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32、爱点鸳鸯谱的小太子 三十二、

　　三十二、

　　“是林家没有好好管教这个小儿子，且林国公也的确该休息了”明清锦说。

　　林国公一心效忠朝廷，兢兢业业不假，但其深耕朝堂多年追随者众，有时在朝堂之上，保守派大臣都是以林国公的意见马首是瞻。
　　明清霖提出男女同学，林国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接着一众老臣纷纷站在林国公身后大力支持林国公的反对之言，他们认为明清霖提出的新举措会让学院里的男学子无法安心向学，女子就应该待在家里，不可出现在男子密集的学院。
　　明清霖表示可开放男子学院和女子学院，依然遭到反对，理由是女子没必要同男子一般有学问，有求学需求的家里自然会给请先生上门教书，大部分人也不会送女子上学，而且即使学有所成也不会对社会有什么贡献，最终都只是嫁人生子，开办女子学院是浪费朝廷的人力物力。
　　支持的只有少部分年轻一些的大臣，绝大多数人都同林国公站在了反对一方。
　　此提案自然没有成行。
　　明清霖被一众迂腐大臣给气笑了，于是开口道：“既然这样，不如将某些风月场所也一并严厉查处，因为这些场所的存在更会让我们的莘莘学子们迷失自我！”
　　底下顿时没人吱声。

　　明清锦领兵打仗，在军中待的这些年，觉得一些地方不合理遂向圣上提议整顿。依然是林国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认为军纪自大地开国以来便成立，所提的整顿措施并不能起到整治军纪的作用，恐会军中慌乱。
　　众臣同样多半数附议。

　　当然林国公也不是事事都提反对意见，类似修河堤鼓励开垦荒田减税负等利民的政策都积极赞同，且他对明清霖的确是忠心耿耿，奈何就是思想过于封建老化，过于守旧。
　　明清霖自登基这一年多想推新政，或者说明家兄弟想要革新，并不容易。
　　-

　　春芽回木知小筑后，喝了姜汤，今天折腾这一趟明明没干什么粗活累活，却觉得有点累，躺在床上休息，醒来后已是黄昏，月亮初现。
　　春芽慌了一瞬，这是在别人家里，太失礼了。
　　“姑娘，你醒了吗？”
　　是负责茶水的沈嬷嬷的声音。
　　“嬷嬷，我醒了。”春芽匆匆穿好外衣，过去将房门打开。
　　沈嬷嬷一脸温和地站在门外，说道：“姑娘醒了就好，殿下让我来叫姑娘过去一起吃饭。”
　　“谢谢嬷嬷，我这就去。”

　　到了瀚海阁才发现小太子也在。
　　春芽行过礼，刚要自觉落座，却见小太子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对她说道：“俊宇感谢水神姐姐的救命之恩，请水神姐姐受俊宇一拜。”
　　春芽怎敢让太子给自己跪下，还赐给她啥称号？水神姐姐？妈呀......
　　她迅速跪下的同时伸出双手止住小太子的下跪之姿，“不敢不敢，这是我该做的事情，太子殿下别跪我了，我受不起呀。”
　　小太子只好扭头看明清锦，“皇叔......”
　　“行了，都起身过来吃饭。”

　　两个人默默坐回饭桌前，刚坐定，小太子语出惊人：“水神姐姐以后会是我的皇婶婶吗？”
　　春芽吓得手上的筷子都握不住，掉到了地上。
　　明清锦倒算镇定，他斥责道：“小孩子胡说什么。”
　　“太后说皇叔的府里什么时候能住进来一个姑娘就好了，父皇也说皇叔身边能有个陪伴的姑娘就好了，水神姐姐不就住在王府里，水神姐姐现在不正好陪皇叔吃着饭呢。”
　　说完，还转头看向春芽：“水神姐姐，我说的对吧？”
　　“......”
　　“......”
　　春芽的脸烧成了红苹果，她不敢答也不敢有多余的表情，生怕她那点小心思泄露。
　　明明可以直接说不是，不知为何明清锦不太愿意这么说，他板着张脸说出来的话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食不言，专心吃饭。”
　　“皇叔，我还有个请求。”小太子眨巴着眼睛对明清锦说道。
　　“说。”
　　“我想让水神姐姐教我泅水。”
　　春芽呆了，她可不敢教。
　　然则，不敢归不敢，她本人就在这里，难道不应该直接问她吗？问明清锦算什么？算不把她放在眼里？
　　也对，他们两叔侄，一个太子一个王爷，她不跟他们计较。
　　春芽默默扒拉着饭。
　　“你今天才因为玩水而受到你父皇的责罚，不止你，还有跟着你的奴才也一起受了罚。”
　　泅水本也是太子应学之术，只是没这么早学。他想学，明清锦自不会拦着，但也不会简单地依着他。
　　“今天就是因为我不会泅水，如果我会泅水就好了。”小太子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明清锦，“皇叔，我也想像鱼儿一样。”
　　“泅水之术宫里自会安排人教你，你就在羿王府住两天，时间太短了。”明清锦道。
　　“那让水神姐姐当我的太子妃，这样她就能和我一起进宫了。”小太子再次语出惊人。
　　“呃......”
　　春芽觉得这顿饭她是吃不好了，这小太子说出来的话都这么吓人，害得刚入口的肉丸子一下都没嚼直接滑进了喉咙，卡在了嗓子眼。
　　她顾不上任何，面颊涨红，难受地抓住明清锦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嘴。
　　明清锦见状，急趋上前，当机立断，一手提起她，另一只大掌轻拍其背，力道缓急有致。
　　未几，春芽感觉喉咙中的梗阻之物随气而出，“哇”地一声，终于将其吐了出来。
　　春芽接过明清锦递过来的茶水，喝水缓了缓，气息终于通畅。
　　“多谢殿下。”
　　小太子一脸担忧地走到她身边，“水神姐姐，你还好吗？”
　　春芽摆摆手，“没事。”
　　明清锦没好气扯过小太子，让他回到位子上坐好：“知道为何让你食不言了吧，你看把你的水神姐姐吓得差点撅过去。”
　　“那我撤回太子妃那句话，水神姐姐你别再吓到了。”
　　春芽点点头。
　　“我以后想找水神姐姐玩就来羿王府吗？”
　　“不是的太子殿下，我也只是羿王府的客人。”春芽说。
　　明清锦抬眸看了她一眼，接过她的话头说道：“她是土城人士，你想去找她得以自己的努力去土城。”
　　“好！”
　　“专心吃饭，别再胡乱说话了，否则罚你再抄十遍大学。”
　　“嘘。”
　　-

