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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明事理的殿下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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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孽障!孽障!”林国公看着晕头晕脑的林立德越来越怒上心头,对着好不容易坐起身的林立德又是一脚。
林国公武将出身,后来才转成文臣,脚上的力道依旧生风,林立德像个破洞麻袋似的倒向一旁。
“唔!”
林立德疼得无法言语,林国公这一脚充满失了理智的怒气,他腰好似被踢断,疼到了极致。
林国公已是气极,抬手掐住林立德的脖子,眼见林立德的脸越来越红甚至开始呼吸困难。
明清锦见状上前使出内力将林立德从林国公手中解救出来,“林国公!”
声音镇定有力,如一把巨斧划破牢中诡异的氛围。
接触到林国公手上的力道明清锦霎时明白他刚才确实存了杀意。林立德不经脑子的一番话,将林国公府推到了风口浪尖。
“竖子无状,是老臣教子无方。”林国公的手缓缓垂下,声音沉重如山:“羿王殿下......老臣乃至我全府上下从未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老臣的拳拳报国之心天地可鉴。”
“国公爷的忠心,本王从未怀疑。”
明清锦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立德,转身走出牢房。
牢房狭小,很快有衙役进来将林立德搬至稻草铺的床榻上。
林国公眉眼隐有不忍,眼角匆匆瞥过即使被搬来搬去仍毫无知觉的小儿子,咬咬牙步出了牢房。
其他人紧随其后。
走出提牢司牢狱的大门,明清锦在台阶前站定,周身透着凛冽寒意。
“口舌不密,则祸从口出。此事无须我多言,想必林国公心中自然明白。”
林国公脸上的愤怒已消,即使脸上留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灰败感,脊梁依旧挺直,“请圣上和殿下给予老臣几天时间,老臣......定会给出一个交代。”
眼前这历经风霜的老臣,既有岁月沉淀的厚重,又不失文人的儒雅与庙堂之气,仿佛与三年前着一身戎装对着兄长和他高喊“我等愿意追随三皇子和十皇子,誓死效忠!”的脸重合。
明清锦闭了闭眼,“林立德在牢中的话不可被有心人放大。”
......
自那夜从林立德的小院跟着大队伍回到金城后,春芽又再次住进木知小筑。因为状告林立德,春芽接连被京兆府和刑部的人传过去问话,做笔录。她还特意去找了芸娘,以自身经历循循善诱,终于说服芸娘向京兆府递上状书。不仅仅是芸娘,还有木里巷的李二爷及其他深受林立德迫害的百姓,也都纷纷联名上告。
至此,林立德案成了金城人尽皆知的大案。
出门已久,方觉晓太想念旺丁村的家人,奈何春芽身为案中人,归期未知。两个人合计一番,商定方觉晓先回仙女山,待事情结束后,春芽再回去。
一路上都有韩木安排的侍卫护送,自是安全无忧。
送走方觉晓后,春芽数了数日子,同住一府上,她竟接连三天都没有跟明清锦碰到过一次面。
宵衣旰食,未敢稍懈。
说的便是明清锦。
“如果有个人能让殿下稍微停一停就好了......殿下虽行事风格老成,不过也才年方弱冠,这个年纪明明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咱们的殿下却像个老道,只知政事不知情爱。”
符嬷嬷过来检查木知小筑的饮食起居是否安排到位,见春芽一个人在晒太阳,便与她聊了几句,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明清锦。
春芽不敢妄议明清锦,只是陪着笑脸。
符嬷嬷身为过来人,春芽每次面对明清锦时眼里的崇拜仰慕,尽管小姑娘刻意掩饰,她依旧看得明明白白。殿下难得对女子和颜悦色,只可惜小姑娘家出身太低。
“符嬷嬷,殿下回来了,厨房那边请您过去看看给殿下安排什么膳食,殿下还未用午膳。”一个粗使嬷嬷过来恭敬地对符嬷嬷说道。
符嬷嬷应声起身前往外走,春芽也跟着起身道:“符嬷嬷,左右我现在闲着无事,我也过去瞧瞧吧。”
“成,你便与我一道过去吧。”符嬷嬷笑着说。
瀚海阁。
明清锦刚解下外衣挂在屏风上,就听一道清脆的声音由远而近,“殿下,厨房已经做好午膳,春芽给殿下送进来了。门开着,春芽进来咯——”
正厅里未见人影,春芽将饭菜放在四方桌上,对着屋里喊道:“殿下,该用午膳了。”
有脚步声自里屋传来。
换好外袍的明清锦缓步而出,阳光恰好穿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逆光中,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衣袍的纹理在光影下若隐若现,彷佛一幅会移动的古画。
“你的嗓门真大。”明清锦调侃道。
春芽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大一点,好让殿下你听见嘛。”
“今日怎么是你来做这些?”明清锦指着桌上的饭菜问道。
“一直很想问林立德的事情进展如何,他可有被定罪,奈何回来后一直没见着殿下,听闻殿下回来了,我赶紧自告奋勇揽下这个差事。殿下,见你一面可太难了。”春芽边说着边习惯性地往凳子上坐。
明清锦看着她,“坐过来一起吃。”
“好嘞。”
春芽爽快地拿起另一副备用碗筷坐下时,才后知后觉不合礼仪。
明清锦见春芽忽然定住,不解地说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啊......没有,没有不舒服,被阳光晃了下眼睛走神了。”
罢了罢了,现在起身反而更失礼,坐都坐下了,那便放开肚子吃吧。
糖醋排骨一入口酸甜交织,齿颊留香,令人陶醉;油焖笋浓油赤酱,如翡翠裹金,咸香入味,好吃得要命;清蒸鲈鱼的鱼肉如白玉凝脂,鲜嫩爽滑,回味悠长。尽管春芽已经吃过午饭,依然可以就着菜吃下一碗饭。
春芽陶醉的模样也引得明清锦食指大动,食不言寝不语,两个人闷头狂吃,三菜一汤很快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春芽用手帕擦干净油汪汪的嘴,接着叙饭前未尽的话题:“今晨我去了趟东门巷,芸娘那失踪的丈夫回来了。据他说他一直被关在一处被严加看守的宅子里,他在的那间屋子一共关了十二个人。前天官府的人将他们解救出去后又将他们押回牢里关了两天打了一顿才放出来。芸娘的丈夫说被关进宅子里的都是因为赌输了还不上钱,向地下钱庄借的钱每日利滚利数目太大几乎没人还得起,管事的跟他们说可以卖儿卖女来抵......”
