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35、女魔头 三十五、

　　三十五、

　　积压了一天的乌云，在傍晚时一股脑化成大雨倾泻而下，雨幕厚重，片刻工夫，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距离金城百里以外的金江县，运来酒楼的掌柜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此店是金江县颇为有名的食肆，即使倾盆大雨，店内依然高朋满座。
　　告别小太子与穆青风，明清锦等人开始启程往南走。
　　一行共七个人，明清锦、韩木还有两名侍卫各骑一匹马，一辆马车，一辆板车，恰好在下雨之前找到酒楼安顿。
　　店小二端上来两盘热气腾腾的包子以及配菜，明清锦夹起一个放到春芽碗里，然后夹给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
　　韩木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默默给自己夹了两个。
　　另外两个侍卫与车夫坐在旁边的方桌。
　　春芽吃着包子，看着屋外的滂沱大雨说道：“殿下，这雨果真如您所料不出两刻便落下来了，黑云压城城欲摧，就这天气，这雨不知得下多久。”
　　“我们今晚需在此地歇一宿，待明日看看雨势如何再做决定。”
　　春芽知道大雨出行不方便，纵使归乡心切，也乖乖服从明清锦的安排。
　　韩木吃东西的速度极快，就这两句话的工夫，一个三鲜包子已经消灭。这让春芽很震惊。
　　“在外行军打仗养成的吃饭习惯，从军之人吃饭速度都很快。”明清锦看到她惊讶的表情，笑着解释道。
　　“哦，我明白，打仗的时候时间就是生命，佩服佩服。”
　　韩木闷头专心吃东西，将聊天的空间交予他们。
　　这家店素来以包子闻名，特别是三鲜馅和排骨馅的包子，若不是今日下雨，恐怕此时外面买包子的队伍早已排起长龙。
　　在春芽再一次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时，明清锦出言提醒：“你方才已经吃了四个包子了。”
　　明清锦担心她一次吃太多，撑坏了胃。
　　春芽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觉得我还能再吃点。”
　　春芽在明清锦关切的目光下吃完了两个排骨包。
　　呼——什么是饱到喉咙的感觉，就是吃下六个大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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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在酒楼厢房里简单运动好有利于消食，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店小二送上来一份山楂水。
　　“我并未点山楂水，小二你莫不是弄错了？”
　　店小二搭着笑脸解释道：“小娘子，这是您的同伴特地点了命小的给您送上来的，这是咱店里的招牌甜汤之一，用糖渍过的山楂做的汤品，可开胃消食。”
　　消食......
　　春芽道过谢，接过小二手里的山楂水放到房间内的桌上，双手撑脸盯着那瓶子，颇为尴尬。
　　是了，方才桌上打的那几个饱嗝，憋都憋不住。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是吃饱了正撑着。
　　“啊——”春芽懊恼地磕着桌面，“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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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滂沱的大雨持续下了许久，直到凌晨雨势方稍微减弱。
　　外面依旧电闪雷鸣。
　　春芽躺在床上没有睡着，总觉得心里有点慌。
　　隔壁响起了开门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傍晚一进店，韩木便包下了二楼五间连着的厢房。明清锦和韩木就住在她房间左右的两间房，这个时候出来的应该是明清锦他们。
　　春芽急忙起身穿衣，掌灯去开了门，站在走廊外的正是明清锦韩木及两个侍卫。
　　“殿下，韩将军，这是？”
　　明清锦表情严肃：“这场大雨下得太久，水位大涨，金江县城外不到六里的地方有一处堤坝，堤坝于年初刚修建完成，我必须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春芽点头，眼里全是担心：“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清锦示意两个侍卫，“宋科与宋高都在，有什么事就直接找他们。”
