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12、收礼物咯 十二、

　　十二、

　　待春芽注意到明清锦怔愣的神情时，才恍然过来她刚刚将心里话讲了出来。
　　也许是月光给了她勇气，春芽攥紧拳头站起来，“殿下——”
　　一鼓作气问道：“麒麟军可召女兵？”
　　“不成！”
　　明清锦几乎与她同时出声。
　　“殿下，您说什么？”
　　明清锦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怎么可能说方才他以为她与那些恋慕他的女子一样，欲向他表明心意，他心里升起一股厌烦，脱口而出便是拒绝，却在听清楚她的话后硬生生换了副表情。
　　“不召。我说的是不召，麒麟军中并无女兵。”
　　“这样啊——”少女的肩膀垂下来。
　　不召就不召，只是殿下方才的表情分明有点生气是怎么回事。
　　夜间山里晚风清凉，春芽出来时穿得不多，冷风拂过，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夜深露重，早点回去歇息，你还要随我们一同入金城，莫要因着凉生病而耽误行程。”明清锦说。

　　春芽回到家，阿娘还未入睡，点了灯边缝着被子边等她，春芽跟阿娘说了要去金城的事。
　　“没想到我们这小小的旺丁村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人物。”阿娘如意料中地发出感慨。
　　春芽走进房间打开衣橱，里头就简单的几件衣服，春芽想了想全部拿出来放在床上。
　　阿娘见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三日后才动身，明天再收拾也来得及。”
　　“没事，我先收拾好了，放在一旁安心一点。”春芽从衣橱底下拿出一块青色包袱皮摊开，将衣物一件件折好放上去。
　　“芽芽，金城不比土城，在天子脚下，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阿娘放心吧，规矩我懂，要低调行事，谨言慎行。”
　　家里也没有什么金银细软可携带，春芽只是收了几件衣服和一盒买了许久却舍不得用的胭脂。
　　收拾妥当后，春芽依偎在阿娘身侧，“阿娘，我觉得夫子好厉害。”
　　“你不是从小到大都这么觉得的吗？”
　　“这次不一样，阿娘，夫子居然与羿王殿下结识，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唯一的亲弟弟，如今麒麟军的主帅！一个在山里学堂教书十年的夫子怎会认识羿王，白日里我看得分明，羿王对夫子就如我待夫子那般尊敬。阿娘，你可知夫子迁来旺丁村之前是何方人士？”
　　阿娘愣了一下，摸着春芽的头道：“夫子以前是什么人做什么的阿娘不清楚也不感兴趣，阿娘与你说过，因为有夫子，才有了旺丁村，才有了这么兴旺热闹的村庄，我们母女俩才不至于饿死。你只需要记住：夫子是我们母女的恩人。”
　　春芽想了想，“女儿明白了，莫问来路，但看归处。”
　　“去金城的路途遥远，这路上会不会不安全？”除了土城，春芽还未去过别的地方，阿娘还是有些担心。
　　“有大批军队人马护着，阿娘莫担心。再说了，既有酬劳又能进金城见世面，多划算。”春芽问了例钱的数目，可不少。
　　程美兰对春芽一贯未管束太多，春芽向来都是心中有主意的人，从小到大未曾出过什么大乱子，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得空了就叮嘱她两句多注意安全。

