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2、择妃 二、

　　二、

　　明清锦难得回金城，自然是要在宫中用晚膳。皇后葛涵芝亲自下厨做了明清锦最爱吃的香酥鸡，太后也被请了过来，明氏兄弟二人换上了常服，皇后与太后均未着宫装，都穿着时下金城高门世家妇人间时兴的裙装，席间有说有笑，与寻常人家的团圆宴无异。
　　晚膳结束后，几人坐在偏厅闲话叙旧，说说笑笑间话题不免提到了明清锦的人生大事上。
　　“锦儿在外头这么久，怎么就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呢，你皇兄偏说这事要依你的心意来，吾是怕若一直依着你的心思，怕是要等到吾入土你还形单影只着。”太后说。
　　明清锦挑了挑眉，“太后教育的是，儿臣此后出门必定仔细瞧着路上的每一个女子，势必要找到愿意同我成婚之人。”
　　太后闻言嗔怪地看着他，“每次说到你的事总要给吾胡言乱语，你要是站在成安门喊一嗓子，不知道得有多少姑娘给你丢帕子。”
　　皇后捂嘴偷笑，明清霖无奈开口，“阿锦莫要同太后开玩笑了，太后也莫要说入土之类的话。”
　　宫人依着指示将一叠卷轴呈上，明清霖示意明清锦，“不只有太后操心你的婚事，那帮朝臣们可都盯着你身边这羿王妃之位。穆尚书那日甚至还言，羿王年纪轻轻却如此暴躁总爱怼人，或许在身边添个人就好了。”
　　“这穆老头倒是清闲得很，户部那么多事还不够他忙活，居然还有闲心来操心我的事情。皇兄，我看得查查他们户部平日里都在做甚，是不是都偷着闲无所事事。”明清锦提起他们时向来都不客气。
　　“你还是打开看看，表个态，如有入了眼的也好，若没有，也不着急。”
　　三个人都用殷切的眼神看着明清锦，他只好说道：“那便看看吧。”
　　“吾觉得穆家姑娘最合适，长得标致，性格也温顺，正好中和锦儿这暴脾气。”太后兴致最高，一下从摊开的画卷中指出穆家之女。
　　“穆家女自然是顶好的，林家小女儿也不错，年初元宵宴上见过一回，是个大大方方的姑娘，善音律，席上弹的一曲春江花月甚是美妙。”皇后也说道。
　　明清霖坐在一旁品着茶，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明清锦却没那么舒服，他拧着眉，挂起来的一幅幅画卷看得他太阳穴发胀。
　　穆家之女穆紫晶他自是认识的，只是上一回见的时候他还只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十皇子，且双方都尚年幼，他记忆里的穆紫晶依然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实在难生出什么情丝来，纵使画像里的已然是个婀娜端庄的女子。
　　“她的头发太长了。”明清锦指着穆紫晶的画像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而后又指着林家女及几个方才太后特意点名的画像道：“这个脖子不够长，那个眼睛太大太圆，这个的审美不好头上戴的珠钗过于艳丽与她的脸不相称。”
　　明清霖借着喝茶的工夫掩饰唇边难以压制的笑意，皇后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评词，愣了半晌。
　　太后直接气笑了，“吾的头发更长，你莫不是也嫌......”
　　“儿臣不敢。”
　　“吾看你没什么不敢。你看看你羿王府，空落落的。”
　　明清锦无奈，“太后，羿王府不空，单是管家和下人合计就有几十人。”
　　“没有女主人，连个年轻貌美的丫鬟都没有。”
　　太后不是没往羿王府塞过人，去岁明清锦刚分府时她从长宁宫精心挑选了两个貌美的送过去，三个月后那两个丫鬟就分别嫁了人，一个嫁给仪卫正，一个嫁明清锦麾下的指挥使。
　　“无妨，儿臣觉得自己就挺貌美的。”
　　“......”
　　太后最后离开时脸上的表情欲语还止，背影透着无可奈何。
　　皇后跟随其后离开，屋里只剩明氏兄弟二人。
　　“你说你，故意找碴都弄得这么愚蠢，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明白你是故意的。”明清霖这才起身正眼看画像上的女子，“这些可都是皇后陪着太后一起选的，费了不少心思，颇为辛苦。”
　　言下之意，我的皇后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累着了，你却对此一无所获。
　　明清锦当然知道他刚才做得欠缺，他摸摸鼻子，“呃，我在北边淘到一些不同材质的玉石，皇嫂应该会喜欢。”
　　葛涵芝喜欢雕刻印章之类的小玩意，对于各类玉石更是喜爱，每次离开金城明清霖总特意交代他留意各地有何特色的玉石，奇形怪状的玉石送得多了之后，葛涵芝便挑了块岫玉做成他的私印。
　　将那枚小小的印章递给他时，明清霖一脸的自豪，彷佛这精湛的雕刻技艺出自他之手。
　　从少时便目睹兄嫂二人一路走来的不易，这种感情是他向往的。但自小在宫中长大，见多了先帝后宫中的种种，也听多了各家的荒唐事，再加上十六岁便入了军营，且皇兄登基尚不足一年，有太多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成婚这件事对当下的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玉石明日让人送进宫来，至于什么时候成婚随你自己的心意。”
　　太后收集世家适龄女子画像都是私下召见各家夫人时以交流人物丹青的名义进行，刚才明清锦那一番乱七八糟的评语传不出这间屋子。
　　“谢皇兄。”明清锦拿出一封信，“其实此番回金城，除了七星阁一事，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九皇叔的落脚点我已找到。”
　　明清霖闻言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