　　“春芽明白。”
　　明清锦交代完，与韩木二人匆匆下楼，春芽想起什么，追至楼梯口：“公子——平安符可随身带着？”
　　明清锦边走边从胸前掏出一个物件，往上一举露出松绿色的一角。
　　春芽松了一口气，站在楼梯口目送二人匆匆离开。

　　门口留守的店小二正打着盹，明清锦与韩木像阵风似的刮过，店小二撑着朦胧睡眼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雨势太大啦！黑夜路滑！两位公子莫要出去啦！”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店小二的叫喊声，披着蓑衣的两人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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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一夜没睡好，天一亮便到楼下堂内吃早点，等着明清锦与韩木归来。
　　外面一片天青色，雨水已停，若非地上的落叶及一些浅坑里残留的雨水，仿若昨天那场滂沱大雨未曾光临。
　　“殿下与韩将军出去这么久未回，你们不担心吗？”
　　见宋科与宋高二人淡定地吃着包子就茶水，春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殿下不是第一回处理这种事情，不用担心，若是有紧急情况出现，自会释放信号。”宋科说。
　　“他们是子时还是丑时出去的，现在天都亮堂了，那地方不是距离不足六里么？就算是上山这个时候也该下山了。”
　　春芽挑着碗里的细面，小口地吃着。因为挂心在外的人，吃一口便看向门外，抬头又低头，一小碗细面吃了足足两刻钟，终于在吃完最后一口面时看到了缓缓步行而来的两人。
　　春芽高举双手：“公子——公子——”
　　明清锦和韩木进来后他们换到了最里的位置，两侧皆有隔断，若非高声交谈，不用担心内容被旁人听了去。
　　坐定后，店家立马过来添茶水，上餐食。
　　春芽的感官仿若才刚苏醒，茶香包子香面香一下子涌入，店内客人交谈声，扑面而来。
　　明清锦与韩木忙碌了一夜，却不见太多疲色。
　　“我们到达堤坝时，金江县丞早已带人在那里守着了。”
　　见春芽满脸期盼地看着他，明清锦于是将昨夜里的事细说：“这金江县地处清江与平江交汇处，四季分明，入夏后雨量丰沛，春夏之际的雨水量可占一年的一半，两江河流交汇，经常形成洪涝灾害。朝廷为解决水患，两年前拨款修建排水防洪的堤坝，于城内修建大量排水沟，排水沟渠曲折纵横，排水口连向堤坝直通清平二江，平日里排水口打开，当水位逼近排水口便会关闭闸口。约莫寅时一刻雨势渐歇，到了卯时水位减退，县丞命人打开闸口，城里积了半日的水才排向河流。回来时我看这城内已无积水迹象，地面干燥，终不枉费朝廷往这里投入的人力物力。”
　　“原来如此。真是了不起的工程，那县丞真是难得的好父母官。”春芽由衷赞叹。
　　“确实如此，我二人回来时，那县丞还在原地啃着手下送去的包子馒头守着。”明清锦说着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表情。
　　那县丞认得他，发现羿王殿下驾到也只是匆匆行礼汇报防灾进度，然后便继续投入到防灾指挥工作中。
　　待天亮水势得到控制，县丞直接安排人将羿王殿下请回城内，并拍着胸脯保证今年绝不再让供水肆虐，人在堤坝在。
　　那气势颇像战场上势必全力杀敌的士兵。
　　“金江人幸得一位好官。”春芽打心眼里感慨。
　　“县丞是跟着拨款一起下到金江的，到任两年有余，今日一见还是当初受封时的热血壮年，实乃大地国之幸。”
　　宋科与宋高早已吃完早饭退下，唯剩韩木与正在交谈的明清锦春芽三人。
　　明清锦与春芽说着话，仿佛桌上只有他们二人，谈罢县丞话题又回到城内的排水沟渠，明清锦居然还以手指沾了茶水，给春芽演示城内沟渠分布。
　　已三下五除二解决早饭的冷面韩将军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余，明明是三个人的饭桌，而他却宛若隐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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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金江清新热闹，明清锦与韩木在酒楼稍作休息，决定于午饭后出发。闲着无事，春芽决定出去看看这座有纵横纡曲,条贯井然水利景致的小城。
