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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送房子咯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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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徐先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拘谨的小姑娘。
春芽正襟危坐,藏在袖子下的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一大清早拿着亲手写的请柬兴高采烈地蹭着隔壁村王婶拉木柴的板车下山,一股脑跑到位于土城东城区的明清锦的住宅——听澜府。
门卫大叔听到她的名字倒是笑呵呵地把她迎进府内,径直把她带到一处客厅,却没告诉她大厅里坐着个城主大人。
两年前,土城平定了一起巫师作乱之案,装神弄鬼的巫师及教徒们被守城军带上街游街示众时,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军队最前头的就是徐城主。是以春芽认得他。
其实没遇见殿下之前,她一直以为羿王殿下就是长徐城主这个模样。
“小姑娘是来找羿王殿下的?”徐先展示着自以为的和蔼可亲的笑容,黝黑的脸上龇着一排大白牙。
“是的,城主大人。”春芽毕恭毕敬地回答着。
不得不说,城主大人这笑容真有冲击力。
“想不到啊,居然还有小姑娘上门来找他,赵大叔还这么容易就让你进来了......”徐先手掌撑在大腿上,身子微微前倾,眼里全是好奇,“你是何方人士?和咱们的羿王殿下怎么认识的?”
徐先的样子加语气像极了操心晚辈婚事的长辈。
“我......”
“你一个大老粗离人家小姑娘这么近作甚。”
没等春芽反应过来,明清锦身着一袭月牙白缎面长衫挡在她前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徐城主的洪亮的大嗓门倒是依旧:“我在这儿等半天你不出现,合着人家小姑娘一来你就火急火燎地出现了。明十,我算是看清你了。”
“你不耐心等就回去,明天再过来。”明清锦边在春芽左边的位置上坐下,边对徐先说道。
“你这人,我怎么每回都说不过你。”徐先非常没有威严地翻了个白眼。
“承让。”
春芽看似乖巧地坐着,内心早已翻腾八百遍。
原来殿下私下和朋友相处是这样子的......与在金城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门卫赵大叔说你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明清锦温和地朝春芽问道。
徐先看着彷佛会变脸的明清锦,啧啧啧,太可怕了,这男人太可怕了。
春芽拿出整叠规整的请柬:“殿下,我阿娘与国安叔定于初六成亲,在瑞文学堂简单摆了几桌,诚邀您参加。”
“你阿娘?成亲?”徐先不解。
明清锦嫌弃地看着他,徐先意识到自己失言,遂道歉:“不好意思,在下过于心直口快了些,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春芽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说道:“城主大人会感到惊讶是人之常情。我阿爹在昌正一零七年初那场战役没能活下来,他走了好多年了,我母亲是再醮,但国安叔他是头一回成亲。”
“昌正一零七年初的战役?”徐先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嗯。”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春芽略微深思便知症结所在。
殿下和城主大人都是军中将领,对于各个战役的敏感度和反应不同于寻常百姓。
“你父亲以前是端和军?姓甚名谁?”徐先神情激动。
“家父名叫春和,抱歉城主大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端和军。”春芽说道。
春芽对于军中的事情知之甚少,阿娘只是说阿爹是在战场上牺牲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至于在哪一方军队,阿娘说她也不知。从小到大甚少有人提起端和军,连说书先生都没讲过。
以前她也曾问过夫子,夫子总是另起别的话头跳过这件事。她以为是他们为了顾及她而故意避开关于阿爹在战场上的话题。
“现在说的是当下要成亲的喜事,你提及十几年前的旧事做甚。”明清锦指尖轻叩着桌面,将话题拉回来:“后天便是初六,日子怎么定的如此紧凑?”
“国安叔在征兵名单上,听说不日就要集结入军营训练,然后前往南岭。就是因为这个阿娘才想通要和国安叔成亲。”春芽尽量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明清锦与徐先闻言双双安静。
明清锦与徐先视线交汇,读懂了彼此眼中之意。
“令堂是个伟大的女子。”徐先说。
“谢谢城主大人。”
“好,后天我去瑞文学堂沾沾喜气。”明清锦认出是春芽的字迹,小心将请柬收好。
徐先见状也兴致昂扬地欲凑热闹:“既然今天凑巧遇见,说明有缘那,我老徐也去瑞文学堂沾沾喜气。”
“欢迎之至,羿王殿下和城主大人能来是我们家的福气。”春芽真诚地说道。
想着城主大人来找殿下应是有要紧的正事要谈,春芽将请柬送到后便提出告辞。原本存了惊喜要与春芽讲的明清锦在知道旺丁村的后生们几乎都在征兵名单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征兵的事情更重要些。
明清锦叫来府上的管家,让他安排马车送春芽回仙女山。
春芽离开后,明清锦立马让人将征兵名单送到书房。
屏退下人,书房内只有明清锦与徐先二人。
徐先看着紧皱眉头的明清锦,以为他是在为春芽的母亲和继父担心,便问道:“你是在为你未来的岳丈担心?”