　　林国公辞官回乡的消息出来没多久，金城各色传闻沸沸扬扬。
　　有说林国公是因为其幼子的事情被逼辞官，也有人说林国公为了保林立武将军，只好舍弃掉自己和长子林立威的官爵，也有人骂林府活该，养出了一个祸国祸民的林立德，比较诡异的一个传闻是林国公已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心有不平才放任自己的幼子干出荒唐事。
　　刚开始民众只是经过林府大门时顺手指指点点，后来几个受害少女的家里人轮流到林府大门前声嘶力竭地哭诉。每日都有围观的人，不知是谁自人群中丢出一颗烂菜头滚到林府门前的台阶上，渐渐地两颗、三颗，臭鸡蛋与烂菜叶齐发，林府庄严的深色大门日渐脏污。

　　“这林府大门......确实精彩又好看呐。”
　　即使心中预想过，春芽还是被眼前这斑驳脏污的大门震撼到了。若非门匾上硕大的林府二字，春芽还以为是哪个豪门富户废弃的荒宅。
　　昨夜同明清锦与小太子用完晚饭后，明清锦问她想不想瞧瞧林府如今是何模样，这等好事春芽自然要来。
　　只不过没想到是晚上来这里。
　　明清锦一袭白衣，芝兰玉树地立在那儿，令春芽彷佛梦回第一次登门林府欣赏普陀子画作的那晚，只不过今昔已非往昔。

　　林府门前地上的臭鸡蛋烂菜叶应该被人清理掉了，地面并无想象中的脏，反倒是大门以及两边的墙壁伤痕累累。门及墙壁上不知被泼了什么东西，一片一片深浅不一，若靠近了还能闻到泛酸以及腥臭味，斑驳中隐约可见上头还有人写了字。
　　仔细辨别发现是“滚、恶、死、杀......”等粗鄙不堪的骂人字眼，春芽凑近了些，发现有人在墙体上略微干净的地方写了几行话：
　　居高位而不善民艰，哀也；
　　享乐福不恤民之苦，哀也；
　　饱诗书而不知廉耻，哀也；
　　汝知耻呼？
　　可耻也。

　　春芽在林立德这件事之前并不识得林国公这号人物，与林立德那厮扯上关系后才有机会了解这位大官。
　　林国公的功与过轮不到她来评，她只知林立德是个彻底的混蛋。
　　“看样子我也要去找几颗臭鸡蛋来丢着泄愤才行。”春芽抬手指着墙上的字说道。
　　“我让侍卫们去给你找几颗？烂菜叶要不要？”明清锦的语气不像是在说笑。
　　“别别别，就不用辛苦侍卫大哥们了，臭鸡蛋和烂菜叶还能给喂鸡喂猪呢，用在这里浪费了，我就说说而已。”
　　两人沿着林府走着，围墙很高，瞧不见院子里面，偶尔会听到里面有走动的声音传来。
　　“这里面还有人住着？”春芽还以为林家人都被遣散了。
　　“今日圣旨已下，林立德将于五日后被流放。圣上准许他们在德光门为林立德送行，林立德流放后他们也跟着动身回原籍老家，林宅朝廷是要收回的。”明清锦说。
　　“被流放？”
　　“圣上不忍将其刑杀，遂流至天川，流放是给林家人最后的体面。”
　　西北边陲蛮荒，天涯苍茫，过了水城至通达营这条线便是高山峻岭，人迹罕至，常有猛兽出没。林立德在天川的日子必定不好过，自小锦衣玉食未吃过苦的他能否熬过一路上的艰险安全无虞地到达天川尚且未知。
　　“我还以为圣上会下旨直接在东华门斩首示众。”春芽看着高高的院墙低声说道。
　　想想林立德造的那些孽，春芽恨不得天上下一道天雷直接劈了林立德。
　　“林立德是个皮肉金贵的公子哥儿，比起一刀解决，流放到荒无人烟的天川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前些年为将进犯的西蛮人赶出大地国，明清锦曾率军队到过西北边界，虽不至天川，地理位置却和天川无二，其中艰苦难以言表。
　　“恶人自有天收。”明清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