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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牛老蔫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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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杖芒鞋,麈尾棕笠,补衲随缘,灰衣负笈。
佛门中人,行道一脉,法号无尘,云游至此。
其人身高约只六尺,面容清瘦,目光坚毅,若非是身着僧服,倒更像个山野樵夫。走出山林,快到平东府城,虽然云游四方会多寻奇山异水,增广见闻,平日行旅不仗法力,方能砥砺修行,无尘却也不排斥红尘行走。
已过午时,日头颇高,他寻到一小河旁,岸边有一平整的青石,手持麈尾轻拂一番,解下背囊斗笠,放好香炉,焚香去味,取出木杯滤囊,饮水解渴,又是一番擦洗后,一手拿着干粮啃两口,一手持卷经书,细细品味,略有所得,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看看天色,夕阳半落,红霞漫天,无尘笑着摇摇头,又忘记注意时间了,遂收拾好一应物事,重新拿起竹杖拂子,继续上路,得找个地方过夜了。虽是修行人,毕竟凡俗之人看去就一行脚僧而已,若非必要,不会泄露自己身具法力之事。
佛门行事若只凭法力,信民将无法保持虔诚向佛之心,或可得一时,难以得一世。毕竟以法力成全一人易,但信民众多,试想一城之众,少则千百,多则过万,若是皈依者多了,此地佛门之人不眠不休,也难以圆信民愿望。且人之欲,得一即望二,若事有不谐,将动摇佛门根本。唯以佛法感念,宣扬经义,既可得有缘僧众,亦可令凡俗信仰。
无尘继续赶路,夜色降临时终见前方有户院子,篱笆成墙环绕,木条扎作柴扉,约见屋内烛光摇曳,又有炊烟袅袅,当是农户人家。
他走到柴门前,扣了三下,向屋内道:“积善之家,必有福报。”随后就听屋内有人走动应声,很快就出来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跑出来。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个头不高,还挺瘦弱。若是德清道人见此人必定心怀宽慰,正是清风镇的小乞丐,逃出刘府十来天的小喜儿。
男孩挠了挠头,自是认不出这是行脚僧的打扮,见是个模样打扮挺怪的过路人,跟个货郎似的。
他挺为难,不知该怎么行礼。倒是无尘此事遇见多了,便行一佛礼,解释道:“贫僧无尘是个游方僧人,想跟施主乞些素斋。”
原来是和尚啊!只是这个中年大和尚打扮有些奇怪,头上留着一寸多长头发,一脸风尘,不知饿了多久了,却目光慈悲,不像坏人。喜儿心道:跟自己以前挺像的。
愣了会儿,他又挠挠头,有点为难的说:“大叔,你是饿了吧,咱俩可能算是同门,请进屋里。”说着便往院里让了让,见无尘进院,便关了栅门,向屋里走去,有些歉意地说着:“我家就我自己了,吃食不多,大叔您别嫌少啊。”
小小柴院不觉前,此与佛门结善缘。
当日喜儿出逃后,趁晚上,一路往东跌跌撞撞跑了半宿,才在一个村子边上钻了个没人的窝棚过了夜,累的筋疲力尽,连找口水喝的力气也没有了,浑身上下除了从刘府领的下人衣裳,就剩从自己窝里藏的十个铜板和小半块儿窝头,想想自己故意留下的些铜板,虽然心疼,但好歹跑出来了,苦难童年深刻教育了喜儿,命最重要,自己要活下去,才能对得起父母。
累了困了,握着探路的木棍,也就睡了。
天还不亮,喜儿就给渴醒了,嗓子着了火似的,碰到棍子,想起昨晚的事,依然吓得直冒冷汗,还好是村边,也算运气,没什么野兽寻食儿到这附近,握着棍子,慢慢钻出棚子去找水。
凡俗村庄,必靠近水源,原因也很简单,人得吃水用水,大小牲口得饮水。离得之前睡的地方倒也不远,水流哗哗的,月亮婆婆还没收工,能隐约看到水边,用棍子探着路,喜儿趴在小河边上,似牲口似的喝了几大口,总算好了些,他便不敢再喝了。
“喝凉水,闹肚肚”,这是母亲在世时总在嘴边唠叨的,多么亲切的话儿,想想都觉得浑身暖和。可惜喜儿这几年凉水是真没少喝,苦难的生活天天催促着这小小少年东奔西走,倒是磨砺出一副好身体,虽然瘦弱,但力气要远超同龄人。
放下棍子,洗了把脸,用衣袖擦干净,现在换上这身下人衣服,模样倒也清秀,坐在岸上苦着脸,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办呢?