　　今日街上居然有杂耍表演，春芽有滋有味地看了许久才移步往别处走，意外地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拦住了去路：“姑娘，修仙吗？不仅延年益寿还能永驻青春。”
　　春芽仔细瞧着男子，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眼里泛着精光，怎么看都不太像修仙修道之人。
　　春芽慵懒一笑：“这位兄台，入魔道吗？入我魔道者，可保你有饭吃有水喝有觉睡，不用担心受欺负，因为凡人对魔道中人皆惧而远之。阎王是我们的盟友，即使下了地狱，也能保你不会被发配到十八层地狱，很快就能被安排投胎转世，不用担心永世不得超生。孟婆汤可以多喝两碗，过奈何桥都无需走路因为有人帮忙抬轿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考不考虑加入？”
　　手执修仙标语的男子看着说着头头是道的春芽，一脸荒唐：“你有病吧？”
　　“还好意思说我有病，你个招摇撞骗的赤脚大仙，修仙？修你个大头鬼，我这个女魔头替天行道来教训你！”
　　春芽拿出甩鞭，略施巧劲往地上甩，伴随着啪啪的鞭声，缓缓走向男子。
　　男子见状拔腿就跑，速度极快，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尾。
　　春芽收回鞭子，拍拍手，欲继续往前走，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回头一看，站在行人中嘴角有浅浅笑意的不正是明清锦。
　　春芽欢快地跑向他。
　　“是现在就要走了吗？”春芽以为是她出来太久误了时辰。
　　明清锦摇摇头，“不急，未时出发，行车快一些日暮时分便可到下一个小城。”
　　“那公子怎么不在酒楼歇着？”
　　“我稍微闭目养神一个时辰便可，出来走走，不曾想这么巧碰上了你这个女魔头。”
　　看他调侃的态度，方才定是瞧见了她呵斥男子的样子。
　　春芽挠挠耳边散下来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叫以毒攻毒。”
　　明清锦不可置否，一派悠闲地往前走，好似真的只是出来转悠转悠。
　　两人并行，男的俊女的美，赏心悦目，吸引不少路人的目光。
　　“公子，要是金江的小娘子们也像溪北小娘子那番热情的做派就好了，现在肯定不愁水果吃。”
　　若是那样的话，她就是明清锦的小跟班，负责在明清锦后面接收来自小娘子们的热情投递，可惜啊，可惜。
　　这小丫头居然敢当着他的面一脸惋惜。
　　明清锦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觉得本公子短了你的吃食？以至于本公子要用色相来给你补上？”
　　春芽忙摆手否认，“非也非也，公子，我只是在称赞你魅力无双。”
　　笑话，她怎么会那么认为呢，无非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掷果盈车的盛况罢了。
　　明清锦拿她无可奈何，事实上他被她哄得内心舒畅。
　　上扬的嘴角压了又压，才勉强板着脸将步伐加快，春芽依旧笑嘻嘻地紧跟在后面。

　　金江县南角靠近城墙的地方有一处观海台，可登高望远，是县内一名富户为求功德自费出资所建。
　　虽被名为观海台，实则只能望到清平二江。
　　暴雨过后的江水稍显浑浊，清江自东南边汹涌而来，平江自西南边滚滚而至，平江融入清江后更是气势磅礴，怒吼着奔向远方。前方目光所致，山环水绕，生生不息；身后熙熙攘攘，正是美好人间。
　　春芽随着明清锦登上了这处观海台，高台风有些大，吹起衣袂翩翩。
　　明清锦望着远处的山与水，春芽则看着他。
　　“知道太祖为什么取名大地国吗？”明清锦忽然开口。
　　“因为地载万物，生万物。”
　　只要入了瑞文学堂，夫子首要教的便是这个。
　　“夫子教你的吧。” 明清锦笑了，发自内心的愉悦：“每回登高望远，将这气势山河尽收眼底，止不住感慨，尔不负江山，江山终不负尔。”
　　也许是眼前这景色太过壮丽，也许是受明清锦情绪影响，春芽心中也渐渐澎湃起来，展臂欢呼：“我爱这娇艳明媚的山河！我爱大地国！我要游遍这千里江山，看遍所有美好的风景！”
　　观海台上其他人闻声看过来，有个书生模样的少年学着春芽对着滚滚江水大喊：“我要考取功名，进金城看尽盛世繁花！出人头地！”
　　“老子要进军营，把他个胆敢来犯的王八羔子们打成肉饼！”
　　“千里江山，万千豪情，滚滚清江，唯有杜康敬之！走，喝酒去！”
　　“啊！这里的风好大！”
　　传到耳边的呐喊声五花八门，明清锦与春芽不由相视一笑。
　　目之所及，皆为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