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冰晶》x晗旻x

5、变化的人格（5）

　　第二天下午，苏沫跟随林恩登记了一下，又等了几分钟，他们看到罗恩被两个警员从小房间里带了出来。

　　“你们来干什么？”罗恩顶着一头棕色卷发，头发很长，如果不是被拨到一侧，刘海已经能遮住眼睛了。他看着苏沫一脸狐疑地问道。

　　“来救你。”代替苏沫，林恩回答，隔着玻璃，他坐下来。“罗恩，我翻阅了案宗以及你原来的病例，我相信这起案件不是你做的。”取得信任是谈话中获得信息的先决条件。

　　“你让他翻我的病例？”罗恩忽略林恩，略有不满地看向苏沫，怪罪她透露了他的病例。

　　苏沫前倾身子道：“嫌疑人的病例不受隐私法保护。让司法人员接触到你的病例不算违反职业道德。”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罗恩的眼睛道：“罗恩莱斯特。”这是罗恩的全名，在苏沫的呼唤下，罗恩的目光却躲闪了一下。

　　苏沫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道：“你不是罗恩。你是谁？格雷吗？”

　　听到格雷的名字，罗恩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坚毅了很多，他道：“是，我是格雷。”

　　“格雷。”苏沫叫他：“刚才那人是谁？你们之间是否诞生了一个新的人格？”

　　苏沫推测：“刚才和我们说话的不是罗恩，罗恩的表情从来不会那样又沉郁又狡猾，而且他对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反应也不对。”

　　附身在罗恩身上的格雷沉吟了一下道：“我不确定那是人格或者其他东西。他的姓名和年龄都未知，他是个怪物，会占据罗恩的意识。罗恩很怯弱，无法抵抗他。我暂时还能束缚住他，可是那晚也失控了。”

　　“这个新的人格，我们暂且称他为人格，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苏沫诱导道。

　　“他一直存在，只是之前他沉睡着，如今复苏了而已。”

　　“你是在罗恩17岁时产生的人格，那么这个新人格产生于你之前还是之后呢？”

　　“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和我同时产生的。”格雷犹豫地思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显得很不确定：“也可能在我出现之后。”

　　“格雷，你是如何感知到这个人格之前在沉睡后来突然苏醒了呢？”苏沫问：“他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两天前，我们在你的诊室治疗完回家以后，他突然苏醒了。”

　　“那时，发生了什么其他事情吗？有什么契机导致他苏醒了吗？”

　　格雷摇头。

　　“请仔细回忆一下，在离开我的诊室后，你们都做了什么呢？”

　　“离开后，我们就直接回家了，罗恩开的车。那天就没有再出门，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格雷回想着：“晚上做了个梦。在梦里那个怪物苏醒了。”

　　“从我的诊室离开，那是几点？”苏沫问。

　　“大概5点多了。”

　　苏沫接着诱导道：“下午5点多，你是那天我的最后一个病人。整个诊所的病人也变少了，周围是否很安静？”这是一种犯罪行为分析专家常用的回忆法，通过调动全部感官进行回忆诱导。

　　“是。没有孩子和大人的说话声。”

　　“离开诊室后，你要经过长长的走廊，然后经过前台。走廊上想必已经亮起了灯。你有遇到什么人吗？比如和正要下班的护士打一个招呼？”

　　“哦，我记起来了。”经提醒，格雷道:“我被路觉医师叫住了。他叫我去他办公室。”

　　“路觉叫你去办公室干嘛？”苏沫闻言有些不满。罗恩最初是路觉推荐给苏沫的病例，她觉得路觉虽然把病人交给她却没有完全信任她。

　　“路觉医师曾经是罗恩的邻居。在罗恩到你这里看病之前，就挺熟的。当时他从佛罗里达州出差回来，带了一些柑橘给罗恩。”

　　这么一说苏沫记起来了，佛罗里达州在美国南部靠近墨西哥湾，气候温暖阳光充足，盛产甜美多汁的柑橘。路觉也给包括她在内的诊所其他同事带了这份土特产。

　　“路觉递给罗恩一袋礼盒箱的柑橘。”苏沫重复当时的情形：“当时你们说了什么，或者还做了什么吗？”

