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21、赏画宴 二十一、

　　二十一、

　　回到木知小筑的春芽即使兴致不高，还是照实和方觉晓说了明日要去赏画宴的事。
　　“好想和你一块去喔。”
　　“唉......”
　　“没事，我在木知小筑等你回来讲与我听。”
　　第二日，春芽换上符嬷嬷前一晚特意送过来的裙衫，戴上同样颜色的面纱，走出门去。马车早已停在侧门外，掀开帘子进入马车才发现明清锦已坐在马车中。
　　啊......她还是第一次与明清锦同坐一辆马车。
　　春芽坐在明清锦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这马车真大，真宽敞。
　　明清锦摆弄着中间茶几上的茶具，他抓起砂铫将水注入白瓷茶碗，完成一套漂亮的洗茶泡茶工序后，拿起案前小巧的白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春芽。
　　“谢殿下。”春芽接过，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一般林国公府的夜宴要酉时快到戌时才会开始，你可以茶就点心先垫垫肚子。”明清锦将茶几上的两份点心全推到更靠近春芽的那边。
　　赏画宴于申时开始，林大公子还准备了夜宴，是以欣赏完普陀子的画作后还要留在林国公府用饭。
　　“殿下，这是什么茶？好香——”春芽仰头将茶灌入口中，“茶味鲜醇，甚是好喝。”
　　“顾渚紫笋。”
　　明清锦亦给自己倒了一杯，皇兄命人送来的茶饮中，他最爱此茶。顾渚紫笋茶叶相报似笋，茶芽形似兰花，味甘醇而鲜爽，茶汤清澈明亮，精神劳顿之时，沏一壶顾渚紫笋，饮上几杯可起到消除疲劳之效。
　　“好茶配好名字。”春芽不吝啬赞美，她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唔！这个绿豆糕太好吃了，入口绵软，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若要说离开金城后她最想念的会是什么，那绝对是羿王府的美食。
　　每一餐她和方觉晓都舍不得停下筷子，恨不得自己有八个胃。
　　明清锦将春芽面前的空茶杯斟满茶，“你若喜欢，回头让符嬷嬷多备一些给你带回仙女山，你一份夫子一份。”
　　春芽摆摆手，“不用了殿下，其实我并不懂得品茶。”
　　在仙女山家家户户都喝山泉水，她和阿娘也都没有喝茶的习惯。
　　明清锦笑了笑，“无妨，当解渴的水来喝就可以，所谓的品茶也不过是各人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定义而已。”
　　春芽点头表示受教，她大口饮茶大口吃着点心，直到有饱腹感才停下。
　　确认她终于吃好后，明清锦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套衣服，递给春芽示意她看。
　　春芽一脸疑惑将衣服抖开，“殿下，这是男装。”
　　“这是林国公府上护卫的制服。”明清锦说。
　　他指着衣服左胸前像树杈子的刺绣，“你从仁心寺回来路上被掳走的那一次，掳走你的匪徒中可有人着此衣？”
　　络腮胡四个人都被抓了......殿下这是查到了他们幕后的人？
　　春芽闭眼努力回想那一日挣脱麻袋后见到的每一个人......是了，这衣服与那骑马之人身上所穿的衣服极其相似，衣服左边那一片似乎也有这种刺绣。
　　“有的，有一个人所穿衣服与这件十分相似，那人似乎是络腮胡几人的头头，络腮胡似乎喊他魏爷。”
　　“那些人是林国公府的人？”
　　“未必，还待查证。”
　　“那......”
　　“此次赏画宴刚好给了我们机会，等到国公府后可留意四周，瞧一瞧。”
　　“殿下，待会儿我会见机行事的。”
　　马车里春芽精神头十足地向明清锦保证。
　　“到了那儿不必紧张，国公府上护卫众多，就算他真是国公府的护卫，也不一定今天被安排当值。你就当是寻常的书画交流会便可。”

