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缘没了》黑白之外

9、免不了俗

　　群玉山脉虽然贫瘠的出名，可也不是人人都相信。
　　曾有一元婴散修路过此地，虽然看出此地灵气稀薄，仍是怀疑这大片地界下仍有好东西，听说灵玉派中只有几个金丹修士，便直叩山门。
　　他也不说索要灵石丹药，只提出想做个门内供奉，归隐此处，了此残生。估计也是散修当久，谨慎惯了，所以提出这么个要求。
　　这可难坏了门内一众人等，客大欺店，奴大欺主，这道理都是几百岁的人，几个不懂？可又轻易不敢开罪一位元婴真君，只得妥协，打落牙齿和血吞，让其挂个供奉之名，却不敢以宗门之事相劳，相当于花了大笔资源养个祖宗！
　　要说这祖宗也是个谨慎的，低调了差不多三年之久，觉得摸透灵玉派实力了。虽传言千年以前有个老元婴祖师，早就远游去了，元婴寿数也就两千载，说不定骨头都化没了，再说干完一票就撤，这家伙就不再隐忍，整天跟山里头东查西探，整得灵玉派乌烟瘴气。
　　前任掌门姓赵名宸，道号玉宸真人，本事已到了金丹圆满半步元婴，但与这散修差距仍然很大，又担心其毁了门派根基，只好巧计将其引入埋伏中，出其不意，将元婴境散修诛杀，随后对外谎称老供奉又四海云游去了！
　　不过此战后德清的师父当场身死道消，前掌门玉宸真人伤了道基，无缘上境，只四百岁不到就故去了，灵玉派也是元气大伤。
　　幸好宗门传承有序，德清奋发图强，几年后就跻身金丹之境，并执掌传功阁，仍号德清，纪念恩师。
　　玉宸真人也从几位优秀之人中选出继任人选，灵玉派实力总算慢慢恢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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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鼎峰，议事大殿，灵玉派几名金丹长老聚在一起，不知因何事，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灵玉掌门姓秦名长青，道号青玉真人，修道三百载，已入金丹后期九重之境，执掌本门百二十载，今日本来是为其嫡传弟子赵毅，确认宗门职司，结果论来论去，与几名长老有所争执，致使不太愉快。
　　“传功阁德清长老不在门内，掌门真人所提议又非是大事，此议不合规矩！”一名颇具姿容的女冠柳眉微蹙，扬声反对。此人是门内执掌炼丹阁的李玉华，道号弄玉真人。不过她一向与掌门不对付，甚至可以说对立。
　　旁边一位胖胖的老道士倒满脸的笑容，出来插话：“呵呵，弄玉莫生气，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些。德清出去会友前留话，半月之内必然了结，眼下已经快一个月了，也没什么消息，是以掌门昨日才与我商量召集大家，捎带着议一议内门大弟子赵毅之事，算不上违反宗门规矩。”
　　此人是门内老资格的长老听涛真人，刘松涛，执掌灵玉外门，也就是全派近百名炼气弟子都归他管，也是颇有权势、最爱摆谱的一位。除了对掌门称一声真人，门内其他长老在他嘴里是没这待遇的。
　　“不过”，刘松涛老真人话锋一转，又说了句：“也该先说说德清的事嘛！”
　　李玉华本来俏脸不豫，听到这句话，眉头才舒缓了些。
　　“刘老言之有理，确该如此。”旁边一位中年道人朗声说道，而且他们几位原本都是落座于掌门秦长青两侧，此人却突然起身，显得有些无礼了。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凝眉怒目亢声说道：“掌门行事，首当公允，现在德清长老在外生死不明，您却束之高阁，先言小事，此举不当，我执法堂很难信服！”
　　此人身长九尺，全身明黄，束发盘髻，头戴偃月冠，说完更直视掌门，似乎在等解释。他是门内司掌执法堂的长老，名唤太叔正我，道号正德真人，面相虽老，可修道仅两百余载，已是金丹中期四重之境，虽然实力远不如秦长青，此时却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问罪掌门的姿态，可见平日里也是个秉性嚣张的主。
　　堂上总共六人，没发话的还有两位，一中年瘦道人，靠着椅背，捻着胡须，老神在在的似乎云游天外，此人是在门内管着几乎整个宗门闲杂事务，甚至包括凡俗三城的长老马文清，道号文远真人。
　　而叨陪末座的是个一身玄袍年轻男子，此时脸色涨红，似欲暴怒，紧攥双拳，就差拍案而起了，他正是今天议事的主角，赵毅，初入金丹，尚无职司。
　　秦长青此前估计到了眼前一幕，本来也不是忘了德清之事，只是有意试探在场诸人的反应，判断一下日后该从何下手。
　　弄玉还是一如既往地反对，刘松涛和稀泥的主，太叔家人一贯的跋扈，而最该着急也是门内管事最多的马文清，却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几个金丹长老，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看了眼已快暴起的弟子赵毅，还是嫩了点儿啊！秦长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下巴。
　　下面的赵毅看到掌门师尊一脸淡然的样子，反应过来，自己关心则乱，心中很是惭愧，又不能出言推辞，辜负了师尊好意，一时也是不知如何。
