远远的。
春芽眯着眼,看看林多明又看看明清锦,迷离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你们两个人长得好像呀?”
说着突然嘿嘿嘿笑起来,“你们也是来喝喜酒的吧......今日是我阿娘和国安叔的大喜之日哟。来!喝酒!”
“好好好,喝酒。”明清锦将春芽拉向自己,对林多明说道:“兄长,我来照顾她吧。”
林多明话都还没说出口,春芽那边抢了先:“兄长?”
她像只螃蟹似的挪到两个人中央,一只手搭一个,形成一个凹字,摇头晃脑得意洋洋:“我有两位好兄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好兄长,左青龙右白虎,我的——都是我的——”
被迫弯腰的两位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知足地从对方眼中读出相同的意思,该送这小酒鬼回篱笆院了!
两个人刚把各自肩膀上的手拉下来,春芽突然指着明清锦:“啊!你是羿王殿下,不是我兄长!呜——我没有兄长了——”
居然蹲下来哭了。
明清锦最怕她掉泪珠,即使是喝醉了哭也见不得:“好,好,好,我不是你兄长。”
本来他也没打算当她兄长。
“呜——我们结拜吧,结拜后我们就是义结金兰......”继续哭着。
“好......结拜。”明清锦蹲下帮她抹掉眼泪,“现在先送你回去。”
“回去就结拜么?”
“嗯,回去就结拜。”
他将春芽从地上拉起,她软绵绵的没站稳又想蹲回去,明清锦直接拦腰将其抱起,林多明见状欲上前接过,明清锦却后退一步:“兄长,我来吧。”
林多明看向明清锦,似是意外。
“来啊!敢不敢跟我干完这杯。”
同样喝得上脸的林多凡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他拿着瓶酒摇摇晃晃走过来,不小心左脚绊右脚直接歪向林多明,林多明一个移行闪步躲开,林多凡摔进沙地里,酒壶里的酒洒了一脸,即便如此,嘴上依然叫着:“小爷我的酒量是仙女山第一!”
“放屁!”明清锦怀里的小酒鬼嘟嘟囔囔:“本姑奶奶我才是第一,顶顶的第一!”
林多明嫌弃地直摇头,背手走过去对着半边脸都是沙子的林多凡的屁股就是一脚,“混小子快给我起来,莫要像条狗一样瘫在这儿。”
“哈哈哈,凡哥是条狗。”春芽一只手挡住嘴凑近明清锦的耳朵说道,气息笼罩着明清锦整片右耳,酒香混合着女儿香霎时扑向明清锦,明清锦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汪汪!”毫无形象坐在沙地上的林多凡继续发疯。
“啊呜——”春芽也丝毫不让,在明清锦怀里使劲仰着脖子,学着野狼嚎叫。
林多明实在看不下去,提气运功扛起林多凡走了。
明清锦抱着春芽往篱笆小院的方向走,春芽嘴巴停不下来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快到篱笆院时终于觉得累了。
春芽抿了抿略干的嘴唇,“殿下,我好渴。”
“快到家了,到家了再给你倒水喝。”
春芽伸出手指点了点明清锦水润的嘴唇,“我现在就想喝水。”
明清锦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也看着他,眼神迷离却语出惊人:“殿下当真是秀色可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