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34、平安符与姻缘符 三十四、

　　三十四、

　　此时，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泼辣，变得温暖而醇厚，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轻轻覆盖在黛瓦粉墙上。
　　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随之荡漾的不知是谁的心弦。
　　明清锦即使面色有异，依旧保持着端正之姿，可若仔细瞧便能看到他的耳朵透着绯色。
　　“我与圣上比呢？”明清锦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啥意思啊？
　　春芽发懵，和圣上比什么呀？殿下你要不要多说几个字呢......
　　春芽没吱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明清锦。
　　明清锦笑了，他笑自己这莫名的好胜心。
　　他当时是如何向皇兄说的？不喜欢，只是觉得有点可爱罢了。
　　明清锦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居然会有如此荒唐的、完全不似他本性的嫉妒心。
　　素来不在意外貌的他，此时却计较在她心中谁的容貌更胜一筹......
　　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心胸宽广些——明清锦深呼吸，吐出胸口闷着的那口气后，几不可闻地轻叹道：“无事，你就当我说了一句废话。”
　　唉......殿下果然是殿下，说的话她都没能完全理解。
　　藏在手里的荷包捏了又捏，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来，对明清锦说道：“我今日去了芸娘家里，为了表示感谢，芸娘她给了两个荷包给我，都是去庙里求的，林立德这件事是殿下主导的，这个荷包应该给你一个，保平安的。”
　　松绿色的荷包在春芽的指尖晃荡，明清锦没接，反而问道：“另一个呢？”
　　“另一个我就收着啦。”
　　“我看看。”
　　“都是一样的荷包啦。”
　　“真的？”
　　春芽点头，她才不会说另一个里面装的是姻缘符。
　　“一样的话，那我要另一个。”明清锦故意道。
　　“还是不要吧，另一个不太适合殿下。”春芽说。
　　明清锦闻言挑眉，一副看吧，你在说谎骗人的模样。
　　见明清锦坚持的样子，春芽磨磨蹭蹭地掏出那个桃红色的荷包，摊在手心给明清锦看，“这个颜色太粉嫩了，真的不适合殿下。”
　　左手桃红色，右手松绿色，两个荷包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一对。
　　春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涨红了脸解释：“这不是一对，两个不一样的，这个里面装的是平安符，这个里面是姻缘符。”
　　“哦——姻缘符。”明清锦的语调意味深长。
　　他拿过松绿色的荷包，浅笑：“行，我拿平安符。”
　　春芽也不知道为何送个平安符把自己送出一身汗来，待明清锦接过荷包，她说一句：“我不打扰殿下了，我先回木知小筑。”
　　没等明清锦应话，春芽已一溜烟跑出好远，留给明清锦一个略显惊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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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木知小筑的春芽靠着墙，抚着扑通扑通跳得极快的心口，殿下今日怎么了？和往常的他完全不一样。
　　春芽使劲甩头，将明清锦的笑脸甩出脑海。
　　不能想太多！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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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这日是林立德被流放的日子，昨日还放晴的天到了今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接连闭门几日的林府大门在这日才得以开启。
　　林府一行人对斑驳脏污的大门和围墙视若无睹，也未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关在府里哭了几天的林夫人也只是木着一张脸，跟随在林国公，不，现在只是普通百姓的林向明身后，默默上了马车，驶向德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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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没有挂任何牌子的马车缓缓从羿王府后门驶出，后面跟着一辆板车，板车上堆满了箱子，箱子里头装的皆是这次回土城的行礼。
　　春芽坐在前面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看街道两旁的商铺和叫卖的小贩，一个人默默惆怅着。
　　以后估计没有机会再来金城了。
　　“姑娘，前面就是德光门了，出了这城门也就离开金城了。”车夫良叔对春芽说：“殿下吩咐咱们先在德光门等着。”
　　“我知道了，谢谢良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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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下午将平安符送出去之后，晚上明清锦又将她唤去瀚海阁一道用晚饭。席间，明清锦突然说他也要去土城，出发的日子就定在十五这天。
　　“十五？那不就是林立德被流放出城的那日？”春芽数了数日子，惊讶道。
　　明清锦点头，“你若想看，在德光门等着便是。圣上仁德，准许林府的人在德光门为其送行。”
　　林立德会如何春芽已经不关心了，不过既然刚好同一天，顺道看看也不是不行。毕竟世家公子哥落魄服刑的场面，她还没见过。
　　“他一个罪恶昭昭的犯人，给他这等待遇，算便宜他了。”如果对面坐着的人不是殿下，她都想翻个白眼。
　　“天川环境恶劣，从金城去往天川的路更是险峻，一路上生死难料，他们以后估计再难见面，所以送行就当是最后的告别。”明清锦解释道。
　　“我明白，就好比在给死刑犯行刑前给他吃一顿断头饭一个道理。”春芽说。
　　“没错。”
　　比起林立德，她更在意的是回去的路有他同行，不过她不敢问他为何要去土城，说出来肯定是朝廷公事，她少知道为妙。
　　总之，她非常之开心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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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押送的士兵，林夫人看着胡子拉杂已经没有往日风采的儿子，泪流满面。
　　林立德看到熟悉的家人，在牢里受折磨多日的他嚎叫道：“娘，救我！我不去天川那个鬼地方！救我！”
　　林夫人忍不住想要往前挤，惹得士兵怒斥：“退回去！此乃朝廷重犯，不得靠近！”
　　林立威急忙护住被士兵推开的母亲，朝士兵骂道：“吼什么吼！”
　　负责押送的士兵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林立威这么一嚷，直接抽出佩刀：“退不退？”
　　一路都沉默的林向明一手拉住愤怒的大儿子，一手将林夫人往后牵，平静地对拔刀的士兵说道：“抱歉。”
　　士兵并不认得林向明，但他清楚押送的犯人是原林国公之子，眼前这个两鬓斑白不怒自威的长者，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是谁。
　　士兵将佩刀插回刀鞘，说道：“按律法规定不得接触犯人，送行者只允许伴行一小段路。”
　　“多谢。”林向明依旧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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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上。
　　明清锦与穆青风冷眼看着楼下那一行人发生的动静。
　　穆青风双手抱胸，沉着声说道：“此局已定，林国公不会错上加错，看样子是我们多虑了。”
　　明清锦双手背在身后，城楼上风大，两个人的衣袍被吹得纷飞。
　　以林夫人将林立德当作眼珠子般的宝贝程度，明清锦担忧林家人会在送行时做文章，虽然做了多手准备，他还是选择在高处盯着才放心。
　　“希望如此吧......林立武那边被降了职，如此关头又恰逢南岭边境不太平，徐先虽在信中说林立武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但这个时候于公于私我都得去一趟土城。”明清锦并无太多表情。
　　“殿下此番前去土城......”
　　穆青风话未说完，一小将自楼梯下跑上来，大声禀报：“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正乘坐马车往德光门赶来。”
　　明清锦皱着眉头：“太子殿下出宫做甚？”
　　“属下不知。”
　　明清锦看了眼城楼下缓慢前进的队伍，吩咐小将：“让太子的车驾慢一些，莫要碰上押送犯人的队伍。”
　　“是。”
　　小将领命匆匆离去。
　　明清锦双手撑着城墙，巡视城楼下来往的人流，视线扫到左侧城墙露出一辆马车的一角，他眯了眯眼，看到熟悉的马车，明清锦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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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马车外良叔的声音拉回盯着押送队伍走神的春芽。
　　她撩开车帘子探出头，看到明清锦与穆青风两人一马站在外头。
　　春芽一一行过礼，然后问明清锦：“殿下，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明清锦摇头：“太子正往这儿赶来，他估计是听到了你要离开的消息，特地来送你。”
　　“太子殿下？”春芽惊讶道。
　　一旁的穆青风笑着说道：“没想到太子殿下与春芽姑娘的感情这么好，春芽姑娘真是个妙人。”
　　春芽听不出他的话是夸是贬，只好笑着道谢：“谢穆公子夸奖。”
　　明清锦眼刀扫向穆青风，穆青风反而笑得更欢。
　　春芽不去理会穆青风的笑是何意，她撑着车厢外壁跳下马车。太子殿下前来相送，她得下车恭迎。

