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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芙蓉面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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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春芽悄悄将头靠着明清锦的胸膛,刚才孤军奋战的悲凉感已然消散,只有满满的安全感。
但是......她真的很痛,浑身都痛。
春芽吸了吸鼻子。
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明清锦看向林家两兄弟眼神又冷了几分。明清锦的怒气让人无法忽视,其他人缩着脖子扮鹌鹑,生怕被牵连。
“她就算不是细作也绝非心思单纯之辈!否则这里离赏画宴的园子甚远,她没有其他目的怎么可能跑来这里。大哥,她会武功,她能摸到我文正阁定是要图谋不轨!”林立德一时情绪上头,把明清锦鬼见愁的名声抛到了脑后。
林立威闭上双眼。
苍天,愿我再睁开双眼发现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殿下......”春芽刚刚哭过,声音还带有鼻音:“我出赏味厅只为净手,只是夜里视物不清,没能跟上丫鬟的脚步故而迷了路,国公府太大,我方向感又不好,误打误撞来到林公子的院子,见屋里亮着灯我便上前想敲门问路,被院里的下人瞧见误会了,还没等我开口解释,这院子里的丫鬟就拿石头砸我,这位公子也是二话不说直接挥舞着鞭子来打我......”
春芽声音不算特别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林立威听到春芽的话,那闭着的双眼更不愿睁开。
“殿下......难道会武功也是一种错吗?”披风下的声音似是又要哭了。
“你诬陷我!”林立德气极。
“我与公子素不相识,为何要诬陷与你?反倒是公子对我到访这院子反应如此之大,难不成文正阁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怕我看到了不该看的,才使得公子对我下狠手。”
林立德白净的脸快气成了猪肝色,越气越说不上话。
明清锦不发一语,林立威睁开眼面对现实,即使紧张得后背都是汗,身为主人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事肯定是误会,三弟不识得姑娘才闹的误会,让姑娘受委屈了,在下向姑娘赔个不是,向殿下赔不是。冒犯姑娘的下人我当严惩不贷。来人!将刚才动手的人都拉下去各打二十大板!”
几个下人像咸鱼一般被拖走了。
明清锦冷哼一声瞥了眼林立德。
林立威咬咬牙,“将三公子也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然后送去祠堂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门!”
“大哥!”
“还不快将三公子拖出去!”
明清锦冷眼看着,春芽静静听着,其他人依旧扮鹌鹑装哑巴。
林立威擦着额角的汗,躬身对明清锦说道:“下官已派人去太医院请御医前来为姑娘诊治,还请殿下移步到室内。”
“不必,区区御医,我羿王府请得起。”明清锦抱着春芽走出院子,到拱形门处定住,沉声道:“林三公子,本王记住了。另外......你们最好祈祷她身上得伤无大碍。”
明清锦抱着春芽离开的背影潇洒无敌,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马车里,气氛压抑。
春芽依旧裹着明清锦的披风。
刚才明清锦将她抱上车后就不允许她再动。
她仰躺着其实并不太舒服。虽然车厢内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经过刚才那一遭她的背估计已经皮开肉绽,现在就算躺在棉花里也舒服不了半点。
“殿下,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角度问题,她只能看到明清锦的后背及后脑勺,彷佛一座山一样挡住车帘子漏进来的光。她的直觉告诉她,殿下正在气头上。
矮几上的香炉悠悠飘着两股烟,沉香的香味稍稍缓和了车厢内的血腥气。
“不是。”
明清锦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彷佛老僧入定。
明清锦确实气闷,不是气春芽,而是气他自己。她出门时还神采飞扬,回来却落得一身伤。
“殿下,对不起。”春芽喃喃道。
“何来对不起?”
“我惹了林国公府的人,给殿下惹麻烦了。”她对金城的大人物完全不了解,不知林国公府深浅,不应该脑子一热就往前冲。
“今夜这点小事还不足对我造成麻烦,以林立威的为人处事他还没有那个胆子来找我的麻烦。”明清锦终于动了动,他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闷在心口的气依旧未消散。
况且京兆府那边对京郊废宅案和地下钱庄已经有眉目,林国公府始终都是要动的。
“我刚才撞见了林三公子的......”春芽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番乱俗伤风辣眼睛的景象,“一个秘密......”
说到这,春芽想起了一个人,急忙说道:“殿下,你们过来时在场除了我和林三公子,旁边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女子,身着红衣但是被撕得烂烂的,衣衫破败,手臂上脖子上满是伤痕。”
明清锦也有点意外,他回头看她,一张白嫩的小脸在黑色的披风里神色焦急。
清水芙蓉天然色。
明清锦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这句诗。
失态不过一秒,明清锦很快回过神眼睑微动隐去那一瞬不合时宜的想法,“另一个女子?”
