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20、穆家兄妹 二十、

　　二十、

　　“原来春芽姐姐这么飒爽，倒是与我想的不太一样呢。”说话的女子声音清脆柔和，彷佛那在枝头的翠鸟。
　　春芽僵笑着，“穆小姐您说的都对呢。”
　　苍天，谁来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她好好窝在木知小筑晒太阳，还在和方觉晓感概在金城这些时日的见闻，符嬷嬷突然来传她去见客人。
　　来的路上符嬷嬷简单交代说是穆尚书的千金穆紫晶小姐点名要见她。
　　穆小姐随穆家长兄一道来羿王府，穆公子与殿下在书房，穆小姐独自在宴客厅坐着，也不知为何直接点名要见那日在马车上的姑娘。
　　春芽稀里糊涂，她连穆尚书是何许人也都不清楚，更加不认识穆府公子小姐。
　　且这穆小姐看上去也不比她小呀，一开口就喊姐姐。
　　“春芽姐姐是土城人士？少年时我也曾随父亲一道南下去过土城，姓春的世家倒是不曾听说过。”穆紫晶说。
　　“穆小姐，我不是什么世家小姐，我是山里人。”春芽如实道。
　　“山里人？”穆紫晶微微停顿，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笑容：“难怪春芽姐姐举手投足间如此洒脱。不知春芽姐姐怎么与锦哥哥相识的呢？”
　　春芽的笑容依旧很僵。锦哥哥......嘶——腻到她牙疼的称谓。
　　春芽终于听出了一点点苗头。
　　原来这位穆小姐心系羿王。
　　这是上门刺探军情？
　　啧啧啧，看来这位穆小姐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都能让这位金城贵女感到危机。
　　“说到我与殿下的相识过程——”春芽故意学着说书先生的架势拉长声音，瞥见穆紫晶眼底跳跃的紧张只觉好笑，“那叫一个胆战心惊、荡气回肠，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背着西城区所有小孩的期望来到了一个名为三角池的地方，刚——”
　　“紫晶，快快将你一直在家练习的那首琵琶曲拿出来。”
　　春芽才刚起了个开头，一道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接着一青一墨两道身影步入厅内。
　　说话的是青色衣袍的男子，“上回殿下说你腕力欠缺，弹奏出来的琴音软绵无力，这回让他好好瞧瞧你的进步。”
　　穆紫晶雀跃地起身，飘起的裙摆如翩飞的紫蝴蝶，“阿兄，锦哥哥。”
　　春芽急忙也跟着行礼，“殿下，穆公子。”
　　明清锦脸色淡淡，点头算是回应穆紫晶的问候，见到坐着的春芽深感意外，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这位姑娘是？......”穆青风才发现位于穆紫晶身后的春芽。
　　“她是春芽。”明清锦言简意赅。
　　“那位马车姑娘！”
　　春芽又开始她的尬笑，不知该如何作答时，笑就对了。
　　穆家两兄妹还真是衣随其名，穆紫晶一身的紫，头上栩栩如生的蝴蝶发饰和耳饰也是紫色；穆青风则一袭青衫，发髻上别的也是青色的玉冠。
　　“方才你阿兄说你要弹奏琵琶，弹吧。”明清锦坐定后说道。
　　这么生硬冷漠......春芽腹诽。
　　春芽看向穆紫晶，世家小姐还是稳重，面对明清锦冷硬的态度，嘴角的弧度依旧。
　　穆紫晶接过丫鬟取来的琵琶，朱唇轻启：“锦哥哥，阿兄，紫晶献丑了。”
　　说完指尖流动，弹拨琵琶，旋律飞出。
　　春芽是个俗人，巧的是这首《杏花月影》恰好曾在土城天香楼里听过。此曲以柔婉的旋律和安宁的情调描绘人间的良辰美景。
　　土城的年轻郎君和小娘子相约游湖时多数喜欢点乐师弹奏此曲，许多人将其视为定情曲，这穆小姐当着明清锦的面弹奏此曲，啧啧，妙啊。
　　不难听出穆紫晶琵琶弹的很好，参加曲艺大赛绝对能拔得头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穆紫晶弹指一收。
