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冰晶》x晗旻x

4、变化的人格（3）

　　再见到林恩的时候，苏沫正坐在审讯室里。

　　警官口中的帮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词。苏沫没有料到，本来只是向警方提供一些病例信息，会演变成她被条子当作重要嫌疑关进局里。

　　罗恩出乎意料地指证是苏沫指使他杀了安东尼，也就是输苏沫是主谋，他只是协助杀人。这当然是子虚乌有的，苏沫完全没有动机这么做。

　　被关进审讯室，苏沫倒不是害怕，毕竟她自知没有做任何亏心事；而且即使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她背后的资本必然能护她周全。

　　苏沫颇为悠闲地看了一圈审讯室。隔着审讯室的特殊玻璃，她没法看到外面，这让她有些不爽，因为她知道外面的警察在观察着自己。

　　林恩来到警察局门口的时候，他有些怀疑人生。他本来应该在家里休息，享受久违的清闲，毕竟他向律所请了无限期的病假；而现在他却鬼使神差地决定以个人身份帮忙解决他的心理医生苏沫所可能面临的法律纠纷。

　　林恩既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也不缺钱，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呢。大概是想到了在自己充分拒绝了苏沫提出的三个建议后，苏沫瞪圆的澄澈纯净的眼睛。林恩有那么一瞬联想到了耳廓狐，一种长着大大耳朵白色皮毛的沙漠狐狸，外表可爱，聪明机灵，却不亲人，是无法当宠物养的。这一恍惚他就已经答应了。

　　林恩看着警局玻璃门上倒影的自己扯出一个冷笑。要是苏沫看到，她肯定会说看来治疗是有效果的，至少有点表情了。

　　来都来了，林恩推门进入，这次负责的谢尔探长正好在之前和他打过交道，在看到他后表情立刻不好了。“林大律师，听说你在长期休假中，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休假大概快结束了。”林恩表明来意，简单地交涉了几句后，他跟随警官来到审讯室。

　　看到开门进来的人时，苏沫精致的脸上滑过一丝惊讶，来人是林恩。苏沫第一次见林恩穿整齐的衬衫，他简直就是衣架子，非常挺拔。

　　“你来干什么？”苏沫明知故问，并不受林恩好看的挑眉所诱惑，她冷言道：“你太贵，我用不起。”停顿了一下：“而且你的精神状态。。。”

　　“我是在接受你的建议，找些可以分心的事情。”林恩道：“而且你不是我的雇主，有人会费钱埋单的。”他坐到苏沫同侧，平日空洞的眼神中略藏锋芒。虽然这不是他的最佳状态，但是看来他已经准备好了。

　　林恩的语气又专业又冷酷：“你们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强行关押我当事人。”

　　“我们有人证。”

　　“你的人证可靠吗？我听说这位人证有精神类疾病，确定有足够民事行为能力吗？”

　　“苏沫小姐是罗恩的主治医师，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病情，如果她恶意操控了她的病人罗恩，利用罗恩杀人，也是完全有可能的。苏沫小姐已经承认用了催眠疗法，使得罗恩可以自由切换人格变成格雷。这和罗恩提供的证词相同，罗恩证明她用催眠术召唤格雷驱使自己的身体完成杀人的动作。”

　　“这就怪了，理论上说，人格分裂患者在变成其他人格的时候没有记忆。罗恩怎么能为格雷的杀人作证呢？”苏沫冷笑着插嘴道。

　　谢尔警官被苏沫呛了一下很不满，但是主场的气势不能丢，他发飙道：“不止是这样，你还隐瞒了重要的信息。你否认认识安东尼先生。”谢尔警官把握着谈话的节奏，寄出杀手锏：“而实际上，安东尼曾经是你叔叔adison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他是急诊室的主任医生，当年参与并组织了adison的抢救工作。我这样说，你有印象了吧？”

　　苏沫一愣，林恩挡在她前面提醒她：“你不用透露任何信息。”他针对警官道：“15年前的事情，你倒是消息灵通。可是这和我当事人的动机毫无关联。难道你觉得没有把病人从死神手中救回来是医生的失职,所以理应遭了家属的报复吗？”

