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3、初遇 三、

　　三、

　　夫子及师娘皆是一愣。
　　林多明表情急切，“父亲，贵客已在归巢厅等候。”
　　夫子与林多明进去之前安抚地拍了拍师娘的手背，春芽在一旁帮着卸下行李，听得一头雾水，心中的好奇陡然上升。
　　三安堂归巢厅。
　　明清锦背手站立，凝望着壁上悬挂着的药王画像出神，副将韩木默声站在一旁。夫子与林多明进来时，韩木依然目不斜视，站立如松，如雕塑一般。
　　听到脚步声的明清锦回过神，转身见到容颜虽未有大变化，但双鬓已见斑白的夫子，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屈膝行礼道：“侄儿清锦拜见九皇叔......”
　　夫子急忙上前扶起他，“你是......清锦？”
　　“是我，皇叔。”
　　夫子神情激动，双手拍着明清锦的肩膀，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剩几个简单的，“好，好......很好......”
　　明清锦欲再屈膝，夫子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殿下万万不可，老夫现如今只是一介农夫，着实担不起羿王殿下如此大礼。”
　　明清锦眉头紧拧，说：“端伯伯您莫要客气，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您是九皇叔这一点是不会变的，何况您还是清锦的启蒙老师......还有明大哥也依旧是我们的大哥......倒是今天侄儿唐突拜访，还请九皇叔莫怪罪。”
　　夫子示意明清锦落座，而后自己坐到一侧的椅子上，明清锦见状急忙起身，夫子过去一把给他按回位子上，说道：“自数月前你通过岳林将信送到我手里，我就料到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这里。一别经年，你如今已然成了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老夫甚是欣慰。至于老夫，一切如同我在信中与你所说，所有的一切都很好，莫担心。”
　　“九皇叔——”
　　夫子打断明清锦，“殿下，十一年前我便已不属于皇字辈，殿下不如唤我叔父更妥当。”
　　明清锦知道九皇叔说得没错，他无奈叹了口气，“叔父，有些事在此处不能直接言明，但当年谁是谁非你我都心知肚明，皇兄也十分清楚......我们两这些年的努力，让你重回金城便是目标之一，您不该隐没在这山野之中！......”
　　明清锦今日造访目的明确，面对明立端无需掩饰。
　　“清锦......依你我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我本没有资格这么叫你，感念你依然牵挂我这老夫子。当初退出皇室交出兵权归隐山林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并不是谁逼迫我，也不存在是谁的过错。现如今你也看到了，土城气候宜人，民风淳朴，寒冬短暂，挺适合我这老夫子。”
　　“叔父，端和王府的将士们原是我大地国征战沙场、威风赫赫的好将领好儿郎，现如今只能在山上住着......”明清锦每每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只恨自己当时年少。
　　“吾等原本就是山村野夫......”
　　“叔父！守护家国，男儿皆有责。”

　　春芽和方觉晓悄悄猫在归巢厅右侧的回廊，时不时探头好奇地瞄着归巢厅的方向，不知上门拜访的到底是何人，极少见林多明失态成那样。他们进去归巢厅没多久，只见林多明与一位男子走了出来，却并未离去，两人就站在归巢厅的前面守着，不发一语。
　　“你说是什么人能让夫子搞这么神秘，虽然师娘到前面坐诊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但刚刚听说有金城的客人来的时候，师娘瞬间的讶异可是摆在脸上的。”春芽低声对蹲在她身后的方觉晓说道。
　　“不知道，难得见到明大哥和夫子都这么严肃的样子。”方觉晓也跟着压低声音。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夫子还认识金城的人......那可是皇城啊......你看和明大哥站在一起的那个男子，眼神感觉总有杀气，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春芽说。
　　林多明一旁的男子忽然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春芽和方觉晓吓得赶紧缩回去。
　　拍拍被吓的小心脏，缓了缓，春芽转过身对着方觉晓嘿嘿一笑，“我听端茶进去的小紫说那位客人非常俊美，穿的衣服料子都没见过，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那种小郎君，她还说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嘿嘿。”
　　方觉晓忍不住去掐春芽的脸：“好好说话，不要学那些个浪荡公子哥儿的样子，也不要笑得这么奔放......”
　　春芽拉下方觉晓的手，揉揉自己的脸，“这不是没别人在嘛......小紫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她两眼放光，感觉比看到一整只烧鹅还要兴奋。”
　　“夫子让明大哥守在外面明显就是不想让人靠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俩这么窝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啊？”方觉晓说。
　　春芽将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姿势后，低声说道：“我们不也是为了弄清楚情况么，再说只要我们不被明大哥发现就没事。”
　　正说着，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上方响起，“可是我已经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惊得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差点尖叫出声，幸好两人反应快，同时伸出手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
　　抬头一看，林多明负手站在两人身后，神色无奈。
　　春芽立马挤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我觉得您现在可能需要壶清肺去火的茶，我现在就去给您泡去。”
　　林多明捏捏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两人说到：“祛火的茶就不用了。”
　　春芽和方觉晓都不敢多说话。
　　林多明又说，“这位从金城来的客人非同一般，不要乱打听也不要乱说，可否明白？”
　　“明白......”
　　林多明没有说太多便让她们回到前面去帮忙了，母亲在店里坐诊时，来看病的人总是比往常要多上一些，人手总是不够。
　　两人溜得飞快，相对于夫子和温婉的师娘，春芽更怕林多明一些，他主管着三安堂大大小小的所有事，风格相较谨慎严肃，不似其他人那般可以随意开玩笑。
　　不久后，春芽搀扶着一位手脚不便的阿婆走下三安堂大门再折返时，恰好看到那冷面侍卫与另外一位男子骑马从小巷离去的背影，那人应该就是小紫说的貌美的小郎君。
　　春芽虽不懂其衣着上的其他装饰品，但那一袭紫色足以说明此人家境殷实。
　　据春芽所知，在这土城里，紫色的布匹只有东城的云丝坊有售。云丝坊幕后的老板是当地有名的皇商，里面所售布匹价格之昂贵，是春芽连门都不敢踏进去的地步。

