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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女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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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仙女山半山腰处有个村庄,原是无名的小村,仅有四五户人家在此居住生活。后来和邻国战事爆发,村里仅有的几个壮汉上了战场就没再回来,仅剩下老弱妇孺,慢慢地老人消逝,最后仅剩两户人家,一户寡妇和一户母女。
战事结束后过了几年,突然有一群人出现在这不其不起眼的小村落,声势浩大地搭起了房子,屋舍连排,开垦荒地,房前清路屋后种地,原本凋零的小村庄慢慢壮大变成了近百人的村落,无名小村从此也有了名字:旺丁村。
旺丁村里开着一间瑞文学堂,村民视创办学堂的夫子明立端为村长。瑞文学堂招生不设门槛,无性别及年龄限制,学文学武随心意,只要有心求学便可。
或许真的是名字起的作用,命名后的十年来,村子里小一辈的几乎都是男丁,只有两个女孩子,春芽和方觉晓。
旺丁村的小辈们无论男孩女孩自小都会被送进瑞文学堂,文武兼习,以文为主以武为辅。初一这日学堂的课结束后,竹字班的学子们无人敢归家,大家都自觉结队奔向吴嫂家,春芽和方觉晓也在其中,谁让他们一班人踢蹴鞠时没个准头,致使蹴鞠砸坏了吴嫂家的门板和窗格。
吴嫂是三年前外村迁来此地的,丈夫吴山是个樵夫,吴山半个月前从土城回仙女山的路上为躲避疾驰的马车,摔进沟里伤了腿,卧床在家,家中还有个刚足两岁的儿子。她家的两间房屋在最初搭建的时候瑞文学堂也派人来帮了忙,所以门窗被踢坏的时候她并没有生气,现在天气尚热就当多通风凉爽了。
看到夫子领着一班之长向她致歉,然后转头训斥那一帮正在给她锯木板钉门窗的学子,吴嫂有些不知所措,稍显粗糙的手抹去眼角的泪,默默到屋后砍下一串芭蕉扛到屋前要分给学子们。
春芽见状连忙推阻,“嫂子,我们不能要您这芭蕉,弄坏了您的房子本就是我们的不对,怎好意思再拿您的东西。”
“芽儿,没关系的,吃吧,今年这芭蕉长得好,树上还有。”
“不用不用,还是留给小阿泰吃,看小阿泰多喜欢吃。”春芽指着坐在门槛上双手捏着芭蕉啃得正欢的阿泰说道。
吴嫂回头看自家儿子,脸上挂满温情,想再劝说春芽收下这串芭蕉,夫子走了过来,“吴夫人,学堂有学堂的规矩,这芭蕉你收回自家里比较妥当。”
夫子在这一带极具威望,他的话一出吴嫂只好将芭蕉放回自家门口,阿泰看到娘亲将芭蕉放在他旁边,咯吱咯吱笑得眼睛眯眯。
“吴山可在里面?”夫子问吴嫂。
“在的,在的。”
“我进去看看他的腿,可方便?”
“方便的,麻烦您了。”吴嫂连忙将夫子往屋里请。
“春芽,你随我一同进来。”
“好的,来了。”
里屋不大,尽管两边的窗户都打开着,屋内依然有股较浓的泛着苦涩的药味。吴山见夫子进来,挣扎着想起身,“您怎么进来了,秋花,快给夫子拿张凳子。”
夫子示意吴嫂不必忙活,“我进来看看你的伤势。”
吴山一脸感激,“谢谢夫子您挂念。”
夫子掀开固定腿的两根薄木板,肿胀的右腿已经慢慢消肿,被石块划破的长条形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看着有些狰狞。
“腿已经消肿,伤口没有长脓恢复得很好。回去后我会让春芽送几副配好的膏药过来,拿到后照着我说的敷在伤口处,有利于化瘀生肌。”夫子仔细查看吴山的腿部情况后对夫妇俩说道。
话音刚落,吴嫂感激得扑通一声直接朝夫子跪下,“谢谢夫子,您真是活菩萨。”
饶是稳重的夫子也没预料到她跪得如此干脆,“吴夫人言重了,老夫并非活菩萨。”
春芽上前将吴嫂扶起来,其实她刚刚也吓了一跳,也不晓得吴嫂膝盖疼不疼。
“夫子,这药费待我腿好了之后再送到学堂里。”吴山表情稍显窘迫。
“药费这事并不着急。”夫子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下回送柴禾进城时送一担柴禾到三安堂,就当作抵药费。”
“好。”
吴山应下。他深知一担柴禾怎么能够抵药费,夫子心善,待他腿好之后自是要多送几担柴禾到三安堂。
春芽随夫子从屋里走出来时,门窗已经重新装好,还重新给两只鸡弄了竹围栏,一个班共十二人,干起活来自是快。
春芽跟在夫子后面偷偷给方觉晓及潘安宁等人竖起大拇指,潘安宁得意地笑的样子像王员外家守后门的二大爷,透着一股憨劲儿。
“刚才吴山的腿你看到了,你认为该给他开什么方子最合适?”夫子问。
从夫子命她进屋跟着瞧吴山的伤势,春芽就知道夫子定会考她,对此春芽心中有数,“吴大哥的腿已经消肿,伤口腐皮已掉,周围表皮无过敏迹象,春芽认为可配以通络生肌膏外敷加七珍养身汤内服较为稳妥。”
夫子点头,“可,回去你便照此给他配好送来。”
“好的,夫子那抄书......”
