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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佛道有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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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德清道人算是再历红尘了!
这么一个小家伙,咋这么不好找呢,快十天了,清风镇西边两百里内找了两遍,怎么就是不见人呢?
他犹豫着,要不要强行卜算一次?
寻到第十天,还没踪影,德清担心小乞丐会有什么危险,咬了咬牙,心道为了找个传人,花费些代价也算值得。
德清道人在灵玉派执掌传功阁,职司为传功授法,即向新入门弟子或有功于宗门且得掌门允准的弟子,传授功法。
有些人可能会说,这修真求道,学个东西还恁多规矩?
不错,正是如此。门派越小,越注重传承。
所谓“法不可轻传,传不入六耳。”何意?功法不是大风刮来的,大风刮来的也没多少人珍惜。
宗门有规矩,功法传承是门派根基所在,资源有限,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学到想学的,资质有别,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好想学的。
虽然灵玉派长老有权限收取弟子,却也不得私传门内功法,这是个严肃的问题,所以传功阁很必要存在。
至于传功职司,或可简称为:一对一教学。
至于为何如此,却是修真界墨守的规矩:一方天地,灵机不可能无限。一句话看似不多,又答非所问,却绝对的意味深长。
各方势力共同经营人间这片熟地,不容许有人无视规则。若有人突发“善心”,将一生所学,播撒人间,那此人的下场绝对只有一个:会被真个修真界视为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即便身死,也会被冠以“异端”之名。
有传言称,异端之人会被大神通者发雷霆之怒,将其磨灭神魂,断绝来生……这种事情太过骇人,也不好求证,或许有人曾去求证过,不过肯定没回来。
至于说凡俗所传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术,看似接近修道功法,实际却是两回事。那与修真一事相去甚远,再强大的神通者,估计也不屑于去管这些。至于修真界还有没有有纯粹的事情,肯定有,“修真”两字就是最根本、最纯粹的事情。
卜算一事,就德清道人而言,还远未到掐指念决便可福灵心至手到擒来的地步。他只不过一小门派长老,早年寻幽探胜有所际遇,得过一门连名字都未录下的残缺功法,自己称之为《太乙归藏》,因此功法开篇便是这“太乙归藏”四字。
太乙归藏,心神守象;引渡玄机,明晓阴阳……
虽然残缺不全,效用却颇为神异。德清经过长年钻研,若是配合卜算法宝与道门法诀,也可勉强施展。
他早年曾与几位好友探访秘境,后遇危险,几人得以脱身,实赖此法。
当然功法不全,弊端也很大,毕竟有偷天之嫌,每运用此法卜算一次,减寿十年,用后还会出现虚弱。
修真为的就是长生,以十年寿命代价运行功法,若非必要,怎可轻用!
寻了一处清静之所,仔细查探确认附近无人,德清开始准备卜算之事。虽然到了金丹之后,保命逃命的本事是不差的,不过此次身边无人护法,他也只能小心准备。
先行打坐调理心神,至寅时神清气茂,自青月纳戒中取一块一尺见方的明黄丝巾铺好,左边一副灵玉龟甲,右边摆了一物,却是从破棚内带上的陶罐碎片,手掐道门天寻诀,运转功法太乙归藏,静心捕捉天地间那一丝不定气机,猛然睁开双眼,手诀指向龟甲与碎片之间,仿佛那里有如虚似实的模糊景象,口咤一声:“明!”
模糊的景像,有如真实情景一般,逐渐演变起来:一座小院草屋,孩子正睡得香甜,德清正待细看,却突闻一声“无量寿佛,何人窥探?”
德清瞬间破功,一口鲜血喷出三丈远,无法继续下去,只得取出灵药复心丹,吃了两粒,打坐调息好一阵才算缓解过来。
这次是真伤到了元气,头上又增一缕白发,很是刺眼。回忆方才情形,他有些不解,怎会有佛门之人?不过这孩子目前应该没遇到危险。
还好,龟甲卜算时未糟破坏,仔细查看当指向东南百里之外。
收好这些东西,又服了些补气回元的丹药,若不斗法,已是大碍了,于是驾起入云梭,向东南而去……
既然知晓喜儿在何处,虽有些变故,还是得走一趟的。
开口打断德清道人的,正是行僧无尘。
昨夜睡前小男孩已向其言明身世,虽然这孩子不懂得,佛法可破妄语,估计更多是因见着大和尚也是破衣烂衫,却很慈祥,便说了实话。
此地喜儿也刚住了没几天,初到之时也挺败落的。他到城里买了点粗粮、衣服和做饭家伙式儿,便把驴给卖了,毕竟不会养,再者也招人惦记,卖了七两多,还算不错。
虽杂七杂八花了不到一两,剩下的加起来有十两多了,美美的住了两天,又开始计划回乡之事。
这两天把钱藏好后,喜儿换了身衣裳,每天带两张烙饼,带着水囊就去城里打听。“项家庄”这小地方确实没人听过,老家的满山桃树,在平东府城的城里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奇景,所以,没有消息。
是走是留,喜儿犯愁了。一个人住在离城五里地的荒郊野外,晚上还是挺吓人的,半夜好像还有狼叫,害得喜儿睡前得好好检查篱笆和门。
“坐吃山空,立吃地陷。”这么朴素的道理,喜儿还是知道的,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又不是打雷下雨,留在这儿可不行,再说清风镇刘家、牛家村里正这两户可是让自己得罪了,甚至还得算上马家,小院虽好,却非家乡,还得走!