　　格雷正要摇头，突然想到了：“当时房间里开了香薰机，有一股淡香，但是和柑橘的味道组合在一起，有点怪异。罗恩有些头晕，下一瞬间，我们交换了位置。我出来后，代替罗恩，向路觉道谢，然后离开了房间。”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罗恩应该已经可以控制人格转换了。必然是香味引起眩晕和不适感让罗恩变得虚弱无法控制。当时的气味是什么味道呢？可以形容一下吗？”

　　“就觉得。。。”格雷认真想了想，一阵恶心袭来，他的表情一变。苏沫知道，人格再次发生了转换。眼前的青年露出一抹扭曲邪笑道：“怎么形容呢？那是来自地狱的清香吧，非常的。。。让人振奋呢。”

　　在看守所访谈室的摄像头的记录下，在短时间内明显地完成多次人格转换，想必这正是这个怪物想要的，留下确凿的人格分裂的证据，有利于争取到无罪宣判。

　　“你是谁？我该怎么称呼？”

　　“零。”眼前的青年吐出一个单音。

　　“零。很高兴认识你。可是我并不是来见你的。”苏沫故意摆出一副不想理睬他的态度：“可以让格雷再出来一下吗？”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的瞩目和重视，对于多重人格更是如此，保持轻视的态度可以增强他的表现欲，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哼。”果然，怪物冷笑了一声，引诱道：“难道你不想了解一下那晚的行凶的过程吗？”

　　“是嘛，可是你真的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吗？”苏沫继续装作轻视，故意道：“我了解格雷，如果有人要对罗恩不利，格雷有胆量杀人。而你，你看起来是个软弱的撒谎精，不过是在逞强。”

　　“你懂什么！”怪物的表情变了变，察觉到苏沫的激将法，又狡猾的笑了：“如果你那么轻视我，我会让你见识厉害的，苏沫医生。你难道不害怕吗？”他神秘兮兮地凑近玻璃，玻璃上留下了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汽：“你不怕我杀了他们？”

　　苏沫闻言蹙眉，似乎在考虑他说这话的可行性。的确，她曾经听说过，在临床上，人格之间会相互残杀合并，最终有些人格会消失。有时候本体的人格也会被打败，被封闭在身体里，由其他激进的人格取而代之。

　　“试想，在那天晚上之前，没人能证明我的存在，这个身体里只有罗恩和格雷两个人格。如果我杀了他们，我不但能独占这具身体，而且可以被无罪释放了。”

　　这番话让苏沫略作思考，零得意地笑了笑。

　　这时久未说话的林恩开口拆穿了他的诡辩：“你不会想要杀了他们。因为现在这具身体的免死金牌是人格分裂，这个辩护策略为了保证其他无辜的人格不受刑法，你也可以一起免于牢狱之灾。但是一旦其他的人格消失，就像很难证明那时杀人的是你一样，在这具属于罗恩的身体只剩下你一个人格之后，你反而更难证明杀人的不是你。因为没有其他人格帮助你区分开杀人者和无辜者，而心理医生的病例档案是可以篡改的，比如改成你并没有人格分裂。”

　　林恩有意说得很慢，让他的观点充分得到理解。不愧是林大律师，这层分析逻辑严密，零的脸色变了又变。苏沫又把话绕了回来：“当然，我是不会随意伪造病例的。你不妨告诉我，当晚发生了什么？这样林恩就可以为本体罗恩辩护。”

　　零放松了表情，他把背往后一靠椅子，目光略带玩味地在苏沫和林恩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他一耸肩，承认道：“我杀了他。”

　　“是的，你杀了他。你已经向警方承认了这一点，并且交代了作案手法。我想问的是，你告诉警方说我是背后的主使者，这个主意是谁出的呢？”

　　“你是我们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很擅长给病人洗脑，说你是主谋最合适了。”

　　“可是，按照格雷的说法，你之前一直在沉睡，在案发两天前才醒，你醒来后到今天之前并没有见过我，你从哪里得知我是罗恩的心理医生呢？”苏沫问：“你是在路觉的办公室里渐渐苏醒的，为何不认为他才是罗恩的心理医生呢？”

　　零的目光一暗，随后他大笑起来，笑地弯下了腰。守在外面的警员往里看了看。在被两个警员带走的时候，零丢下一句话：“想栽赃你的可不是我，你应该仔细你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