春芽试探性的话头刚起,夫子已经料到她所想,“药照抓照送,《太史记》依旧照抄,你们所有人今天都得回藏书楼抄写。”
“啊——”
金城。
卯时宫门开启,百官依次进入,今日入朝气氛较往日热烈许多,朝臣们有些三两结伴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忧色,有人不明所以仅是好奇,也有人面无表情事不关己。
圣上下旨召驻守在通达营的羿王明清锦回金城,明清锦不知为何比预期晚了一个月才回到金城,子时才入城,据打更的更夫说浩浩荡荡拉了几辆车,全部用布罩着,也不知装的是何物。
自早些日听闻明清锦不日将归城,金城中的部分官员们就开始忧思头疼,茶饭不香。
犹记得两个月前羿王在殿上将太常寺卿怼得差点中风,老人家气得称病告假在家躺了三天,还是圣上赐补品派人送到府上才安抚了老人家的心。
这次如此大的阵仗,不知又是哪位大人倒了霉。
朝会如常,羿王沉默地站着,安静得极其诡异,圣上今日的表情却是风雨欲来。
商议完户部所呈田间赋税一事,圣上朝堂下百官问道:“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
“既然诸位大人无事请奏,羿王......”圣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由你来说一说昨日与寡人所说之事吧。”
“是......圣上。”一直不语的明清锦开了口,“启禀圣上,上月臣弟遵照圣上旨意回金城,途经波朋县时恰逢大雨,夜路难行,于是便在波朋县随意寻一客栈住下待次日天明再起程,谁料第二日竟有身着官服的捕快冲进客栈二话不说竟要捉拿客栈所有人,到县衙本王表明身份后县丞竟还诬陷本王冒充当朝亲王,要砍本王的头......后来本王才知这县丞竟是右侍郎李大人的表亲,难怪胆子这么大......”
明清锦语气平稳无波,突然被提及的工部右侍郎李祥桦面如土色,“咚!”的一声双膝跪地,豆大的汗珠溢满额头,“下官对此事一无所知!下官与那县丞并不熟识,定是他情急之下胡乱攀扯,圣上!请您明鉴!”
“李大人,你先别喊,有失脸面。”
明清锦抬手示意李祥桦安静,李祥桦不听只是一味地喊冤,明清锦没耐性,直接走过去抬腿给他一脚,李祥桦夸张地扑倒在地,“圣上!”
圣上:“羿王,朝堂之上莫要动手。”
羿王站正身子,毕恭毕敬,“圣上,臣弟动的是脚。”
圣上抑制住抽动的嘴角,“波朋县的事你继续往下说。”
“诸位大人应该很好奇吧,县衙捕快为何要抓人......诸位都知道波朋县有座七星阁,因当年太祖曾在此短暂落脚而闻名,二月时工部呈过一份奏文,要求重修波朋县的七星阁,圣上同意且朝廷下拨了银两,如今过去五个月,请了能工巧匠精心修缮的七星阁居然耐不住几天的大雨就塌了!倒塌之日恰好是本王到达波朋县的当晚!”
殿内哗然。
明清锦继续开口道:“原来七星阁用的砖瓦与门窗板材竟全部都是次品,价格不足正品的一半,所以阁楼才如此脆弱。而波朋县知县与县丞为了掩盖七星阁倒塌的真相,竟胡编捏造是外来人员当中有人命中带煞,冲撞了天神才导致波朋县连降暴雨冲垮了七星阁......至于为何偏偏是本王下榻的客栈,因为那是一间普通的客栈,以往入住之人皆是贩夫走卒而已......”
皆因无权无势,所以才敢不分青红皂白。
在场的无人不明白。
“亡者八人,伤者十余人。”明清锦看向李祥桦的眼神不再平静,“敢问右侍郎大人,如此脆弱如豆腐的工程你如何能写下‘修缮得当焕然如新’的奏文呈予圣上!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李祥桦的天也塌了,只能匍匐在地做最后的挣扎,”圣上!羿王殿下!下官真的不知道其中有如此不当之举,微臣揭牌匾那日上下巡视过七星阁,眼之所见确无异常啊!圣上!”
龙椅上的明清霖亦是发了怒,“既无异常,那为何会倒塌!为何会有子民伤亡!”
李祥桦已无力辩驳,“圣上饶命!圣上开恩!”
求饶声惹得明清霖厌烦,抬手命侍卫将其拖出太极殿。待李祥桦的声音消失在殿外,明清霖的视线落在工部尚书郝德来身上,郝德来是个聪明人,他顺着明清霖的眼神跪下,“圣上,是下官管下不利才导致此悲剧,恳请圣上给下官一些时间,下官定会彻查此事,重新修整七星阁,并对所有涉及此事者严惩不贷。”
“郝尚书......”明清锦冷冽的眼神看向郝德来,“本王在波朋县逗留数日已将事情查清,波朋县所有涉事者已全部捉拿归案,此时正在都察院关着,负责监工的营缮清史司员外郎、知县、县丞、主簿等人都在,一个都没跑掉。”
回金城队伍中那几辆最惹眼的车,装的正是这些人以及搜查出来的赃款赃物。一入城便分成两路,一路径直去往都察院,一路直接进了宫里。
也就是说圣上在羿王入城的当晚亦或者更早就知道了此事。
七星阁一事惹圣上大怒,涉事官员全被撤职抄家,工部尚书亦被罚三个月俸禄,且重新修复七星阁朝廷不再出钱,由工部尚书自行想法子解决。为此,郝尚书在家唉声叹气好些天,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