发了阵呆,瞥了眼水面,月亮婆婆已经歇班补觉去了,天地间没什么光亮,只听得流水潺潺,似含韵律,没有停歇。
不知这条小河从哪里来的,又流向何方?少年已知愁滋味,依稀梦中曾还乡。
渐渐地东方露出一片红光,好像娘亲看见爹爹回家时的笑脸绽放,一家团聚是何等的令人神往,连那缓缓爬起的太阳,也跟爹爹曾经举起喜儿一样。
不知不觉喜儿满脸泪水,家已经没了,喜儿还在,只要喜儿还在,家就有重建的希望。
擦干泪水,重拾信心,要做个好计划。掏掏兜里的钱财,重新数了数,是十个铜板,喜儿找块儿趁手的石头,将衣服上刘府的标识挑掉,毕竟清风镇挨家挨户挺熟的,知道大户人家下人衣物上都有标识,得小心去掉,免得路上惹麻烦。又利用挑下来的线头,搓了条细绳,把铜板仔细串成一串,挂脖子上贴身藏好,可得省着花啊。
天光大亮,该去打听打听道,不过得小心点。
喜儿掏出窝头啃了两口,没舍得吃完,继续油纸包起来,又揣到衣服里面。趁着在河边,又喝两口水,站起身来,抹了抹嘴。
记得清水县城在清风镇东北三四十里路的样子,如果假装成马家的亲戚,走错方向,问问路该没什么问题。
这几年几乎一半吃的都是从马家讨的,自己今天托名冒充并非有什么恶意,过往恩情一起记着,将来一块儿厚报。
村子不大不小,算不上富裕,总共歪歪扭扭四五条短胡同,几十户人家,多是扎起的篱笆围成院子,每家三四间草屋,院里多是几只鸡鸭鹅,有牛、驴牲口的不多,倒是家家都养着狗,想来是防着野物的。
喜儿将行乞时的可怜样收起,也靠着好歹清风镇“首富”家配发的工作服装,准确找到里正家的门。
能找不着么?这年月,里正都得是村里过的好的人家才能当,不然拿什么让人服气。
“本地首富”太明显了,院子赶上半条胡同,七八间房子,别家是柴扉,这家是木门,还是在土墙上扎的篱笆,院子里还有两头驴子在练嗓,一看这户人家在乡里地位很突出。
沉了沉气,喜儿用力敲了几下门,往里喊:“里正大爷开开门,找您帮个忙!”
院里一阵“汪汪…”的狗叫声,很快一老头儿从正屋推门出来,从篱笆墙看是个半大孩子,吆喝道:“别叫了,大早上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人还是说狗?
