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11、再相见 十一、

　　十一、

　　众人闻音向后望去，只见旺丁村外围乌泱泱站着许多士兵，皆着铠甲头盔，前排士兵手持盾牌，两面黑底镶着金边的旗帜随风飘扬，在队伍前头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的正是明清锦，旁边背着弓箭冷面如阎王般的是一贯沉默寡言的韩木。
　　不知为何，春芽见到这样的明清锦，眼底有些热热的，方才悬着的心也落了实处。
　　明清锦抬手，打了个手势，队伍里按序跑出的弓箭手齐刷刷将众人围成一个圈，对方的弓箭手们也被锁在了包围圈内。圈外有圈，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蒙面人顿时成了瓮中鳖，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明清锦便是那只静待时机的黄雀。
　　不止是春芽，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说来清奇，原本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笼罩着的厚厚的乌云正缓缓散去，变得稀疏，露出本来蔚蓝的天，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明清锦骑着马来到众人面前，他身着束着袖口的黛蓝色紧身戎服，头上戴着束发的紫金冠，意气风发，站在人群中的春芽听见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热血且澎湃，噗通、噗通。
　　黑衣人中为首者早已警觉情况不妙，可是如今已撤退无门，只能梗着脖子硬撑，“你们是何人？”
　　“哟呵，还看不出来？小爷是来将你们绳之於法的人。”明清锦厉眸一扫，如翱翔的鹰瞥向地上的蝼蚁。
　　黑衣人抬头仔细看了那两面大旗，旗上绣了一只麒麟兽，未绣字。大地之帅旗，君主旗绣龙，亲王绣麒麟，将军绣白虎，在大地能够打着黑底镶金边且绣着麒麟的战旗的，唯恐只有羿王明清锦。
　　待明白眼前之人是谁时，他已明白事情恐要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他虽未与明清锦有过交手，却听过他的威名。
　　“蒲甘国王前阵子还在金城给我大地太后祝寿，并送上贵国的奇珍异宝以示两国之友好，还同我们的圣上签下友邦协定。未曾想冬日刚过，我却在仙女山遇上这等情形，看来，贵国并非诚意签下那友邦协定。或许该让我这麒麟军向西南进发，向贵国讨教讨教......”明清锦蹙着眉，神情冷肃。
　　黑衣人一听，心中惊恐，这么大的罪名，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只能装聋作哑般打着哈哈，“将军，您可误会了，我们都是大地子民啊，就是同这旺丁村村民起了点争执，您说啥蒲甘的，咱可听不明白。”
　　“你管这叫起了点争执？”明清锦直直看向头目，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
　　明清锦示意韩木，韩木对着人群拉开长弓，只听一声惨叫，箭射中为首者右边一个黑衣人的大腿，紧接着第二箭也射出，左边的黑衣人也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捂着腿上的伤口嗷嗷直叫。
　　“将军！”一直沉默的伊洛站了出来，“蒲甘国诚心与大地修好，今日这些流氓土匪的种种皆应不是我蒲甘之意，蒲甘向往大地的时和岁丰，愿长久与大地结交友邦之好！请将军明鉴。”
　　“你又是何人？”明清锦打量着伊洛。
　　“蒲甘花城侍卫伊洛。”伊洛持剑行礼，“今日在此地发生之事的原委恐说来话长，且此处人多嘴杂，恳请将军另择一地详谈？”
　　明清锦瞧着他手中的启光剑，“你凭什么与我谈。”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夫子站了出来，“殿下，草民斗胆，我们有村民受了点伤能否先进屋包扎？”
　　明清锦闻言从马上下来，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褪去凌厉变得恭敬，“先生可是受了伤？快！先进屋。”
　　春芽默默环视其他人，都只是轻微的擦伤，夫子更是连衣袍都未脏半分。
　　“殿下，本村瑞文学堂内有一厢房较为隐秘，可作谈话之用。”夫子又说道。
　　明清锦颔首，依旧恭恭敬敬：“好，且听先生的。”
　　韩木走到伊洛面前一言不发只做了请的手势，伊洛收起剑随着韩木进了学堂。
　　一众黑衣人全被明清锦命人捆了押走，兵器尽数没收。士兵们将一面黑金麒麟帅旗插在旺丁村村口，旗帜随风飘扬，颇有震慑力。