　　秦掌门瞥了眼太叔长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曾说过不管德清长老之事了？”
　　“这……，如此就请……”太叔正我还未“请”完，就被秦掌门一挥手打断了，“还是先请太叔长老坐下说话吧！”
　　宗门议事，以秦长青的风格一般都是很注意礼节的，一般会称呼各位长老的道号以示客气，毕竟以掌门之尊叫别人某某长老，有驭下之嫌，此时称呼“太叔长老”，就是提醒各位，注意身份，要知进退。
　　随即目光一正，看向两侧几人说道：“今日，我已去祖师堂查看过德清真人的魂灯，灯火旺盛，应当无碍！”
　　祖师殿，正堂上挂祖师画像及各代有所成就的先人，享用宗门香火供奉，当然历代掌门是默认能摆入其中的。魂灯则是由修真门派专门炼制，材料特殊，可温养魂力，在新弟子入门时，会由掌门以法力将其一丝灵魂引入。人在灯明，人死灯灭。存放在祖师殿侧，若是某位弟子外出身死，则可及时知晓，根据其离开门派时间及所去方向，判断出事的大体位置，从而方便调查事由。若是魂灯微弱，则很可能是其身陷险境已受重创。
　　此时，秦掌门言及德清魂灯正旺，当没有危险，而既然无碍，以掌门身份，之前提出要议一议赵毅的事，其他人谁好再说闲话？
　　之前一直神态轻松的马长老差点把胡子揪断了，不过毕竟几百岁的人了，心境早已磨炼地难被搅动，马上恢复自然，其他人也是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正在琢磨如何开口阻拦。
　　一道红光进入殿内，飞到掌门秦长青身前一定，隐入其手上一个青色扳指内，其他几个看的一阵歆羡，掌门信物，灵宝：玉龙骨。灵宝乃是元婴真君都未必能有一件的。
　　外人都言群玉山脉也就剩点灵气了，没啥劲头，实际上当年开山祖师爷选择此地，很大原因就是在这群玉山脉发现一条玉龙。
　　当时玉龙刚化形而出，境界低微，被捉住后不屈自绝，被玉尘子将其尸骸练成这灵宝玉龙骨。此物闲看之下只似个青玉扳指，过往多是象征掌门身份，貌似用处不大。实际上运转法力，此宝如一条苏醒的小龙，威力甚大，可敌元婴期修士。
　　前任掌门当年便以此宝清除危机，百年之前那番场景，几个门内长老都曾见识过，印象着实深刻。
　　秦掌门得到传讯，说道：“德清真人已经快到山门了，正在玉勾城中。不过…”沉吟一下，接着做道：“不过他带回一名男童，说是资质不俗，希望宗门考虑纳入。”
　　“不是多大的事，何必在此多说，派个人去传法旨不就成了！”刚才第一个提出反对的弄玉真人又跳了出来，貌似暗指掌门小题大做。
　　其他人则是一阵沉默，未发表意见。
　　“如此，赵毅，就由你去安排吧，毕竟今日大家放下手头之事也是为你安排职司，你以后就负责这门中感灵院之事，大家以为如何？”秦长青又把话题扯回来了，这手小题大做的本事也是颇为娴熟。
　　若非大家都知道弄玉真人跟掌门不对路，否则还以为俩人一唱一和呢！
　　不过别人也不好再明确反对了，尤其是弄玉真人，反对传功长老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璞玉？这德清虽是个好脾气的，估计能把他惹火了。
　　只有管着感灵院的马文清有些不淡定了，果然还是朝自己下手了！起先听太叔正我说起时，还以为是挑拨离间，不想刀子真挨上，一块儿肥肉没了。
　　赵毅起身：“谨遵掌门法旨！”
　　这门内之事怎么说呢，也是个是非名利场！
　　秦掌门摆摆手，似有些疲惫，“今日，就到此结束。赵毅留下。”
　　其他人散了，赵毅冲秦长青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没外人场时，他还是习惯称秦长青为师尊的，虽然平日里掌门师尊对自己颇为严格，但确实真心为自己好。
　　秦长风摇头说道：“不需如此，今日之事非为你个人谋利，而是为宗门考虑。你之前修炼，多修力，少修心，而许多事情并非只像你看到的那样。单是别人告诉你未必管用，只能自己去领悟。以后管着感灵院你会有所得收获，下去吧！”
　　赵毅告辞，出殿门后驾起法宝，直接往玉勾城而去，一路上越发意气风发。
　　秦长青望着赵毅转身离去，想起今日之事，回思门内境况，越发觉得沉重。
　　灵玉派虽然不大，可也是人心各异啊。
　　貌似大家都把门派当自家的了，也不对，貌似都把自身利益看的太重了，谁也不肯退让，为难啊！
　　若非德清来讯，自己这突破点也不太好找的。
　　不过这事儿他办的有点不太厚道了，毕竟人家德清的传讯中言明一切按宗门规矩办事，且不要搞得太过声张，若是过多关注会给这个孩子带来压力，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
　　秦长青以此从马文清手里撬了感灵院的这个差事，搞不好会令德清反感，他还是得做做补救。
　　外人只看到灵玉派占据千里之地，却难以理解秦掌门内心的苦涩。
　　灵玉派在外是个小派，可是传承千年多，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积弊。在门内，掌门实力跟各位长老一个大境界，不足以形成威慑，几个长老包括下面的执事都把权力、利益看成自己纳戒里的灵石宝贝，对他这掌门的命令是否执行要先顾兜里。
　　承平日久，难以避免。
　　特别是太叔家族，几乎每一代都会有几个特别优秀的弟子，金丹真人更是从未断过，使其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而弄玉，唉，也是一笔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