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22、受伤了 二十二、

　　二十二、

　　春芽在心里默念：莫要计较，这是羿王殿下......这是羿王殿下......
　　林立威过来请明清锦为画题字，明清锦应允。
　　春芽默默回到园子的另一边，退到没什么人的角落，等待着晚上宴席的开始。世家贵女们的交流春芽半句话都插不上，谁家的胭脂水粉出了新的颜色，谁家的布匹染了新的花样，谁家又获得了圣上的赏赐，谁家又和哪家小公子相看了......
　　穆紫晶刚才拉着她往贵女人群中凑，春芽刚开始还没明白她的用意，直到有人问起春芽的出身，穆紫晶说她自小在仙女山中长大，今日林大公子所展示的正是她的家乡之后，众多贵女的神情变了又变，春芽方知穆紫晶的良苦用心。
　　不过要让穆紫晶失望了，自卑之心这种东西，春芽自小就不曾有过。夫子曾言：人在于世，不过沧海一粟，向上伸展是天空，向下延伸是大地，回归本我则向内安放。
　　特别是向内安放这门课，春芽对自己很满意。
　　与人社交这回事颇耗费体力，春芽是真饿了。万幸没过多久就有丫鬟过来请宾客前往赏味轩就坐，春芽屁颠屁颠地跟着丫鬟的脚步。因为是羿王殿下带来的女客，春芽的位置与羿王的位置对应，这一安排使得一众贵女又变了心情。
　　有贵女故意点穆紫晶的胳膊示意其看，穆紫晶却一反刚才在园中时的态度，对一切无动于衷。
　　丫鬟家丁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一道道菜看得春芽心花怒放。开开心心将自己填个十分饱后，发现其他人还在慢慢悠悠吃着，春芽有点百无聊赖。于是寻来林府中的丫鬟，问其茅房的位置。
　　净手出来，候着的丫鬟继续在前面带路，春芽缓缓走着消食。
　　林国公府占地面积巨大，里面曲廊亭榭，衔水环山，无一处不是风景。因今日宴请，府内更是装饰得别致漂亮。穿过一条挂满莲花形状花灯的长廊，前方一道匆匆走过的身影吸引了春芽的注意，身体于大脑先行，春芽抬步直接跟了上去。
　　走到需要下台阶的一处，在前面低头引路的丫鬟回头提醒客人注意台阶，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丫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今日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如果在园中迷了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她可别想活了。
　　春芽集中注意力跟在那道身影后走着，这个人太像那夜骑在马背上被络腮胡称作‘魏爷’的人了！
　　那人的步伐略快，身后丝竹之声渐远，穿过一道拱形门后，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春芽转了一圈仍然未果。
　　此处似乎离宴客之处较远，无丝竹之声乱耳，稍显静谧。
　　正欲离开，对面挂着文正阁牌匾的屋宇似有声音，似是有人在哭泣，低低切切，不甚清晰。
　　缓缓拾级而上，里面传来男人的辱骂声，这是在处罚什么人吗？
　　春芽耳朵贴着窗户想听得清楚些，却听台阶下一道清脆的声音：“什么人？敢乱闯小公子的别院！”
　　外面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人，里头传来一声大喝：“谁！”
　　春芽心中大喊不妙，拔腿就跑，台阶下的丫鬟居然不管不顾飞扑上来，春芽巧妙躲开。没跑出两步屁股一阵吃痛，接着是硬物坠地的声音。太过分了！那丫鬟居然不死心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她！
　　她还未跑到拱门处，身后开始传来挥舞皮鞭的声音，大喝声也越来越近：“给小爷站住！”
　　无法预判身后情形的春芽被抽打中脚踝，吃痛摔倒在地。挣扎坐起身时，来人已经稳住飞奔过来的身形站在了身旁，春芽没有抬头，目光之所及只能看到衣袍的下摆以及黑色的靴子，还有执着皮鞭的暴着青筋的手。
　　“你又是哪儿送来的美人？”林立德看向地上的女子，这穿衣用料考究像是某家大人府上的小姐，可一般这些小姐来他人府上做客不会戴面纱。呵，八成是哪家郎君身边的红颜知己，林立德眼里的轻蔑更甚。
　　春芽摸向脚踝，指尖有湿润黏腻感，是破皮流血了。这一摔，一身白衣服多半是被她毁了。
　　她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或许打出去？但似乎她打不过眼前这人，况且她还受了伤。
　　正想着法子，却见那屋子里一女子仓皇跑出来，衣冠不整，鬓发散乱，看到拱门附近的林立德像是见到鬼一般吓得瘫软在地，“求郎君放过奴婢......放过奴婢......”