　　土城，中秋月明夜。
　　永宁大道偏东一隅的大块空地已经搭好了摆放贡品的供桌，长长的一排，估摸有数里远。中间最大的圆桌用来摆放今晚最重头的主角——华蓝斋的什锦馅大月饼。
　　每年七月，土城里大大小小的糕点铺都会参加糕点王评选，优胜者便可在中秋之夜最中间的这张大供桌摆上自家的大月饼，供所有来拜月娘的人享用。基本上只要夺得了糕点王的称号，这家糕点铺便是这一年最受欢迎的糕点铺，宴席请客送礼基本首选这家的糕点。
　　而华蓝斋已是第二次蝉联糕点王的称号。
　　落日已尽，天色已是昏暗。各家点起的烛光渐渐点亮了这座城池，永宁大道至美沙河路段尤为好看，道路和商铺两旁或大或小的花灯使得土城如同披着镶着明珠的玉带，绽放着美丽。河水在花灯的映照下波光粼粼，星星点点的花灯点缀其中，美不胜收。一些用过晚饭的人们已经开始走出来向东边移动，街道上慢慢地热闹起来。
　　此时，东边城区东南角的一处豪华宅院内，一位身材圆润的大婶提着一袋用兜布包着的东西往后院的小门走去，走至门口处，将门打开探出头去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将包袱放在门口右边，随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这豪宅院落的后门小道上，经过方才大婶放包袱的小门时身形一矮，轻轻松松把包袱往身上一挎，随后快速往西城区的方向奔去。
　　殊不知，其身后有两个敏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
　　娇小的身影自东城经往西城，走的净是一些大户宅院的后门小巷，巷子里人烟稀少，一路走一路拿，最终到西城区破败的三角亭时，已经变成双肩挎着两个巨大的布兜。
　　春芽气喘吁吁地从肩上卸下两兜物品，这一路差点没把她累伤。
　　蹲在杂草丛旁的几个小男孩看清了来人，欢欢喜喜地跑上前，当中个子最高的小男孩开心地说：“春芽姐姐，我们都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春芽左手叉着腰，右手摸摸小男孩的头，“姐姐我说了今晚给你们带吃的穿的，肯定不会食言，去，把其他的人都叫过来，我刚才一路过来兜里一直飘着烧猪的味道，可把我馋的，这一回兜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几个男孩子领命后像风一样跑开了，在天将将昏暗的夜里跑得那叫一个飞快。
　　春芽拿出火折子将亭子里唯一的一盏灯笼点亮，坐下来解开布兜，里面吃的用的都有，最多的是旧衣裳和吃剩的一些饭菜点心。虽说是吃剩的，内容还是想当丰富的，今晚过节，许多人家的饭菜比往常都要多，富足人家的胃口大都金贵，许多吃食都是尝一两口，一顿饭下来桌上的菜基本上还剩一大半，将这些剩菜稍微收拾一下说不准能凑出一桌满汉全席。
　　果然如春芽猜想的一样，兜里油纸包着的那一包东西正是小半块烧猪，虽说是猪屁股附近的肉，但对于西城区西南角这一片的居民来说已是豪华大餐了。
　　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亭子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全是在这三角亭附近安家的人们，他们大都衣衫褴褛。
　　春芽将所有东西都分发完时，月亮已经爬上天幕，大人们都拿着分到的食物或者物品回了自家的棚里面，成片的棚屋只有几户零零星星亮着光。蜡烛和灯油虽然没有很贵，但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能省则省，到了晚上基本都是早早歇了。即使今夜永宁大道有拜月娘的集会，他们也不会去参加，穿着被浆洗无数次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衫去到过节的人群中，只会得到失落，不会有快乐。
　　只有孩子们不知忧愁是何物，拿着春芽给的小花灯在亭子附近玩。
　　春芽将布兜折好放进随身的小挎包里，接着对不远处的一片黑暗说到：“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我的这位，现在是否可以现身了？”
　　从黑暗中走出两位身形欣长的男子，待他们走近些，春芽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那日在归巢厅外和林多明一起站着的那个护卫。
　　至于另外一位，他迈步踩着台阶踏进亭子，撩开衣袍随意地坐在春芽对面，丝毫不在意破败的石凳是否有灰尘，扇着折扇看向春芽。
　　春芽暗示自己要镇定。
　　明清锦到了灯下才看清她的样貌。没想到是个容貌艳丽的小姑娘，穿的是普通的麻布高腰衫裙，头发也是简单地梳成一个小髻用一根木质的簪子固定，簪子简单雕刻了花样，一看便知是普通农户家小娘子的装扮。
　　小娘子此时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