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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祸从口出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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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夫人——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清晨,林国公府内一道焦急的声音划破院内静谧的氛围,一名身着浅蓝色袄裙的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林夫人寝屋内。
“不懂规矩的丫头,一大清早喊什么喊,夫人刚起,莫要惊着夫人。”林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兰香训斥着叫喊的侍女。
这兰翠在夫人院中一向沉稳持重,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无妨。”坐在梳妆台前的林夫人出声道:“何事?”
侍女兰翠一脸慌张,额头全是刚才跑过来的汗珠,“夫人,小公子昨夜在重尾镇被抓,被关进大牢了!”
林夫人霍地起身,兰香手中的金钗堪堪插入发髻又掉落在地。
“国公可在家?”
“大人进宫参加朝会,尚未出宫回府。”
“究竟是谁人敢抓我儿!”
“是羿王殿下。”
林夫人腿上一软,瘫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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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牢司的牢狱幽深且光线昏暗。
林立德被关在较后的位置,一夜过去,滴水未进。
“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关一夜意思意思得了,识相的赶紧放小爷出去,否则后果有你们受的!”
从小到大,林立德从未遭过这种罪。
昨夜明清锦将他与院中几名家丁护卫关在一架囚车中运入金城,尽管那些下人尽量给他腾出了空间,可是囚车就那么屁点大,再怎么腾也是人挤人。驾车的马夫毫无技术可言,一路飞驰进城,他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再说这牢狱,往地上铺一些干草便告诉他这是卧榻......这也叫榻?别说坐了,他站着都觉得无从下脚!如果不是熬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他怎么可能会在那堆干草上面睡着!
早上送来的那些吃食简直就不是人吃的,稀稀拉拉的白粥里点缀着一丁点咸菜,他娘院子里的狗吃得都比这精细......
奇耻大辱。
林立德双手扒着牢房门朝外面大喊,这地方也不知多大,连个回声都没有。其他几个牢房的犯人听到他的声音,头都不抬一下。
林立德喊了几句无人回应后,只得坐回那堆干草堆上。
无妨,现下时辰尚早,待父亲面见圣上之后他不日便可出去了,林国公府有拥立之功,圣上念及此定会从轻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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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太极殿内。
又一奏本丢到立于下位的林国公面前。
林国公虽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被圣上丢出的奏本摊开在脚下,林国公捡起地上的纸本,一目十行,其面色沉如古井,眸底却暗火灼灼,捏着奏本的手指指节泛白。
年轻的帝王脸上是压制着的怒意:“林国公,朕一向敬重你,但这三份题本、五份奏本全都是参你教子无方的,里面列举林立德所做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胆大妄为、荒谬无度!你自己看吧!”
今日朝会上,刑部侍郎率先奏表,经过数月的跟踪调查查获一处地下钱庄及地下赌场、钱庄及赌场的幕后主使还涉及非法幽禁少女、教唆杀人等,涉案人员牵连甚广,主谋全是京师子弟。
奏本上罗列的名字非官员,然而,他们的父亲全在早朝之列。
林国公三子林立德、礼部左侍郎次子曾祥虎、太子少保四子方一栋、礼部郎中三子于尔尔、国子监祭酒次子李文豪。
为首的便是林国公三子林立德。
奏表一出,堂上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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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依然粒米未进?”
在提牢司牢狱一角,明清锦听狱卒说完林立德自昨夜在牢中的情况,冷哼一声:“倒是挺能挨饿。”
狱卒躬身道:“犯人要求给他上至味轩的酒菜,否则中午他会继续绝食,绝食到出去为止。”
旁边的刑部侍郎许泽一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这林立德还真是国公府长出来的一朵奇茱,他居然以为他还能出得去这提牢司牢狱......”
明清锦面无表情地说:“不管从哪里长出来,只要是烂了根的,都要拔除。”
许泽一点头,此次案件证据确凿,任林立德闹翻了天也无用。
而且,有明清锦这个百官仇在,林立德这天闹不了半点。
“他点名要的好酒好菜全部给他搞来,特别是酒,越醇越好。”明清锦说。
“你这是......”许泽一与他相识多年,一下子意会他的用意,“要他酒后吐真言。”
今日早朝下朝时,林国公转去太极殿面见圣上之前,匆匆拦下许泽一请其通融入狱中探望林立德,许泽一应允。
估摸着应是面见完圣上之后便会直接来这大狱中。
“我只是想让林国公更深一步去了解他的儿子,不然,林国公至今以为他的小儿子只是普通的纨绔而已......”