　　女子伏在地上哽哽咽咽，哭得梨花带雨，歪斜的衣领处有斑驳青紫的痕迹，林立德慢条斯理地卷起手里的皮鞭，每靠近一步，那女子便跟着瑟缩一下，他走近了蹲下时，女子更是抖得如筛糠。
　　林立德抚摸着女子脸颊的泪水，眼神冷漠，语气却温柔至极：“如此动人的一张脸，怎么能哭呢......你这一哭，小爷我心里好像不太痛快，你确定你还要哭吗......”
　　话音刚落那女子抖得更厉害，努力想止住喷涌而出的泪水，捂嘴小声抽噎。
　　春芽此时顾不上看美人垂泪是如何动人，忍着脚踝处的痛，眼神死死盯准拱门，咬咬牙爬起来就外跑：“来人啊——走水啦！文正阁走水啦！”
　　林立德反应也很快，迅速起身追上去，“不请自来到小爷的地盘上，想走？没门！”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鞭子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向春芽咬去！春芽咬着牙扭转身体往左转两圈堪堪避过这狠辣的力道，白色的衣裙跟着甩出漂亮的弧度，如同夜间盛开的白莲。
　　春芽抽出腰间别着的长鞭，反身挥向身后人。
　　没想到这小娘子还是个练家子。林立德微眯双眼，手中的动作丝毫不犹豫，无半点怜香惜玉。
　　春芽的叫喊霎时引起周围的反应，有人跟着喊了声：“走水啦！文正阁走水啦！救火呀！”
　　声声相传，喊声渐多，叫喊声奔跑声堆叠着渐渐向文正阁围拢。文正阁外面便是凤凰池，护卫和下人拎着一桶桶水往文正阁里冲，然而院里没有看到一簇火苗，也没有看到一丝浓烟，只有正在打斗的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
　　众人傻眼。
　　围观人群众多，林立德手中鞭影闪动，招招狠辣，几个回合下来逐渐烦躁，他朝着周围还傻愣着的下人们怒斥道：“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抓住她！”
　　林立德这一叫，围观的众人好似才刚清醒般咿咿呀呀簇拥上前要抓住春芽。
　　春芽挥舞起长鞭击退一个个张牙舞爪的下人，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一个无半分怜香惜玉的疯子。
　　春芽只觉后背及小腿阵阵剧痛，她支撑不住倒地。
　　林立德轻哼一声，上前踩住春芽握鞭的那只手，左右碾压：“我让你还手！”
　　林立德的鞋底带有土沙，破皮的手背参杂着沙子摩擦，血缓缓流出落道地上，疼得春芽眼泪直流，“你个混蛋！”
　　“来人！将这小丫头给我绑起来！”
　　“是！”下人们应声道。
　　“都给我停下来！”
　　一声怒吼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后下人们纷纷往两边后退几步，默契地让出一条道，几位气宇轩昂的男子穿过人群，为首的是林国公府大公子林立威，林立威的右手边是面无表情的羿王明清锦。
　　“三弟，发生了何事？” 林立威问林立德。
　　“大哥！”林立德见到林立威就好似看到了救星，指着地上的人喊得急切又委屈：“是这个女的，不知是何人派来的细作，偷偷潜入我的院子猫在墙角偷听，被我发现之后她居然动手袭击我，幸亏我有功夫傍身才免遭她毒手，我命院子里的人拦住她，她就上手打人。”
　　纵使疼得神志不清，春芽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切，是你们合伙起来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居然恶人先告状。
　　明清锦这才看清地上趴着的女子，他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未等众人看清，那女子已被羿王用披风拢住抱在怀中。
　　羿王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阎罗：“你说她是细作......”
　　林立威刚才随着林立德一指已看清此女子便是随同羿王殿下一道来的那位，此时此刻，林立威只有一个想法：这林国公府的天怕不是要塌了......
　　不仅林立威，其他人也纷纷猜到羿王怀中女子是谁。
　　明清锦鬼见愁的名声在外，是以此时此刻无人敢吱声，更别提出头替林立威林立德两兄弟求情。
　　“殿下，或许......或许，只是误会。”林立威硬着头皮说道。
　　“把我的人伤成这样你跟我说是误会......”明清锦想要刀人的眼神剜得林立威心头一颤。
　　手握生死簿的判官的声音也不过如此了吧，围观的人如是想。
　　林立威此刻恨不得将林立德吊起来抽他个三天三夜！平时放浪形骸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挑在今天！挑羿王殿下带来的人犯浑！
　　他刚刚还在宴席上与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突然下人来报文正阁走水，殿下听到后提议救火为先，谁能料到一众人风风火火赶到文正阁看到的却是这番场景！
　　“林立威，今夜之事，林国公府该给本王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