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19、怪可爱的 十九、

　　十九、

　　伴随着老伯的一声大喊，院内陆续有人提着灯笼出来，摇曳的光虚虚实实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半明半暗，恍恍惚惚中春芽一整日都提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实处。
　　她安全无虞地回来了。
　　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刚张开口，方觉晓像只蛙一样一下子扑上来将她抱住：“你担心死我了，啊——”
　　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被方觉晓这一声啼哭闹得泪水又涌出眼眶，两个姑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相拥大哭。
　　“我也吓坏了！呜呜——”
　　林伯和符嬷嬷见春芽终于回来，心里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据门卫禀报，春芽姑娘今日只身乘坐府里的马车去仁心寺烧香拜佛，结果临近黄昏时分车夫慌慌张张驾车回来，一脸惊恐地说春芽姑娘不见了。
　　车夫无法说清自己是如何晕倒，只记得驾车经过西面那片树林时脑袋一痛便没了意识。再次醒来发现太阳已经快落山，马车的帘子敞开，往里面一看，空空如也。
　　羿王府从未发生过这种事。马车上挂有羿王府的牌子，金城的人但凡看到这牌子无人不让行。
　　羿王此人，百姓敬仰，百官惧怕。
　　是以春芽独自一人前往仁心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车夫回来报信时额头的血还未干，春芽姑娘是坐他驾的车不见的，在王府当了五年车夫的他第一次在一向温和的林伯脸上看到狠戾与惊忧并存。
　　情绪缓和过来的春芽擦掉眼泪鼻涕，朝大家致歉：“十分抱歉，害大家担心了。”
　　“回来就好。”符嬷嬷说。
　　待回到木知小筑，屏退其他下人，符嬷嬷才将春芽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春芽不明所以，符嬷嬷松了一口气才问道：“春芽，实话告诉嬷嬷，那掳走你的歹人可有欺负你？”
　　“嬷嬷放心，我无碍，也没受什么伤。”
　　“孩子，没事就好。”
　　符嬷嬷正欲继续往下说，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嬷嬷，殿下从演武场回来了。正往瀚海阁走，林伯让我过来喊春芽姑娘过去。”
　　殿下不在府中？
　　难怪刚才没有看到他。
　　明清锦的走路极快，春芽到瀚海阁时他已经站在屋内正吩咐着两名士兵什么。
　　春芽在屋外等两名士兵出来才出声道：“殿下。”
　　明清锦抬眼看过去，愣住。
　　春芽怕他等久，没有收拾就直接从木知小筑过来。今天一整日历经麻袋打滚翻墙刚才又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头上梳的小髻已蓬松不成形，不知从何处勾了几根枯黄的木枝，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全身的衣裙也灰灰的，像是刚乞讨回来。
　　明清锦胸口的怒意更盛。
　　除了怒意，还有一丝丝他自己都并未发觉的心疼。
　　“你过来。”他轻声唤道。
　　春芽向他走近几步。
　　啧......明清锦咬着后槽牙，近看更脏了。
　　“可有看清歹徒的脸？”
　　春芽点点头。
　　明清锦点点桌上已经铺好的白色纸张。
　　“辛苦一下，将他们的模样画出来，明日我会让城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的样子。”明清锦说，“敢伤羿王府的人，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只恨世上没有后悔药。”
　　春芽一脸为难地坐下，伸出手执笔，考虑再三又将笔搁回笔架。
　　春芽抬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明清锦：“殿下，能不能让觉晓过来画，我画工......不太好。”
　　春芽站起来，微微羞窘：“我画画的天份不好，夫子说我画鸡像鸭，画鸭像鸟，画人像鬼......觉晓画画很好，我形容的她能画得九成像。”
　　明清锦不自觉放柔眼神，这小丫头现在灰头土脸还一脸囧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那便让她来画。”明清锦微微停顿，继续说道：“今日是王府之失，往后还是安排侍卫伴你左右。你们两个若出了事，我无法向你你们夫子交代。”
　　“殿下，”春芽想起一件事，“这次遇见的这伙人和上次的是同一拨。之所以会掳走我，是因为他们认错了马车，抓错了人。白天应该还有另一个姑娘也去了仁心寺，他们不认得字，所以并不识得马车上羿王府的牌子。但他们后来还是抓到了那个姑娘......已经送到了幕后主子的手中。”
　　后面的事情不必再继续说两个人也心知肚明。
　　明清锦终是忍不住，抬起手将春芽蓬乱发髻上的枯木枝取下，捏在手中，说道：“你......可想要马上回仙女山？”
　　春芽的注意力被他手中的几根枯木枝吸引。
　　咦，她的头上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的？刚才她一直顶着这几根树枝与他说话？刚才只想着赶紧过来，压根没想起要整理一下。春芽偷偷瞄向自己的手，呜——看着有点脏。刚才她还用手胡乱抹干脸上的眼泪来着......
　　眼见春芽的头埋得越来越低，明清锦将枯木枝丢进渣斗，再次问道：“你可想快点回仙女山？”
　　“啊？我能不能再多待几天？我想看坏人被绳之于法。”春芽低着头回答。
　　“可以，”
　　明清锦刚吐出两个字，春芽急忙接过话头：“多谢殿下，殿下，我突然觉得浑身好痛好累，我去督促觉晓，让她今夜务必将画像完成！春芽告退！已经很晚了，殿下也早点歇息。”
　　说完低着头脚底像踩风一样跑了。
　　明清锦一脸莫名，她这是突然怎么了。
　　回到木知小筑，春芽赶紧好好洗了个澡，将下人送过来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瓣全放进浴桶里，将自己泡得香喷喷。明天她要以清爽明媚的样子出现在殿下面前！