说到这,春芽就来气,“那些人,没有一个人舍得卖儿子,全都是将自己的女儿献祭出去。儿子是宝,女儿就不是了么!”
明清锦适时给她递上一杯清茶,他平静地说道:“能同意卖掉自家孩子来充作赌资的赌徒已经没有良知了,你还希望他们能平等去爱自己的孩子?”
春芽不作声,她只觉得他们才挨了一顿打就被放出来,太便宜这些人了!
“殿下,那个林立德呢?”
“本王亲自逮的人,他跑不掉。”明清锦道。
“他不是那个谁......国公爷的儿子么?”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别说他一个区区林立德。他身上背负的罪名太多,需要一件一件审理,最后如何判罚需要给刑部时间。”
春芽正欲道殿下辛苦,有侍卫过来传信:“殿下,京兆府尹在外面求见。”
春芽一听,立马收拾桌上的碗碟盘子,“殿下有公务要谈,我先出去。”
明清锦按住她端着托盘的手,然后很快松开,“京兆府尹应该是为了那两个掳走你的人来的,事关于你,你在这儿听听也无妨。”
春芽停下来诧异地看着他,“真的呀?”
“当然。”
“哇,谢谢殿下。”
下人默默进来将东西收走,又换上新的热茶。
京兆府尹身着绯色官袍匆匆进来,见到羿王殿下座位旁还坐着个女子,惊讶得豆丁大的眯眯眼硬是睁出了平日里难得见到的墨色瞳孔,接着瞧见羿王殿下不悦的脸色,急忙把惊讶的表情收回去,换上毕恭毕敬的态度。
“殿下,那对雌雄盗贼按大地王朝律法应判处五年牢狱,但那个男的一直叫嚷着说与下官已与他约定说只要他配合官府,那夜他们二人强撸那女子的事便一笔勾销。可下官不知其所言是否属实,这雌雄盗贼是韩将军押送进来的,下官想着这会不会是殿下您的意思?”
春芽听完简直要气炸,“一笔勾销?”
春芽急切地看向明清锦。
虽说他们最后并未得逞将她送给林立德,可下药这事是真,怎么能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明清锦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对跪着的府尹说道:“确有此事,但韩将军只跟他们说那夜强撸之事不追究,没说他们两人之前犯的事不追究。怪盗侠勇这两年名声在外,京师百姓深受其扰,你身为京师的府尹,对于盗贼该如何处置,还需要来问本王吗?”
低沉的声音如同一颗颗顽石砸在府尹的心上。
京兆府尹抹着额头惊出的汗,“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既然明白,还在这里作甚!”
“下官这就去处理,下官告退。”
京兆府尹匆匆奔来,狼狈离去。
春芽倒是将心放了下来,“幸好殿下还是明事理的。”
明清锦听道她的评语,觉得挺新鲜。除了皇兄皇嫂还有太后,已经许久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评价他了。
明清锦欲笑未笑唇角微勾,显得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处理公事时的凌厉,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
“没想到韩将军还是乔装的好手,那日他扮作那男盗贼真是十足十的像,也不怪那门卫丝毫不怀疑。”
那日在城外,韩木携手下夺下马车后便与那雌雄盗贼做了交易,他与方觉晓扮成两人的样子瞒过门卫成功进入了林立德的院子里,里应外合将林立德送进了刑部大牢。
“此事方姑娘也出了份力,你们姊妹两人都值得称赞。”明清锦道。
“不敢当不敢当,殿下在此事中当属厥功至伟。”
明清锦笑笑,到不否认。
“话说,看韩将军那夜换装的动作非常熟练,应该不是第一回乔装了吧,韩将军真厉害。”
“军中之人有特殊军务的时候的确会扮作他人,对于韩木来说确实时小事一桩,他以前......他以前经验丰富。”
四年前他带着韩木一同潜入姬国南戈壁省,两人为打探消息就曾扮作酒楼侍女。姬国人均壮硕威猛,女子也不例外,加上当时两人扮作侍女一直跪坐,那晚屋子里的人畅谈一夜也无一人发现两人是由男子装扮。
“那这么说传闻中的易容术是不是你们也会呀?”
“所谓易容术其实只是更高一层的障眼法,只适用于远观,近看很容易露馅。”
“这么说还真有呀,我还以为是说书先生胡诌的呢......”
瀚海阁阶梯下的空地上,洒水的老仆、修剪花草的老仆和扫地的老仆嘴角均抿着笑。
这春芽姑娘在府上的时候,殿下总显得比较悠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