做好决定的喜儿开始做起了准备:刘家家丁的上衣改成了包袱,多烙大饼,好好洗个热水澡,买了新衣、布鞋,准备回村时穿,还有一小包点心,是给父母上坟用的。
今晚的遭遇还是有点怪异的,和尚向乞丐化缘,这事儿……
都是可怜人,喜儿就给了和尚俩饼,反正明天一早就走了,他也不怕告诉和尚,实话实说。
善恶有报,无尘听完,觉得此子颇有慧根,心性也是不错。他一路苦行,虽不用法力,但也熟知各地风俗人情,寻访奇观美景。
满山桃树,当是在平东府西二百里云中府柔县,当地百姓未必知晓,那满山桃树实为一棵老桃所化。此树尚未得开灵智,算是个低等的精怪罢了,所幸没伤过人,且多年结果,人兽都没少吃。几年前云中府大旱时,许多乡民上山剥树皮,也算是被动“救”了些人,有这些功德在身,所以一直未曾有道家佛门去降妖捉怪,至今应该恢复元气了,将来若有幸开得灵智,化形而出时,亦可抵消不少的天劫。
无尘便为喜儿画好舆图,告知他白天如何借助太阳确认大致方位,又为其指明
何处危险,不可接近。
喜儿归乡有路,尽管脑子好使,当场记得七七八八,还是确认好几遍。云中府柔县,这名真好听!
谢了大和尚好几次后,喜儿去睡了,今晚肯定能做个好梦……
德清道人赶到时已是戌时三刻,天光大亮,打断其作法的既然是个不知跟脚的和尚,德清道人还是谨慎的查勘一番,见无异状,判断要么是个法力精深的,要么是个能说通话的。收起法宝,便于柴门外站定报号:“无量天尊,贫道德清,见过屋内的大师。”
无尘刚才便已发现来了个道人,猜测是之前探查之人,让喜儿待在屋内,无尘到院内,细看来人,见其身材高大,全身紫袍,束发盘髻,头戴黄冠,蚕眉凤目,长须飘逸,面色虽是红润,鬓边华发早生。遂双手合十行一佛礼:“无量寿佛,贫僧无尘,见过这位道长,敢问道长所为何来?”
见喜儿在窗边探着脑袋不出来,德清也只得再作解释:“贫道十余日前曾路过清风镇,见一小乞丐于溪边打水,小小年纪,虽生活窘迫,却天性善良,心存童真,有意带回山门收为嫡传,以全此缘。因当日有事在身,未及多做安置,待事毕重回清风镇时,他已因乡绅逼迫逃走,以致未能寻到。截止昨日,贫道已连寻十日,忧其安危,故而作法,不想惊扰大师参禅,甚为抱歉还请大师见谅。”德清这番解释本为事实,又入情入理,礼数周全,跟昨晚喜儿所说基本一致,无尘虽然仍有犹疑,却也不便当面再做深究。
“如此,道长里面请,此处虽无主人,但贫僧昨日得小施主一餐相赠,并允许在此过夜,所以适才冒昧询问,还请道长勿怪。”无尘和尚也说一句,算是解释了一下。
喜儿在屋内探头听着,还以为是这院子的前主人回来了,住了好几天,有些怕人怪罪,后来听着是从清风镇找过来的,开始还有些担心,来人有些词语听不明白,但也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来问罪的,便放下心来。从窗台上跳到地上,拍拍身上尘土,出了屋子,打开院门,跟这长胡子大叔说到:“这位大叔,您请进屋修息,这院子是无主的,我们也是临时借住。”
德清跟无尘一时无语,这小子倒是个自来熟啊,虽不是自己家,好歹问明来意再说其它,别看无尘是个行脚僧,虽然肉身苦行是修炼,也多化缘,却是个不吃饭也不会饿的。
喜儿七八岁就开始行乞,吃的何止百家饭,对别人的好意是还能感觉到的,这自称德什么的道士大叔说是已经找了自己十天了,看到自己第一眼时的目光中充满了善意、关心和温暖,就像父母生前一样,这样的人不会是坏人啊。
当然也可能是喜儿虽然卑微,也没见过善于伪装的老狐狸,所以遇到德清,算是他的福气。若是个妖道,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进屋,德清言明要收他作弟子,传他功法,以后会很厉害。无尘却是劝他要慎重,说你还小,这么大的事要多考虑。
之前被人窥探,本来无尘已经打算陪着喜儿回趟家乡的,这德清道人一来,说的虽算合情合理,但是此人是否表里如一,即便无尘佛法高深,难言尽透人心。
天地生万物,人心最复杂。这道人若一心欺骗,也难说自己会被蒙骗,若欲行不轨,害了这孩子,则是自己的罪过。说不得,得护送这喜儿一段时日了。
“小施主要回家乡,贫僧可护送一二”,听着旁边德清道人极力对喜儿说修道如何如何,无尘有些听不下去了,这道人在和尚当面鼓吹道法如何,颇有贬低佛门之嫌,若论修行,佛门弟子何时怵过你们那群修道的。
佛道有纷争,此乃平常事。
喜儿回过神来:“是啊,我还得回乡呢!”