　　春芽和方觉晓夜里将她们记得的其中四个人的画像赶了出来，请府上护卫送给殿下后，鏖战一夜的两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中午。
　　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春芽和方觉晓想着今日不出门就在府里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发现每一份活都有专人负责，没有地方需要她们俩。
　　两个人转着转着又转到了街上。
　　“听说了吗，昨日有土匪在环山竹林那条路欲劫羿王府的马车不成功，逃跑了，但马车里坐着的女客受到了惊吓，羿王下了令捉拿那几个土匪。”
　　“我方才路过南丽湖酒楼，那四个土匪的画像在那墙上贴得明明白白。”
　　“听说这四个人与王府侍卫在打斗中不慎露了脸”
　　“这可是羿王殿下一怒之下为红颜呐。”
　　“不知道那女子是何来历？”
　　“能让羿王放在心上的女子那必定是大有来头！”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眼瞎，居然敢惹到羿王府的头上。”
　　“坏人眼睛都瞎，就是因为都瞎了才不干人事......”
　　“这满脸胡子的大汉，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
　　“你这么说，我好像也见过......”
　　羿王府一大清早便让下人到处派发画像，下人们将仁心寺的事情添油加醋见人就说，并说如果能提供有用线索，可到王府上门讨赏。
　　一天下来整件事情几乎就传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
　　春芽和方觉晓走去东门巷的沿途便听到不少人在讨论此事，在东门巷凭着记忆找到芸娘的家，发现门口居然站着两个官差。
　　“来者何人？”
　　“大人，我们姊妹二人是芸娘的朋友，听闻她家里有困难，特地来探望的。”春芽说。
　　其中一人将芸娘从屋内喊出来，确定的确是芸娘认识的人后才放她们进去。
　　“芸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官府的人。”
　　“我也不知，那日你们走了之后第二天早上就有京兆府的人来了，只说官府办事，不允许我们母女两随意进出，但凡要出门他们都会跟着。”芸娘愁容满面，“说不定是我那没良心的夫君惹来的祸事，官府派人来这里守株待兔来的。”
　　春芽并不觉得，她猜想是明清锦命京兆府尹下的令。
　　若儿却很开心，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春芽和方觉晓，还趁芸娘不注意时悄悄拉着春芽的手问能不能教教她武功，她也想当侠女。
　　春芽自认自己这三脚猫的武功还不足以为人师，不敢答应。
　　若儿又偷偷去问方觉晓，方觉晓开心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没看到春芽使劲朝她挤眉弄眼。
　　从芸娘家出来后，春芽问方觉晓哪里来的时间教若儿习武，她们指不定过几日就回仙女山了。
　　方觉晓恍然大悟，“怎么办，我都答应她了。”
　　“你回去赶紧给她画最基础的防身招式算了，这样子还能帮助她一点。”
　　“有道理。”

　　不知是羿王向京兆府施压的原因亦或其他，方觉晓画出来的四个人不过五天全被抓入京兆府的大牢中。京兆府派人来请春芽和方觉晓前去辨认，昏天暗地的牢房里，两姊妹仔仔细细瞧了又瞧才敢确定正是她们遇见的那几人。
　　络腮胡再不见往日的嚣张，他一眼就认出春芽，扒拉着牢房门祈求春芽放过他：“求小姐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做这些全都是被逼的，请小姐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小人出去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恩情。”
　　春芽丝毫不心软，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当初他们将无辜的小姑娘抓走，面对她们苦苦哀求时，怎么没想过饶过她们。
　　面对这些人，春芽心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