　　林国公府门口递拜帖的访客络绎不绝，羿王府的马车一到，眼尖的管家立马上前迎接。纵使阅人无数，管家惯常的笑脸见到跟在明清锦身后下车的窈窕少女后仍惊讶了一瞬。
　　春芽亦步亦趋地随着明清锦步入林国公府，一路上都是众人对明清锦的请安声，识得明清锦的宾客见到其身后的少女都不免露出惊讶之色，但大都极好地掩饰了。
　　园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荷花池畔的舞台上舞姬们正翩翩起舞，热闹非凡。
　　春芽小声对明清锦说：“殿下，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文人墨客，里面有没有什么名家大拿？果然金城里喜好作诗作画的人很多呀。”
　　“名家大拿都喜欢隐于市。来这的人，有些人是附庸风雅，有些人是真醉心于山水墨画，各有所需，各取所得。”明清锦微微低头，靠向春芽说。
　　有侍女过来将春芽引到女宾席，即使来之前已经交代过，明清锦微微有些担心，他时不时投向春芽的方向的目光被宴席上的人看在眼里。
　　每个人都好奇得紧，碍于羿王殿下在场，无人敢出声讨论，话题只围绕着林国公府展开。
　　明清锦不耐烦围上来的人，直接寻到主位坐下。
　　女宾这边，春芽一出现直接吸引众贵女的目光。穆紫晶也发现了春芽，她先看向男宾方向，明清锦坐在位子上手持茶盏，简单随意的动作愣是让人有种他在谈判桌与人谈判的错觉，除了走动添茶水的侍女靠近，无人敢主动在羿王殿下旁边晃悠。
　　穆紫晶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紫中带粉的裙衫，妆容是当下金城最时兴的桃花妆，以为能吸引明清锦的目光，谁知他的眼神落在那个山里人身上更多。穆紫晶心里委屈，对春芽的不喜爱又多了几分。
　　“春芽姐姐，你终于来了呢，今日这身裙子好漂亮，只是为何要戴面纱？”穆紫晶拉着春芽的手，彷佛闺中密友般。
　　“穆小姐......这是府上嬷嬷安排的。”春芽并不适应穆紫晶的亲昵，她试着抽出手，没想到穆紫晶另一只手也也挽上来，春芽无奈，只好任由她带着自己游走在世家贵女间。
　　春芽心想幸好戴了面纱，否则这些个贵女的眼神快要把她看穿了。
　　嘡嘡——
　　园中响起钟鸣声，“请画！——”
　　“时辰到了，这是要将《绵延仙女山图》拿出来了！”
　　原本三三两两成群的人听到声音后缓缓汇集到鸣钟处，春芽也随着贵女们一道移动，趁穆紫晶与其他世家小姐说话的工夫，春芽抽出被她拉着的手，边走边找寻明清锦的身影。
　　明清锦身量高大，在人群里依旧显眼。春芽一路说着借过一路来到明清锦身边，露出在这个园子里的第一个真诚的笑容：“殿下。”
　　明清锦脸上表情虽未变，但脸上的轮廓肉眼可见柔和了许多，“就站这儿看吧。”
　　“好。”
　　春芽往明清锦身侧站无非就是整个园子里明清锦是她最熟悉的人，而且他这个位置正对面就是放画的架子，视野最好。因为站在最前面，所以没有发觉身后各式各样的目光。
　　特别是穆紫晶，手里的帕子快给她绞成麻绳了。
　　穆青风走到自己妹妹身旁，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而后拍着她的肩膀说道：“陈家后院里有一株石榴树今年开了许多花，待结果的时候阿兄带你去陈家尝尝他家的石榴甜不甜。”
　　穆紫晶眼底尽是不甘，“可我不想吃陈家的石榴。”
　　“若是陈家不合你意，那梁家、钱家、周家也可以。”
　　“阿兄......”
　　兄长明明知道她的心在谁那里，不止兄长，父亲和母亲都知道。可除了母亲，他们都不支持她。
　　“天家不行。”
　　羿王殿下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在金城的时间屈指可数，当今圣上若想看看亲弟弟，都得下旨才能将其召回。战事若起，他是第一个奔赴战场的人。
　　在穆青风看来，穆紫晶更适合嫁给一个能给予她陪伴的人。
　　于国家而言，他是英雄，于穆家而言，他非良配。
　　说话间，林府家丁已将长约三丈宽约三尺的画卷抬上。
　　穆家兄妹暂且停下话题，将注意力转到林国公府大公子林立威身上。
　　林立威站在中间高声道：“诸位！我身后的这副便是当代画圣普陀子的封笔之作《绵延仙女山图》！为了求得此画，我三顾茅庐终于以诚意打动普陀子老先生，老先生愿以此画相赠是我毕生之幸！画圣之大作，我岂能藏私，今日特邀诸位共赏！”
　　语毕，掌声雷动中，两名家丁缓缓将画卷打开。
　　开首高山之巅直入云霄，其后群山峻岭绵延，山涧深处清泉飞泻飘着风雨烟云，有飞鸟穿云破雾，远处河上几叶扁舟踏浪。在群山环抱中，有古寺伫立，半山腰处茅屋村舍参差期间，山间小道依稀可见樵夫行旅，农民归庄，景色错落有致，可谓人随景迁，景随人移。
　　自小在仙女山长大，春芽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欣赏它。
　　“如何？”明清锦问她。
　　“气势磅礴，引人入胜。”
　　“这次不引用说书先生的方式来夸赞了？”
　　“诶呀，在殿下面前不用整那些虚的。八个字足以说明我的真心话。”
　　“嗯，夸得到位。”
　　“嘿嘿......”
　　没等春芽得意几秒，就听到周围人毫不吝啬以诗抒发对《绵延仙女山图》得夸赞，各个出口成诗，五言律诗、七言绝句、长律一出衬得春芽刚才的八字真言黯然失色。
　　春芽略显哀怨地看向那一个个口出狂诗的才子佳人们，就不能给她点面子吗？
　　更不给面子的是明清锦，他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