　　“这位军爷，请问殿下唤我来所为何事？”春芽跟在士兵其后走了一小段路，忍不住问道。
　　次日一早，明清锦突然派人来召春芽，负责带话的士兵也没说是为了何事，或许是军队有严格要求，去往学堂的路上士兵都保持着严肃。
　　士兵未回答春芽的询问，专注地在前方引路。春芽抬眼看向士兵，连后脑勺都透着不苟言笑，难不成军营里的人都是这样子的——目视前方，上体正直，步伐稳健，如同一棵会移动的白杨。
　　“启禀殿下！春芽姑娘已带到。”
　　“让她进来。”屋内传来明清锦的声音。
　　“是！”
　　这里是夫子平时授课的地方，环境是春芽熟悉的，只是今日主位上换了个人。
　　屋外有风吹进来掀起布帘，明清锦手指修长，轻翻书页，浑身洋溢着说不出的儒雅卷气。明明长相是文采风流的书生样，谁知却是驰骋疆场的将军，倒是形成了一种极强的反差。
　　“参见殿下。”
　　“坐。”
　　春芽依言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落座。
　　“听说你与蒲甘公主关系很好？”
　　“尚可，不是特别特别好的那种。”
　　羿王殿下该不会想从她这儿套出什么信息吧，可她连耶律美拉是蒲甘族人都是最后知道的。
　　“无妨，去往金城这一路你只需要负责贴身保护她，如遇上觉得奇怪的事情可以直接向我禀报。”
　　“殿下，我这算是监视吗？如果伊洛要与她单独相处说情人间的悄悄话，我怎么办，也要在旁边听一耳朵吗？”
　　“非也，一路上我们都会在，他们没有机会单独相处，你们只是负责保护她，与监视无关。若他们二人不介意有旁人在，依旧你侬我侬，你照听便是。”
　　“啊......那多尴尬。”
　　春芽朝座上的明清锦看去，竟在他眼底看到一丝......笑意？
　　羿王殿下居然会和她开玩笑。
　　春芽略囧。
　　“你可用过什么武器？”明清锦问。
　　“竹竿算武器吗？”
　　“......算吧。”明清锦觉得自己问了个无用的问题，这里不是端和军营，也不是演武堂，更不是任何教派，叔父虽教他们学文习武，却不会给每人都配备合适的武器。
　　“可用过甩鞭？”
　　“用过一回，用不好。”
　　“无妨，多多练习自然就孰能生巧。”明清锦拿起桌上的一团物件丢给春芽，“接着。”
　　春芽着急忙慌地双手接住，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支软鞭。
　　手柄处镶有一节雕成竹节样式的玉石，握着与剑柄无异，鞭身不知用何皮革编织而就，比普通麻绳编制的鞭子要硬些，鞭子末端带有细齿。
　　“殿下，这是？”
　　“这鞭子是给你的。在我的队伍里，每个人都不能赤手空拳就上阵，你既答应做随行侍女，当然也该配有武器。”
　　哇——春芽心里乐开了花。
　　殿下人真的很好！
　　“谢殿下！我一定日夜勤加练习，好好用它，势必将这鞭子用得出神入化！这鞭子以后就是我的传家宝！”
　　明清锦扶额，“倒也不必如此。”
　　春芽的心情非常好，迈出屋子的步伐都透露着快乐。除了鞭子，方才羿王殿下还给她一把匕首，这是给方觉晓的。
　　恰好韩木迎面走过来，春芽扬声道：“春芽向韩将军问好！韩将军今日甚是英俊！”
　　韩木看看屋内，再看看春芽，“嗯。”
　　“韩将军，春芽告辞。”春芽摆摆手走了。
　　“嗯。”
　　门前的士兵，“......”
　　这山里的女子就是胆子大，面对铁面阎王居然无所畏惧。

