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冰晶》x晗旻x

3、变化的人格（2）

　　约定了下一次的咨询时间，苏沫送走林恩。

　　她略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之前的三个医师都只见了一次就被换掉了。知道了症结所在，她不敢懈怠，立刻翻出军方传来的她没有阅读的那些资料。林恩在的时候，她虽然好奇却不敢多问他和前女友之间的事情，毕竟这些伤心事要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否则再问也问不出话来。

　　看到沈意（Alyssa Shen)的资料，她停顿了一下。从照片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非常漂亮大方的华人美女。苏沫不觉得自己和她长得像，顶多是眉眼有些相像吧。就那么一点像就足以让他想起前女友了吗？可见他的前女友占据在他心中的分量，苏沫不无担忧地想。

　　林恩是她今天的最后一个预约了，苏沫想着等下班要不要叫上伊森一起吃晚饭，听到有人叩门，她应了一声，雪尔从门外探头进来。随后爱德华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啦？”苏沫起身迎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们俩了。

　　雪尔穿着一件法式复古风湖蓝色连衣裙，气色看起来不错。她一说话，耳垂上挂着的一对蓝天鹅耳坠也闪动着。

　　苏沫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施华洛世奇的耳坠，那双耳坠是她陪着伊森去买的，伊森很少向她寻求送女生礼物的参考意见，当时苏沫还猜了半天要送给谁，原来是送到了雪尔手里。

　　雪尔在苏沫的印象里是个性格温顺身体脆弱的美人胚子，伊森是怎么喜欢上雪儿的呢？苏沫早就看出来，伊森待雪儿和对待他的其他女友不一样，很温柔很爱护。

　　苏沫想不明白，也问过伊森好几次，每次都被伊森一句“雪尔是特殊的”打发了。苏沫自认为对伊森的一切了如指掌，唯有伊森对雪尔的感情，伊森是藏着不让苏沫过多知情的。

　　“不来见你，你哪里还记得我们。”开口的金发男子身形削瘦，五官深邃，是标准的白人帅哥的长相。

　　“哥哥陪我过来见一下路医生”雪尔解释道。雪尔之前得过抑郁症，在路觉的治疗下好了很多，但是也要是不时来跟进一下。“已经聊完了，感觉挺好的。”

　　爱德华亲昵地搭上苏沫的肩：“一起去吃晚饭吗？”

　　苏沫刚想说好，看到路觉站在她诊室门外，大概是来关心林恩的治疗。爱德华回了他一眼道：“哥们，等一下一起吃饭呢？”

　　苏沫明白路觉也会来晚餐，她正要推脱。路觉已经先行拒绝，省去了她的尴尬。

　　接下来的几次咨询，林恩非常配合。苏沫避开他和女友的所有经历细节，试图谈论他的心情，以及他如何看待这份感情。这种方式可以使病人感到自己的感受得到了重视和理解，也可以从更加宏观的角度去回忆这份感情，从而产生一种客观而疏离的感觉，不至于太沉迷于细节而加深痛苦的记忆。

　　林恩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越过苏沫，有些茫然地看向前方，他感受着他痛苦又珍贵的回忆，低声喃喃：“这份感情就像一盏灯笼，足够明亮能够照亮黑夜，足够温暖能够驱散严寒。曾经我和她一起提着灯笼。。。直到有一天，她抽身离开，放弃地决绝又彻底。从此只剩我一个人提着灯笼。。。这盏灯笼仍然很明亮很温暖，让人放不下。。。可是她也越来越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有好几次感觉再也提不动了，可是却不肯放手。。。”

　　苏沫痛心地看着林恩，她道：“想象一下，或许这份感情不是灯笼，而是具象化为一根蜡烛。”她停顿了一会儿，留给林恩调整和想象的时间：“你拿着一根蜡烛，很温暖很明亮，但是蜡烛会越少越短，越来越烫手，总有一天会燃烧殆尽。”

　　苏沫换上笃定的语气：“就像这份感情，你不断用回忆美化她，你并没有怀念她这个人而是怀念你爱恋她的感觉，你的想象扭曲了现实。我知道有时你无法控制不去回忆，但是当想起她时尝试想一些其他美好的事物作为抵消和转移。”

　　苏沫给林恩配了一些缓解焦虑类以及镇静类处方药，林恩的失眠情况有所好转。另外林恩还同意苏沫尝试使用传统的正念冥想疗法缓解他的症状。

　　正念就是有意识地觉察，专注于当下这一刻，而不附加任何主观的评判。这种疗法最初由麻省理工医学院压力中心的卡巴金博士发明。正念意味着全然感受当下的生命（即使有时很痛苦），对每一种体验都充满好奇心和勇气。正念也意味着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淡定，只有接受了，才能做出冷静明智的决断，从而对当下的状态和现状产生宽容，接纳和开放的态度。

　　苏沫缓慢而清晰地念出冥想词，引导林恩专注于当下正在经历的事情。林恩此刻闭着眼睛，放松地任由身体深陷在沙发里。

　　苏沫观察着他的状态，缓缓推进。

　　“此刻你听到了什么音乐呢？”

　　“流浪者之歌，第二节，演奏者用了弱音器，使得音色细弱暗淡，描绘了吉普赛人流浪的悲苦生活。”