“呃……”德清被小家伙的突然转变给噎了一下,同时对眼前的和尚有些戒备:这和尚话虽不多,但插嘴的时机把握的很准啊,自己费半天劲,感觉都快说动喜儿了,结果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喜儿注意力给撬走了,真是讨厌!
德清道人定了定心神,哎,自己心急了。“如此,不敢继续扰烦大师,贫道这个当师父的,自会悉心照料徒弟。”德清这就以师父自居了,是要推掉和尚这番“好意”。
“不麻烦,观道长伤势还未痊愈,恐力有不逮,贫僧既受小施主斋饭,便当做报答。”无尘以了还因果为由,不肯放弃。
两人暗中这倒是一番交锋。
喜儿觉得道士大叔言语有些玄乎,毕竟以前总在小镇上待着,也听人说妖怪啥的,就跟以前听娘亲讲太阳公公、月亮婆婆一样,感觉远在天边,只当故事听的。这大叔说起降妖除怪,虽然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可他尝尽辛酸,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不会是骗子吧?再者背井离乡多年,他一直希望能回去父母坟前祭拜的。
“那,那,那两位大叔,我们一块儿走?”包袱昨晚就准备了,吃的喝的,衣服鞋子,还有一小包点心,看着应该挺好吃的。银子还剩了八两多,兜里揣着。
无尘也背起经篓,手持青仗、麈尾,一副跟随的模样,而且看情况是要用腿的。
德清道人倒是知道这佛门有行僧一脉,云游世间,不借外物,据说是一种特殊的修炼功法。没奈何试着掏掏青月纳戒,还好,有几张符箓可用,早年浪荡天涯,游山玩水时的傀儡符箓还有几张,出院之后,往地上一扔,“砰,砰”两声,符箓化烟,蹦出两头小毛驴。
这符箓是早年时用剩的,至于为什么是“驴”,而非高头大马,老虎狮子等等,也是有些原因的:要跟其身份相匹配。
小门派的修士,游山玩水,若是鲜衣怒马,骑龙驾凤,会招灾的。龙凤乃天地灵兽,即便在妖界,也是绝顶大族,没有道祖实力,若不结契,纯属找死。
这就是修真界现状,实力匹配地位,拳头大,说话才管用。
至于为何不将入云梭取出,载着喜儿归乡不就个把时辰的功夫?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常言肉体凡胎,难度云海。
当然也并非没有办法,作个“弄风头”之类的法术把个凡人,裹挟拉扯,就地而行,也能带一带,不过那样的话可保证不了全须全尾,到地方之后,头昏脑涨甚至留下内伤,对于一心收徒的德清道人肯定是不会用的。
毛驴一出场,嗓音很洪亮!
喜儿吓了一大跳,觉得道士大叔也太厉害了!好奇地跑过去试着摸了两下,有点凉凉的,原来竟不是活物!扭头向道士大叔瞪着大眼,小嘴巴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问。
德清道人抚着长髯,略加显摆道:“此乃小道耳,为师会的还多呢!”
“道士大叔,真的吗?你真厉害!”
德清道人自称为师,喜儿却他叫大叔。让他多少有些无奈,挺聪明伶俐一孩子,怎么不叫师父,却叫大叔呢!
无尘和尚在旁边觉得怪怪的,悠悠地来了句:“未必就是小道。”这和尚,还真是不打妄语。
符箓是道门术法的一大重要分支,金丹这个层面,大多不知起所以然,以前倒是多少听几位好友谈论过,道门中是有符箓大能的,而具体道号名讳确实不知。
德清道人胡子差点揪断了,心道:岂有此理,这厮绝对是故意拆台。“哼”,德清一摆头,“来喜儿,上去。”说罢右手一挥,似有人托起喜儿,慢慢飘到驴背上。
“咦,我飞起来了,哈哈,道士大叔你好厉害!”
大叔就大叔吧,好歹这辈分倒不算错,他自己则腾身上“驴”。倒是喜儿有些难为情的瞅着和尚,貌似在提醒德清,还有个人呢……
“贫僧不用”,说着头前走了,算是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