　　出发的这天晴空万里，浅蓝色的天幕像洁净的丝绒，一丝浮絮都无，似是被过滤了一切杂色。
　　长长的队伍已经休整完毕，整装待发。
　　“起！”
　　号令声下，队伍有序出发，明清锦和韩木各自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头，公主的马车在中间，伊洛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最后是步行兵，浩浩荡荡。
　　春芽和方觉晓坐在车里，掀起窗帘，笑着朝送行的亲朋好友们挥手道别。阿娘站在不远处，不停地朝这边挥挥手，眼里满是担忧与不舍。
　　队伍渐渐行远，直到看不到站在村口的人群，两个人才放下帘子。
　　耶律美拉坐在一旁，见春芽一放下帘子后她的笑容也跟着收了，“舍不得吧？”
　　“嗯。”
　　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
　　“此番前去可能要个把月，你们再回来的时候说不定都已经是夏天或秋天了。”
　　“没事，我也就难受这一阵。”
　　春芽重新拾起笑容，伤悲春秋不是她擅长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在身处异国的耶律美拉面前表现。
　　春芽和方觉晓都换上了浅绿色的圆领窄袖短衫，下身着同色长裙，外面套着淡黄色对襟长袖小褙子，褙子的领口绣着的是层叠的绿叶，清新脱俗的装扮，衬托得小小的车厢内春意盎然。
　　大队人马一路前行，几日后来到了一处名为溪北的小镇。明清锦率大伙在驿站入住修整。春芽随着耶律美拉下了马车，才发现原先浩浩荡荡的队伍精减到只剩十几个人，外人看来就好像只是一般的世家少爷小姐带着家仆出行。
　　驿站不大，一行人的到来直接将剩下的房间全都住满，明清锦等人住在二楼的厢房，春芽方觉晓和耶律美拉在三号厢房，伊洛和明清锦分别住在左右边的房间，呈保护的状态。
　　房间不大，好在东西还算新。
　　春芽与方觉晓手脚麻利地把房间简单抹了一遍，挽起袖子动手把外间的塌挪到了里间，与耶律美拉的床正对着，晚上她们俩便睡在塌上。
　　晚饭在驿站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里解决。用完餐一行人从饭馆走出，发现街上张灯结彩，人流如海，鲜花满街，街上的少男少女手上人均手持一朵鲜花，一打听方知今日恰巧是溪北镇的换花节。
　　换花意在新春伊始,互相祝福。
　　互换鲜花之时，双方都彼此互道祝愿之词，祝词的内容也是因人而异。青年人则把换花节当作交朋结友的大好时机,愿以花为媒,觅到知音。溪北换花节就好比七夕节，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换花节被人们赋予许多新意,其风格一直是浪漫和温馨。
　　虽然明清锦一直冷脸拒绝，可是凑上前来送花的女子越来越多，拥挤中不知是哪一个姑娘最先将花强塞入他手中，其他人纷纷效仿，最后被迫怀抱一大捧鲜艳的花儿。
　　明清锦一脸不耐，却又不好在街上直接将花弃之，转头发现韩木和伊洛手上也都抓着一小捧花儿。
　　三个姑娘也收获颇丰。
　　以防人多手杂，一行人未在街上多逗留，直接回了驿站，走到驿站门口时，明清锦唤住春芽，将花儿一股脑扔给春芽，像是丢掉麻烦一般，“这些都给我处理掉。”
　　春芽努力从花丛中露出脸，“公子，这些全部都由我处理吗？这可都是姑娘们的心意呢......”
　　明清锦皱着眉，“或丢或留，随便你如何处置，总之莫要让它们再出现在我眼前。”
　　韩木也移过来，举着手里的小捧花说道：“麻烦春芽姑娘也帮我处理掉这些。”
　　春芽，“我这里拿不下了......”
　　韩木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想悄悄先溜进驿站的方觉晓，“那就麻烦方姑娘帮我处理。”
　　逃避失败的方觉晓：“好的，公子。”
　　春芽以前一直听说距离土城几千里外有个小镇，镇上民风颇为开放，今夜算是领教到了。
　　饶是她在土城逛过大大小小的庙会，也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个姑娘家围着一个男子的场景，个个目光热辣，胆子大的甚至想往明清锦怀里凑，都被明清锦眼疾手快地躲开。
　　相比之下郎君们反而文静许多，大都彬彬有礼点到即止。
　　步上驿站二楼回房间前，春芽有些犹豫有些试探性地问道：“公子，方才我看您叫驿丞烧热水送上来，您沐浴需要花瓣吗？清香解乏。”
　　明清锦额间隐约可见黑线，“我不需要。”
　　“好的。”
　　春芽抱着花儿噔噔蹬移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