　　等到押送犯人的队伍走出大路拐向右边岔路口，渐渐走远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太子的车驾才缓缓驶到德光门。
　　得全将小太子抱下马车，小太子脚刚落地便拔腿朝春芽跑过来，看得得全一阵惊呼：“太！......小主子，您慢点，小心脚下——”
　　小太子不理会身后的得全，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水神姐姐，连明清锦都没有注意到。
　　明清锦一把抓住越过他直奔春芽的小太子的领口，大掌将其摁在原地：“俊宇。”
　　小太子这才抬头看向明清锦以及穆青风两个像柱子似的大高个。
　　“皇叔。”
　　小太子眨巴着圆溜溜的双眼，像一个可口软糯的大白包子。
　　“我不抓住你，你就要撞上你的水神姐姐了。”明清锦说。
　　“对不起，水神姐姐。”
　　小太子扁着嘴，委屈的模样惹得春芽心里那个怜爱，她蹲下来与小太子平视，拉着小太子的手温柔地对他说：“你不用难过呀，因为有羿王殿下挡着，所以太子殿下并没有撞到我呀，以后注意点不要这么直直往前冲就好啦。”
　　“嗯。”小太子乖巧地应着。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你的水神姐姐还要赶路，莫要耽误了时辰。”明清锦道。
　　春芽闻言暗自腹诽：她可没有赶时间，而且刚才一直让她等着的可不是小太子，而是你这个羿王殿下。
　　听到明清锦如此说，小太子急忙对春芽说道：“水神姐姐，父皇答应我，只要我这次所有功课全部得优，他便允许我去仙女山，父皇还说仙女山上有皇叔公，我可以去拜见皇叔公，你可要在仙女山等我喔，我一定会去找你玩的。”
　　春芽尽管听不明白小太子话语里的皇叔公是何人，但这么可爱的小太子让她等他，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好呀，好呀，我在仙女山等你。太子殿下到了仙女山我让山上的小伙伴带你去抓鱼捞虾，带你去挖野菜。”
　　小太子点头如捣蒜，朝春芽伸出他的小手：“拉勾勾，一言为定。”
　　春芽笑着与他拉钩。
　　小太子凑近春芽的耳朵，悄声说：“父皇还说只要水神姐姐答应，我可以让水神姐姐当太子妃，但是皇叔不会答应，甚至会生我的气会揍扁我。”
　　没等春芽反应过来，小太子已经双脚离地，他被明清锦提起来，像拎着一颗水嫩的白菜，“你如果再乱说话，这次的功课一个优等都别想得到。”
　　小太子扑腾着双脚，紧抿着嘴，摇着头表示他再也不说了。
　　明清锦这才满意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吧，我们该启程了，你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