　　从仙女山去往土城的路上，一辆简朴的马车正在缓缓行驶。
　　马车中是春芽、方觉晓和师娘林娇，驾车的是夫子和其次子林多凡。
　　车子刚驶出仙女山时路上只有零星的行人，越靠近城门，路越趋于平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晨起赶集卖完菜回家的菜农，也有进城投奔亲戚的外乡人，以及来往的商人随从。
　　土城是地国五大城之一，地处南方，是南部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点。以进入城门的永宁大道为界线，东边有护城河环绕，商户密集，院落较多，商铺租金高昂，节日的祭祀庆典活动一般在东城举办，于是有人称之为“富人区”；西边多为平民住宅，且人流量相对东城较少，西边的铺子租金也比东城约莫低了一倍，于是被称之为“平民区”。
　　三安堂便是坐落在永宁大道偏西的方向。
　　此时正值八月，土城里的桂花树已经开始散发出迷人悠长的香气，桂花小小的花瓣浓郁的幽香几乎渗透每丝空气，芳香中带着丝丝甜意，浓香远逸，沁人心脾。
　　车厢里，方觉晓已卧在一旁睡着，春芽与师娘两人都压着声音讲话。
　　“师娘，闻着桂花香就想起桂花糕和桂花茶的味道了。”春芽闻着一路的花香说道。
　　“知道你们都爱吃，我已经安排堂里的伙计们闲暇时收集桂花了，等这趟坐诊结束，便可开始制作桂花糕和桂花茶。”师娘笑着说。
　　“就知道师娘最好了。”
　　师娘拉着春芽的手，说道：“春芽，我听闻前几日又有人上你们家说亲了？”
　　“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我阿娘拒绝了，没答应。”春芽说。
　　因着瑞文学堂的开办，赴文学堂求学的人越来越多，春芽和方觉晓也被越多人知晓。山里识字的女子不多，更别提像春芽与方觉晓这般不仅识文断字，还能写些小文章的姑娘更是少之又少，加上二人的的样貌同样出色，来过文学堂的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二人渐渐就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才貌兼备的姑娘。自春芽到了适婚的年纪以来，春芽的阿娘已经拒绝了许多上门说亲的人。
　　春芽她阿娘的做法在师娘的意料之中，但还是问道：“是哪户人家？我在想附近村子的人是不是都快被你阿娘拒绝完了。”
　　“听我阿娘说是山下后坡村的，家里吃食不缺，就是人长得丑了点，我阿娘她看不过眼就把人给拒了。”春芽说。
　　师娘细瞧着春芽的模样，天生的细长柳眉下一双清莹秀澈的大眼睛，鼻子小巧高挺，嘴巴虽不是南方时下流行的樱桃小嘴，但和其他五官搭配一起反而更显艳丽无双。如若是她，也会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嫁给容貌不起眼的人。她原本是动过把春芽当儿媳妇的心思的，奈何长子林多明已婚娶，次子林多凡又没那个意思，只得作罢。
　　“你阿娘对你的亲事必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倒是你，可有意中人？可曾想过自己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吗？”师娘说。
　　春芽双手托腮，道：“自小我就没见过阿爹长啥样，阿娘说过，阿爹和村里几个阿叔去了战场之后，村子就剩我们家和包姨，生活难以为继，是夫子带着一大帮人来了村子，在村子里安了家，使村子壮大起来，才给了我们生存下去的希望，不管是夫子还是何管事，亦或是方伯伯他们，都是我心目中好夫君的榜样，都让我觉得有安全感和家人的感觉。”她停顿了一下，思索一番，又说：“若非要说找什么样子的话，那就找个能保护我更能保护我阿娘的人吧。”
　　师娘怜爱地摸着春芽的头，说道：“对，要找个强大的男子，我们春芽不着急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驶到了三安堂后门。
　　春芽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林多明匆匆从院内走出，神色激动：“父亲母亲，有贵客至，从金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