　　“尝试把注意力放到乐曲的细节上，每个音符上。”

　　“现在节奏更缓慢了，2/4拍子，变成了变奏，反复拨弦。。。”

　　“好的，除了乐曲声，你还感受到了什么？”

　　林恩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注意留声机的收音。”

　　“有一丝杂音。”

　　“是的，这个留声机的唱针有些微磨损。还有什么呢？”

　　“有轻微的风声，又没有了。”若有似无的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溜进来，轻轻扇动窗帘，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很好。”苏沫鼓励道，问完听觉该问视觉了：”眼前的光线如何？你闭着眼睛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似乎变暗了。。。”林恩努力挑选一个合适的颜色的词语：“暗红色？”

　　“好的。你坐的沙发舒服吗？”苏沫引导林恩开始感受触觉和温度。

　　“让我很放松。和身体接触面积很多，比较舒服。”

　　“沙发的表面质感如何？”

　　“真牛皮，皮质很舒适柔软又有弹性。”

　　“请感受一下，身体与沙发接触的温度如何？”

　　“比室温温暖，很舒服。”苏沫注意到林恩的表情舒缓了很多。

　　这样的诱导方法进行了15分钟，苏沫结束疗程，示意他睁开眼睛。“这个方法你自己回家以后也要经常训练。有助于帮你专注当下，摆脱过去。”

　　夏秋交接时的黄昏，天色变化很快，太阳微弱的光线即将散去。注意到室内的光线变化，苏沫起身，打开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映衬着古红色的东欧沙发，香薰加湿器释放的雾气弥漫在周围，室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厚重而氤氲起来。

　　她重新坐回沙发，换上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等待他在冥想结束后缓一缓。

　　下半程咨询，苏沫想再和他聊一些近况。

　　“林恩，我注意到，你并没有尝试我推荐的方法。”苏沫说：“在这里我可以用专业的手段治疗你，但是心理咨询的时间毕竟有限，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会自救。就像我之前提到的，忘记一段感情或者一个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苏沫观察者林恩的反应。此刻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态。苍白的面色和疲惫的神情难掩他生来英俊的容貌。苏沫非常清楚，只要他愿意，很少有女人能抵御住他的魅力。现实就是那么讽刺，他来到这个诊所的目的却是为了治疗情伤。

　　“我并不是说要马上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是要对新的感情抱有期待并且做出尝试。”苏沫顿了顿，接着说：“至少你应该试着多社交，认识新的人，开始一些新的经历。”

　　“我的确尝试了。。。”林恩喃喃道，他忽的抬头，对她淡笑：“至少坚持来看你第四回了。”虽然这笑容毫不生动且并不真诚，忽然被这样对视，苏沫却心里一紧。真糟糕，心理医生应该始终以客观的态度对待病人，主动并引导谈话，而不是让病人扰乱了自己的心绪。

　　苏沫看似随意地把长发别到耳后，实则定了定心神，继续主导对话：“当然，你目前在病休，社交不多也正常。借着这个时间的空隙，不如尝试一些学习，开拓一些新的技能。”

　　林恩表情怏怏的，对苏沫给出的好几个学习提议反应冷淡。烹饪，击剑和乐器这几项技能都遇冷了，而他给出的理由十足：“这些我都会。”

　　苏沫瞪大眼睛思考着他会到哪种程度，她想了一会儿，正要变换策略，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苏沫微蹙眉，所有病人都是按照时间预约的，没有重合时间。她去开门，门外一个护士带了一位警官先生过来。

　　高大健壮的黑人警官出示了证件，自我介绍道：“我是谢尔警官，想询问一些关于罗恩的事情。”

　　罗恩是苏沫的病人之一，个性怯弱腼腆，刚开始来诊所是由于臆想症和间歇性失忆，可是在苏沫和他交谈的时候发现他的这些症状是由于他有另一重人格。

　　苏沫在恶补了人格分裂症相关知识和疗法以后，尝试引导这个人格并顺利与他交谈了。这个人格自称格雷，是一个强大自信很有领导气质的成熟男人。根据谈话，苏沫了解到他是在罗恩17岁时遭受校园欺凌后产生的保护型人格，比罗恩的实际年龄大10岁。

　　在苏沫的帮助下，两个人格可以用日记交流，罗恩学着控制他的副人格，也学会合理运用这个人格，给他的社交生活带来好处。

　　从两天前的上一次治疗看，罗恩已经和格雷和睦融洽相处了。

　　谢尔警官说：“罗恩涉嫌枪杀他的房东安东尼，人证物证确凿，目前已经被批捕了。现在有几个疑点需要你帮忙。”

　　苏沫并不知这起案件的内情。昨晚罗恩曾经打来过电话，但是苏沫没来得及接起来，等回过去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了，苏沫也没有在意。

　　原来那是在推定案发时间段内打的电话，罗恩杀人会不会实际上是格雷做的，格雷是个强男性人格，虽然不曾流露出攻击性，但是如果出于保护本主的目的呢。苏沫很有兴趣想要了解一下案情，但是林恩还在。

　　这次就提早结束吧，苏沫寻求性地看向林恩，林恩了然，他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