　　耳边略过林恩和谢尔警官的唇枪舌战，苏沫有些茫然。她记起来了，在15年前，那天她被叫到校长室，伊森已经在那里了。

　　苏沫和伊森被告知他们的监护人Adison出事了，酒驾车祸重伤，已经被送到医院了。苏沫和伊森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看到插着管子昏睡的Adison。幼小的苏沫和伊森被安排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两个孩子紧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哭泣。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苏沫还没来得及悲伤和告别，一个主治医师样的大人走来，告诉他们Adison抢救无效死亡。肃穆的早春下着淅沥绵密的雨丝，苏沫木然跟在一群大人身后，看着那些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大人，讨论并处理Adison的后事。

　　等她感到排山倒海的难以压抑的悲伤，已经是Adison出殡两天之后的事情了。她猛然附在伊森的肩头痛哭，眼泪和鼻涕濡湿了少年还很单薄的肩膀。

　　时隔15年，苏沫已经不记得当年那个宣布死亡的主任医师的长相了，现在想来那人便是如今的死者安东尼了。等苏沫回神，林恩已经极其有效率地开始谈论保释金的细节和保释期间的协议，他以询问的眼神看了下苏沫，定下了保释条款。

　　回忆及往事，苏沫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淡笑，跟着林恩离开警察局。

　　刚出警局，苏沫就接到了电话。

　　“苏苏，亲爱的。听说你被警察抓起来了！作为哥哥，我真的好担心！恨不得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飞过来陪你！”电话那头传来爱德华熟悉的声音，听着倒不像是在担心她。

　　“我知道，你想扮演我的好哥哥。谢谢你为我雇的律师。”苏沫平静地谢他，却听不出太多的感激。

　　“是啊，不能陪在你身边，只能请个好点的律师，略尽绵力了。如果他不够好，我还可以为你组建一个梦幻律师团队，或者嫁祸给其他无关紧要的家伙。”爱德华说得轻描淡写的。

　　苏沫瞥了一眼去开车门的林恩，不禁想扶额：“他很能干，不必过多费心了。最近家族里应该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才是，你去忙吧。”

　　“你是我们最宠爱的小公主，费心是应该的。“爱德华的语调变得严肃，听着有些森然：“就算犯下滔天大罪，我也会让你逍遥法外的。”

　　苏沫一怔，语气真诚起来：“多谢，爱德华。”

　　苏沫坐进林恩的车，林恩打着方向盘道：“送你回家吧。”

　　苏沫在GPS上输入地址，顺手保存了一下。林恩打开车载音乐，车内流淌起帕格尼尼第24号随想曲。

　　“你喜欢听古典乐？”

　　“谈不上喜欢，只是习惯听听罢。”

　　这个习惯是早从15年前开始的吧。苏沫想着，她把音量调低道：“15年前那个安东尼是我叔叔的主治医师的信息，谢尔警官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这些信息都挖到呢？”

　　“你是说？”林恩滑了一下方向盘转弯，顺便微侧过脸看她。

　　“有谁出于什么目的向谢尔警官透露了这些呢？”苏沫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不对，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那个人的目的是栽赃给我，为我创造杀人动机，可是为什么呢？”

　　车驶过两个街区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策划这件事的人知道15年前的事情，到底是谁呢？”一时间苏沫谁也想不起来，她说：“如果能和罗恩谈谈就好了，或许能得到提示。”

　　“我已经提交了申请，明天下午3点你也见到罗恩，有15分钟可以谈，想好你要问的问题。”

　　“等等，在我被警方当作主使兼同谋的情况下，你怎么做到的？”

　　“警方计划把你列为嫌疑人，安东尼案的主使，但是有些文书他们还没有完成，在法官办公室没有收到书面起诉书之前，他们没有权力限制你。”林恩淡定地说:“虽然当时的确费了一小番功夫，总之经过一些曲折，看守所的长官同意我们去见罗恩了。”

　　苏沫脑补了一番林恩所谓的“曲折”是指怎样的惯常威胁。总之，林恩不愧是名律师，手段了得，已经先于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愿一步，把事情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