　　瑞文学堂大门外有士兵守着，屋舍外也站了一圈的士兵，森严肃穆。屋子里只留有夫子、师娘，伊洛、阿美拉和明清锦，除非有通传，否则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
　　几人说了什么具体内容自是无法得知，只知明清锦带着一众士兵在学堂内驻扎下来，原先阿美拉和伊洛住的小屋子也派了士兵把守。夫子在村口挂了公示，公告学堂休息一周。
　　自打春芽记事以来，旺丁村从来未有过这种情况，风雨欲来。
　　还有明清锦，如果说中秋夜春芽因他的外貌与传说相去甚远而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那今日完完全全证明他就是羿王，真的不能再真的羿王殿下。
　　说书先生真是......非同一般地能瞎编。
　　日暮时，夫子遣人来通知春芽去一趟学堂，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她与方觉晓商量。
　　重要的事......商量......夫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找她们两个丫头片子还用到了商量这个词，多新鲜呐，多么多年来头一回。
　　春芽在家匆匆用过晚饭直奔学堂，路上遇到方觉晓刚好一同前往，刚到屋子门口就被士兵拦住：“请问两位姑娘有何事？”
　　春芽刚要回答，夫子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是春芽和觉晓到了吗？”
　　“夫子，是我们。”春芽高声答道。
　　“让她们进来吧。”
　　入到屋内，夫子与阿美拉正襟危坐，伊洛一如既往守在在阿美拉斜后方的位置。
　　看着小方桌上的茶水，两人应坐了有一阵子了。
　　夫子问她们是否愿意扮作侍女陪同阿美拉进金城，不，应该是耶律美拉，蒲甘国的大公主。
　　“春芽、觉晓，我很抱歉，之前逼不得已才隐瞒身份。” 耶律美拉从座位上起身，对二人说道。
　　事发突然，春芽一时之间很茫然。
　　方觉晓也一样。
　　夫子往茶杯里添了茶水，说道，“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在刚进入旺丁村时我便已知晓，若是答应与他们一同前往金城，有些事情需让你们知道。”
　　耶律美拉欲带着春芽、方觉晓在小方桌前坐下，她们怎敢与夫子同坐，坚持站着，耶律美拉只好任由她们站着，将事情娓娓道来。
　　与先前耶律美拉说的相差无几，她与伊洛为躲避联姻私奔出逃是真，追杀他们的人有三拨，一拨由蒲甘国王所派，只是为了将她寻回，好履行媒妁之约。另外两拨属蒲甘王后和其长子耶律隆布。
　　在蒲甘国，国王之位继承人不分男女，耶律美拉身为长公主属第一顺位继承人，耶律隆布紧随其后。两人同父异母，耶律美拉的生母在她8岁时不幸病逝，现任蒲甘王后是蒲甘国王的第二任妻子，属于侧妃上位。为了让其长子耶律隆布处于第一顺位，耶律美拉自然是她下手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这次耶律美拉联姻的对象是安南国的小王子。安南国人口众多，国土却未及大地国一半大，历任安南国国主一直对大地国虎视眈眈。促成这次联姻完全是蒲甘王后的主意，其一直主张与安南国达成盟约，目的昭然若揭。
　　若是三国交战，必将是一场灾难。
　　“我的父王一直受那个女人的蛊惑，若不是我母族势力尚在，我恐怕早已是母子俩的刀下亡魂。原本我只想逃离一桩荒唐的联姻，如今却由不得我。”耶律美拉看向伊洛，伊洛抚其肩膀表示理解。
　　“那为什么我们俩要陪同着进金城？”
　　“羿王殿下与我已经商定结为兄妹，此趟进京是为了面见你们的圣上，也需要一个仪式昭告天下。麒麟军中皆是男儿，此趟路途遥远只有我是女子多有不便，且入了京之后我身边若连个侍女都无，会有损蒲甘国公主这个身份。你们两是我在这里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春芽，我难得结交到你们这样真诚的朋友，希望你们能帮助我。”耶律美拉态度诚恳。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超乎春芽的想象。
　　“我们几时启程？”春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三日后。”

　　春芽从学堂出来，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去后漫天繁星，若是月亮再圆些就更好了。
　　今夜的旺丁村较为安静，走动的人不多，或许是因为那面黑金麒麟帅旗的缘故。春芽想想转身去了操场，这个时辰那里应该没有人，她需要一个地方理一理今日的事情。
　　走入操场内才发现台阶有人，春芽认出了他，转身刚要走，那人说话了，“来都来了，想坐就坐，本王不是那等专制霸道之人。”
　　春芽腹诽：我本来是想一个人静静的。
　　春芽走过去，学着白日里其他人的模样，“民女参见羿王殿下。”
　　“这次倒是学会拘束了，中秋那晚瞧我的眼神可是防备得紧。”
　　“殿下......”春芽右手支着脸，望向那一轮弯月，“你可曾在酒馆茶楼听说书先生说过麒麟军主帅的故事。”
　　“倒是未曾。”
　　“民女倒是听过很多回。”
　　明清锦略微诧异，喜欢听战场上打打杀杀故事的女子并不多。
　　“在未见到殿下之前，我一直以为殿下真如说书先生说的那样肤色黝黑、青面獠牙、豹头环眼，长得凶神恶煞，身高七尺如熊一般壮硕威猛......”
　　明清锦抬手止住春芽，面上一副不愿接受的模样，“这也过于威猛......民间一直流传的羿王是这种形象？”
　　春芽点头如捣蒜。
　　“中秋节那夜殿下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我最初想或许只是同名同姓，但天底下哪有人敢和羿王殿下取一样的名字，还是皇姓。若说你是骗子，你却有城主府的手令，让民女甚是迷惑。”
　　“有趣。”
　　“......”
　　殿下这结论下的，让她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场面就这么安静着。
　　春芽看月亮，明清锦不知看的是何处，他似乎和春芽一样，只是找个地方坐坐。
　　“殿下，无论你长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麒麟军永远是天下第一军队，是守护我们大地国的天神。”
　　月光下，少女的情感爆满热烈，如同满天星河，柔美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