“莫要胡说,我与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明清锦道。
徐先拿起杯盏将茶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喉,听到明清锦的反驳,先是啧啧两声,才接着说道:“当下不是,以后未必不是。我看你瞧人家小姑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何时见你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过其他姑娘。”
明清锦张口习惯性地想反驳,最后闭回嘴,一个字也没有说。
徐先一脸看吧被我说中了的得意。
明清锦将征兵名单放置桌面上展开,示意徐先上前,手指圈住其中一些名字:“这些都是端和军的后代。”
徐先瞪大眼睛:“你如何得知?”
“端皇叔如今在旺丁村,瑞文学堂就是他一手创办的,这消息还是你给我的,你忘了?”
“刚刚那小姑娘是旺丁村的?”
明清锦给他一个你才反应过来的眼神。
徐先摸摸鼻子,“那她口中的国安叔是?”
“瑞文学堂的老师,教学子们习武强身健体的。”
“你这个明十,我问的是以前。”
“端皇叔的亲兵。”
“我滴个奶奶。”
徐先仔细端详着名单,张大奋、张大江、盛安宁、李民、李相、付经河......
明清锦思量片刻,取一张宣纸摊开,蘸取墨水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末了,将纸张递予徐先:“将他们几个人划到我麒麟军下。”
“你一个也不给我留啊?全都要啊。”徐先试图争取。
“徐大,为人不要这么小气,其他的都是你的兵,我就要这几个人你还舍不得。”
“我对端和军也有情怀......”
“闭嘴。”
“哼——”徐先这一声从鼻腔发出,双手抱胸,语气是满满的不服:“官大一级压死人,强权买卖。”
明清锦并未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而是问道:“何时集结前往陇南大营?”
“本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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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春芽与阿娘用过午饭后,稍微休息片刻便开始着手装点家里。成亲时间仓促,春芽自从回来后一直在忙活。
春芽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往房门上挂红绸布,听见屋外似乎有人在唤春芽小娘子,待她与阿娘步出屋外见着篱笆院外的情形时目瞪口呆。
这鸡鸭成群,一排排笼箱,莫不是哪家商队经过仙女山迷了路,才误入这旺丁村寻路的?
“小娘子可是名唤春芽?”不知名商队中站在最前头面容和蔼的中年人弯腰拱手道。
“小女子正是,敢问先生有何事?”春芽往前一步回礼后问道。
“老奴乃听澜府管家,奉殿下之令备了薄礼前来道贺,还请春芽小娘子清点一二。”序伯以手示意身后一排排的物资。
何须序伯示意,这起码有三十丈远的队伍若非眼盲之人都能看到。
最前面的板车上是几个不知道装了何物事的红漆木箱子,应当是最为贵重的;后面紧跟着的是两头看着相当壮实的黑山羊,头顶的羊角贴了红纸;黑山羊后面是两头肥头大耳的白猪,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也因猪身扭来扭去才让人看到猪尾巴上贴了红纸;最后是几十只鸡鸭鹅,分别窝在笼子里探头探脑。
殿下这是做甚呐......
“这位先生......”程美兰上前道。
“夫人唤老奴序伯便可。”
程美兰遂换了称呼:“序伯,这些礼物太多太贵重,我们不能收。”
序伯依旧和颜悦色:“夫人,这些乃是羿王殿下安排的赏赐,退不得的。”
春芽扯着阿娘的衣袖,屈膝行礼,脸上浅笑盈盈:“春芽谢殿下赏赐,愿殿下身体安康。”
随后拉着阿娘站在一侧,将门口让出来。
序伯乐呵呵地指挥身后的奴仆家从将各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再搬进篱笆小院里。羊和猪没有地方安置,序伯大手一挥,仆人们哐哐当当迅速在屋子的右后方约半里处围好了猪羊的窝。原有的鸡舍不够用,直接将其拆了,在屋子的左后方重新搭了个更大的。不出一个时辰,所有赏赐下来的东西都安置妥当。
序伯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展开来,并示意春芽上前看,只见上面一一列了听澜府送过来的大小物件。
“小娘子,这张是今日所送物件的单子,请您过目。还有——”序伯又展开另一张看上去用料更上乘的纸张,“这是房屋转让契书,那院子在城东,位置尚佳,离听澜府很近,夫人和小娘子可寻空闲时间到城中瞧瞧,若是瞧着满意了老奴好去将剩下的手续办妥。”
这下母女二人皆无法淡定:“房契?!”
序伯躬身道:“山中民风淳朴,殿下担心若是赏下金银珠宝会给小娘子惹来不必要的风波,遂遣老奴寻一处幽静宅院以供夫人及小娘子入城时有个落脚之处。”
反应过来的春芽急忙将那契书推回去:“这个我们是万万不能收的,还请序伯还予殿下。”
序伯表情如常,似是料到她们的反应:“殿下还说若是春芽小娘子对这院子有何想法,可直接到城中听澜府找他。”
序伯将契书放到春芽手中,说了句:“老奴只是奉命将东西送到,至于其他事情,小娘子若想了解仔细去找殿下问清楚便是。”
说完便率手下众人出村下了山,可谓是又快又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