　　穆青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好极了！”
　　穆紫晶更在意的是明清锦的评价，“锦哥哥，如何？”
　　“不错，比上回有进步。”明清锦如实道。
　　春芽默默附和：嗯，我也觉得不错。
　　“春芽姐姐觉得呢？”穆紫晶转头问春芽，语气亲昵。
　　我像是懂这些的人吗......春芽没想到还有她的事。
　　幸好她在土城从说书先生那里学了一些点评语，不至于无话可说，“今日穆小姐这曲可以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彷佛置身于临江小城，暮鼓送走夕阳，迎来圆月的夜晚，人们泛着轻舟荡漾于江上，岸上花枝弄影，水面桨橹添声，悦耳至极！”说完伸出双手，对穆紫晶比了个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
　　“春芽姐姐谬赞。”穆紫晶极好地掩饰了心里的不悦，居然没有为难到她。
　　“原来春芽姑娘也善琵琶？”穆青风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懂。”春芽如实答。
　　“姑娘刚才一番话可不像不懂琵琶，莫谦虚。”
　　“公子哪里的话，春芽的确不懂，这琵琶我摸都没摸过，刚才那番话是和说书先生学的，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穆青风听春芽如此说，笑了，“春芽姑娘真是爽朗不拘小节。”
　　明清锦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盏，举至唇边的茶盏恰好遮住并不明显的笑意。
　　“锦哥哥，春芽姑娘刚来金城，一直待在羿王府会不会闷呀，不如明日林国公府的赏画宴锦哥哥也带春芽姐姐一起去呀。”穆紫晶视线扫到春芽，彷佛两人是关系亲密的姊妹，“这样明天我就可以和春芽姐姐作伴啦。”
　　赏画宴？世家贵族的赏画宴岂不是名画云集......
　　方觉晓更偏爱画画，带她还不如带方觉晓去。
　　“她不会去。”
　　“我能问一下是赏谁的画么？”
　　明清锦和春芽的声音同时响起。
　　“殿下我错了。”春芽道歉迅速，她没听清明清锦说了什么，但在客人面前抢羿王殿下的话头就是不对。
　　“你想去？”明清锦听清了刚才春芽说的话。知道她不善丹青，遂明清锦觉得春芽应是不想去的。
　　“也不是，我就是好奇问问。”
　　“是画圣普陀子的《绵延仙女山图》。”
　　“仙女山？”
　　“正是。”
　　“哇。”
　　别的山春芽无所谓，仙女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春芽姐姐方才说你是山里人，莫非这山就是仙女山？”穆紫晶说。
　　虽然才短短几句话，可锦哥哥与这山村女子的对话就是比她和锦哥哥的对话要显得亲近，穆紫晶不想承认她会对一个山里来的女子心生妒忌。
　　春芽不想说实话，可明清锦在这里，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扯谎，只好道：“是的。”
　　“那春芽姐姐更应该去看看这《绵延仙女山图》呢。”
　　能够受邀出现在宴席的，哪个不是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一个山里长大的女子能见过什么世面，定会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春芽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过她才不会主动说什么。
　　“春芽听殿下的安排。”
　　“无妨，想去便去。”明清锦说。
　　“春芽姐姐应该是第一回参加赏画宴，锦哥哥放心，明日的宴席我也随阿兄一道前去，我会照顾好春芽姐姐的。”穆紫晶心想，除了她，可还有许多爱慕锦哥哥的世家小姐，就看她能不能消受其他人的照顾。
　　“没事，她跟在我身旁就好。”