“嗯......我出现时那女子似乎正被林三公子折磨甚至是虐待......她哭着向林三公子求饶,林三公子虽然很温柔地同她说话,但是一点都不似情人间亲昵的样子,反而像是一条毒蛇正在欣赏自己的即将入口的猎物......”回想起林立德的眼神,春芽骤然起一阵鸡皮疙瘩。
明清锦眉头紧锁,“我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穿红衣的女子......”
林府的丫鬟清一色的浅蓝色麻料粗布裙,受邀参加赏画宴的女宾中也无人着明艳的红色。
春芽只觉心里戚戚矣,“那女子恐被林府的人藏起来了。”
春芽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明清锦冷着脸按回去,“说话就说话,不要随意乱动,是觉得身上破皮的地方太少吗......”
“这样半躺着与殿下说话有点奇怪,不成规矩。”
“本王不觉得。”
......
春芽抿了抿嘴,好吧,反正刚才也一路这么说过来了。
春芽继续道:“虽然并没有任何依据,但我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看到的红衣女子就是那夜他们口中要抓的小琬娘......”
如果红衣女子就是小琬娘,那么络腮胡口中的郎君是林三公子林立德?还是林大公子林立威?
马车很快到了王府门口,春芽再次挣扎起身想撑着车厢壁自己走下车,明清锦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健步如飞往门里走,惊得门卫瞪直了双眼。
在林府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回到王府春芽反倒觉得有点害羞......这这这,影响多不好......啧啧啧,殿下的手臂真结实......啧啧啧,王府门口到木知小筑这么长的距离殿下居然丝毫不喘,殿下好厉害......
春芽思绪微微飘忽起来了。
如果没有浑身疼的话,那就更好了。
方觉晓听到下人报羿王殿下回府,兴冲冲地站在木知小筑门口等待春芽出现,也不知那《绵延仙女山图》是何等壮观。
预想中的白衣身影没有出现,反而是一道颀长的深色身影出现在木知小筑的垂花拱门处,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看清了怀中之人是谁后,方觉晓脸色大变,一时之间忘了规矩,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殿下,春芽这是怎么了?”
“在林府受了伤,麻烦方姑娘在榻上多加一层软垫。”明清锦对方觉晓说道。
“好。”方觉晓没顾上多问,匆匆跑回屋里,将罗汉床铺上一层软垫。
刚把春芽放下,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一番望闻问切后,御医开了几副需煎煮后内服的药,接着从药箱里翻找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瓶,一瓶活血化瘀,一瓶祛疤生肌。
“所幸姑娘的伤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只是这皮外伤处甚多,伤人者力道较重,有几处伤口怕是会生脓,这几处伤需洒上特制药粉才能助其更好愈合。此趟出来着急未备此药粉,待老夫回到太医院会立马派人将此药送来。”胡御医毕恭毕敬对明清锦说道。
明清锦道了谢,胡御医又一一叮嘱注意事项,确保无遗漏才提着药箱离开。
春芽一身破烂衣裳需要更换且几处伤口进了沙粒需慢慢清洗,明清锦不宜在场已经起身离开。
符嬷嬷领着两名老媪还有方觉晓合力烧水清洗更衣,忙了许久,才将一切处理妥当。
“嬷嬷,给您添麻烦了。”春芽带着歉意说道。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这是老身该做的,而且看你受伤,老身也很心疼。”平心而论,符嬷嬷很喜欢从土城来的这两个小姑娘。
另外一名老媪也说道:“除了御医方才说的需要忌口的食物外,孩子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讲,我煮给你吃,吃到爱吃的食物,身体也会好得快一些。”
“谢谢嬷嬷。”春芽真心实意道谢。
敷药按摩的事由方觉晓包办,几位嬷嬷将屋子收拾一番后也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春芽与方觉晓。
“这金城定是与你相克。你拢共才出去几回,就受了两次伤回来,一次还比一次严重。依我看,那仁心寺也不怎么样,它那里的平安符一点都不灵......你上次刚去求来平安符就被掳走,白瞎了捐的香油钱,更白瞎了那么多香火,那寺庙里供的佛祖光吃不干活。”方觉晓一边用银匙从瓷瓶挑出少许药膏,置于掌心揉化,按胡御医所教的手法按摩春芽青紫红肿的左脚背,一边恨恨道。
“别这么说,对佛祖大不敬。”
由于春芽的后背、手和腿分别有好几处破皮,符嬷嬷给春芽准备的是一件宽大的系带袍子,蚕丝料子,不会与皮肤产生摩擦痛感。因为袍子太宽大,衬得春芽整个人薄了几分。
“反正我又不信佛,信佛不如信自己。”方觉晓说着话,手上的动作未停。
在山里长大的女子手上的劲儿不小,方觉晓指上稍微用点力,春芽便疼得龇牙咧嘴:“轻一点欸——痛啊!——”
方觉晓只好停下来,“那我轻一点,肿的太厉害了,不把淤血揉开的话,只怕明天你下不了地。”
春芽捏住被子一角,可怜兮兮地说:“揉吧揉吧,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