至味轩的菜肴很快送到林立德所在的牢房,食盒一揭开,香气瞬间传至牢房的各个角落。
其他牢房的犯人均投来羡慕又垂涎的目光。
斜对面离得较远的一间牢房里,满脸皱纹的犯人用力拍打另一名年少的犯人的脑袋,“没出息,一顿饭而已。”
“你不流口水吗?都多少天没闻到这么香的饭菜了。”
“在牢里能吃得上好酒好菜的,要么是家里背景极强,要么就是断头饭。如果是第一种,现在羡慕没什么用,只能等下辈子投个好胎。如果是第二种,你还会觉得香吗?今生断头,来世不是牛马便是虫。”
“......”
一壶醇香的浓酒下肚,林立德开始自说自话。
“老子这次倒霉,倒霉啊!”
“这是什么破地方,这他/妈/是人该待的地方吗,老子一宿没睡着!”
“你们这群臭虫,凭什么这么对待老子......老子不就开一间小小的钱庄,还提供地方给兄弟们赌一赌,出点银子办了青楼么,凭什么抓老子,老子凭什么要在这种鬼地方待着!凭什么!”
杯中酒未停,嗓门也越来越大。
“这金城多少人在我的场地享受,登上极乐之堂,我这是为众人谋福利,你们应该感激我!烧香供奉我!”
“我爹是谁不知道吗!居然把老子关在这连太阳都看不着的破地方。等老子出去后,要把这破地方铲平!在这上面建乐馆!来人!把丝绸巾被桂花佳酿给我端上来,本公子要举杯邀明月!”
隔着长长的走道都能听到林立德不满的大嗓门。
许泽一扶额,“如果不是跟踪调查了几个月,真不想相信这个人能联手京师其他公子哥做出那等事。”
“越荒唐反而越真,这世间的人不都如此么。”明清锦端起茶盏大口饮茶。
“幸亏立武与他这个弟弟并不亲近。”许泽一叹道。
明清锦一怔,“倒是忘了林立德是他弟弟。”
伴随着匆忙奔跑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前来汇报:“启禀殿下、大人,林国公大人的车驾已行至芙蓉路口正朝提牢司驶来。”
明清锦放下手中茶盏,说道:“来得正好,走,给国公的好儿子搭台唱戏去......”
明清锦等人穿过走廊走到关押林立德的牢房门前时,林立德刚好喝完瓶中最后一滴酒。
“这么点酒,那个谁,给小爷把酒续上——”
明清锦点头。
狱卒匆匆跑去置办,酒和肉都有现成的,很快就送来。
“你们这帮孙子总算识相,非得要爷骂几句才知道怎么办事!”醉酒后的林立德是个话痨,“美人呢?那日暗算爷的那个白衣美人是不是今夜该给小爷送过来了!”
明清锦站定,眼底冒着丝丝怒火,林立德口中的白衣美人正是春芽。
“美人没有,只有本王。”牢狱内光影阴暗交错,明清锦背对烛台,从林立德的角度看过去,只有朦胧的轮廓。
林立德眯着眼,看着这人穿过牢门越走越近。
“羿王殿下?”
“认得本王?看来还没醉透......”明清锦离林立德约三尺远。
林立德盘腿坐在地上,放下手中的酒瓶子,哼哼道:“我怎么能不认得殿下,可是因为你我才来的这个破地方,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林立德醉眼朦胧,手指虚虚往前指着明清锦,咂咂嘴继续说道:“殿下还没尝过女子的美妙滋味吧......为了今夜能极致地享用美人,小爷特别订制了料子,命人裁成醉红楼里都难寻的样式,啧啧啧,任谁穿上都风情万种......”
宽大的袖袍下是明清锦紧握的双拳,他克制自己想暴打林立德的冲动,“我朝明令禁止私设钱庄赌场,你身为朝廷重臣之子,却明知故犯。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后果?我就只是赚些闲钱而已,能有何后果?后果就是本公子的资产富可敌国,哈哈哈哈哈哈!谁能奈我何?就连宫里的那个对我们家都得礼让三分,毕竟没有我们家,他哪能那么安稳地坐上那把椅子。”
林立德酒喝得生猛,这会儿的话已不经脑子。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林立德,有些话我劝你要经过脑子。”明清锦怒气反而消了,他要的就是林立德出言不逊。
林立德左手虚虚指向明清锦,“别想用你亲王的身份压我,小爷我不怕你!你不在北疆守你的军队,回来金城作甚......”
明清锦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林立德酒后嘴巴如此不牢,他倒是没想到。
“你一回来就要给我个下马威,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若非我父亲当初率领众官员支持你们,你们兄弟俩有没有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那个位置,我们国公府当初若是换个人扶持,也一样能登上!嗝~”
林立德的酒嗝还未完全打完,便被一个闪进来的黑色身影踹翻倒地。
“逆子!”林国公黑着一张脸,风雨欲来。
饶是审理过无数案件的许泽一也忍不住开口:“醉酒误事,醉酒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