　　见妹妹在明清锦眼前讨不了好，穆青风忙岔开话题：“据说普陀子为了完成这《绵延仙女山图》呕心沥血，一个人背着画具上山采风，风餐露宿如痴如狂，听闻《绵延仙女山图》中的色彩颜料均取自仙女山中，据其弟子透露普陀子完成画作后身体大不如前，普陀子年事已高，世人皆传《绵延仙女山图》恐是其封笔之作。”
　　“哇，这画一定很值钱。”春芽一不留神将心里话说出口。
　　反应过来时恨不得当场抽自己的嘴巴子。
　　死嘴，让你乱开口。
　　穆紫晶面露鄙夷，俗气的山里女子。
　　明清锦不在意她的失礼，接过话茬道：“确实很值钱。如果普陀子死了，这幅画会更值钱。”
　　殿下真是好毒的嘴。
　　“殿下和春芽姑娘一针见血，就是这普陀子若听到殿下如此说，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穆青风说罢看向自己可怜的妹妹，非要缠着他带她来羿王府，看传闻中让殿下对京兆府施压，五日内将匪徒捉拿归案的女子长什么样。
　　今日见到，殿下对春芽姑娘的确不同于其他女子。只要春芽姑娘开口说话，殿下眼里必定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穆青风不止一次劝过自家妹妹，不要再一颗心扑在羿王殿下身上，以他对殿下的了解，殿下不会与金城中任何一世家小姐成亲。
　　父亲大人早前也曾起过撮合羿王殿下与妹妹的念头，见识过羿王的狠厉后便不再提过此事。甚至还时不时在圣上面前进言羿王殿下的婚事，为的也是让自己小妹早日死心。
　　“大概会气得拼命留住最后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如了这些无知小儿的愿。”明清锦道，“不过我在土城时曾见过他老人家，身体康健，能吃能睡的，封笔不是因为身体大不如前，而是老人家要腾出时间来陪孙女。”
　　他去拜访普陀子原是想求得一副丹青作为送给九皇叔的见面礼，只是这老头子丝毫不给他面子，抱着他那白白胖胖的孙女拒绝得干干脆脆。
　　“原来如此。”穆青风笑着说。
　　见穆紫晶欲开口，穆青风遂起身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兄妹二人也该回去，殿下，咱们明日林国公府赏画宴再叙。”
　　穆紫晶颇为不满地看向自家兄长，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起身告辞。
　　春芽随同明清锦一起将穆家兄妹送到王府门口。
　　终于送走这莫名其妙的穆家小姐，春芽松了一口气。
　　春芽提着裙子踩上台阶跟在明清锦后面，问出刚才一直纠结的问题：“殿下，穆小姐芳龄几何呀？我比穆小姐年长吗？还是说我看着比穆小姐年长？”
　　明清锦被问住了。
　　穆紫晶今年是十八还是十九？印象中是比他小三四岁。而春芽是多大年纪，他并不知晓。
　　“本王......不知她的出生年月。为何问这个？”
　　“殿下没听到吗，穆小姐刚才唤我姐姐呢，若是她叫错了，我岂不是白占了便宜。”她才不想占这便宜，而且穆紫晶看上去比她要成熟，“殿下，虽然春节已过，但是乞巧节还未到，当下的我才十七尚未到十八。”
　　明清锦扶额，这小姑娘在他面前真是......一般女儿家哪会在男子面前直接报出年龄，又不是纳喜双方合八字。
　　见明清锦不说话，春芽不放弃继续问道：“殿下，我和穆小姐谁看上去更老一些？不对，谁看上去更成熟些？”
　　“......”
　　这让他如何作答。
　　“罢了......”如果是在旺丁村，盛安宁和张大江他们肯定说她比穆小姐年轻漂亮多了。她到底是在羿王府住了些时日把胆子养肥了......
　　明清锦不太理解春芽为何突然间情绪低落，她喃喃说出罢了之后便自顾自往府里走了，不过明清锦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是因为自己没有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这个问题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