“谁家小崽子,跑这里来撒野?赶紧滚蛋,找你家大人去!”院里人脾气很冲,骂了两句扭脚就要回屋。
“哎…大爷,别回,我是真有事找您帮忙,耽误您点功夫,您受累,一看您老福星高照,家里肯定是儿孙美满,四世同堂…”喜儿马上一通吉祥话招呼,不仅让这乡村里正消了火,还有点心情舒畅。
他往院门口多挪了两步,隔着门粗着气,端着架,似带几分官腔问道:“咳!你这小儿从何处而来?”一句问话跟过堂似的。
喜儿知道这会儿不能给这里正小瞧了,遂稍微提了提声音:“我是清水县城,校学训导马老爷家的亲戚,回乡办事走错路了,只不过想打听下道儿,又不跟你家吃饭,神气什么?我家马老爷堂堂从八品的大官人,平日都不会跟咱这么说话!”后面几句装作是嘀咕,可又得让里面的里正听到。
马老爷,就是清风镇赫赫有名的那位马家举人马有才。
举人这功名在平东府或有不少,但在这偏远县城是真没几个。马有才曾经参加了几次会试,进士榜上无名,心灰意冷,便归乡从事教育,被平东府君大人看中,只是学正不好安排,才委派到清水县城任从八品的训导,三十刚过跻身此位也算不错。
一个里正平日里去县城也就跟县衙里没品的差役打交道,他跟班头、都头都得作揖行礼,听得是训导老爷家来人,这家伙顿时起床气就没了,脸上洋溢起热情,快步跑到门前,开门作揖,嘴里也客气的紧:“小少爷快快请进,乡野之人不通礼法,适才口不择言,还请万勿怪罪”,说完又是一阵作揖。
前后对比太过明显,喜儿一时都愣住了,心想这官老爷的牌子到底是响亮,人都见不着,拿出来照样唬得住人啊。
他个十岁出头的娃娃哪里知道,此地名为牛家村,虽是个小小乡村,却位置特殊,离清水县治不过三十几里,村外小河也是正通县城,平日里往来十分方便,清水县其名中“清水”也由此得来,是以他身为里正对清水县官场很是熟知。
马老爷,马有才,世居清风镇,马家为当地富户,府内马老太太乐善好施,近年来为给马家积福,广散家财,甚至去县城施粥送药,救济穷人,马家也由清风镇“首富”变成了“前首富”。
马有才其人颇为耿介,治学严谨,训导学员的差事在清水县地位超然,重要的是马有才早年求学平东时颇有文名,甚得此届府君推崇,可谓民声、官声、文声俱佳,说不得哪天便有升迁,是万万不敢开罪的,所以里正牛老蔫儿,之前看是个毛孩子有点生气,一番发作,听闻是马家人,此时是百般伏低认小,拿出认错的态度,希望把小祖宗哄高兴喽,千万别把气带回去,告了刁状。
回过神来,喜儿跟着牛老蔫儿往里走,旁边家狗刚吠两声就给里正踹走了,还嘟囔着:“敢惊扰贵客,扒了你的黑狗皮!”又招呼屋里头:“老三,三妮子,赶紧起来了,来贵客了,快上点心!”边引路边陪笑,“您刚才说要问路,是去清风镇的吧!”
喜儿倒是打算这么问的,从清风镇逃出来,又问去清风镇的路,平常人是不会联系到一起的,不过被他抢了半句,只能装作吃惊:“里正大人怎的知道……?”
瞧瞧,到底是高门大户家出来的孩子,没问都知道我老人家是本地里正,见识不俗啊。怎么知道,连这都猜不到,我老人家怎么还当什么里正?
他有些得意卖弄道:“本县之内,姓马的训导老爷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清风镇马家啊,呸呸呸,小爷别介意,这个蝎子拉,啊呸!”牛老蔫儿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赶紧找补找补道:“这马家可是积善之家,闻名全县,您看马老夫人身体康健,马大人德高望重,马小爷您也是少年才俊,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倒不愧为一方里正,估计也是个常进县城的,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喜儿这“小甜嘴”遇上“老油条”,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接茬了,眼睛一转问道:“还没请教里正老爷贵姓?此处往清风镇又该怎么走?”
老油条,不,牛里正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快没好词儿继续夸了,赶紧回话说:“乡野老汉可不敢当“老爷”这称呼,鄙人姓牛,忝为牛家村里正,熟识的都叫一声牛老蔫儿。至于怎么去清风镇,也是很方便的,由此一路向西,全是大道,距清风镇不到二十里,套上驴车一个时辰指定能到。呵呵,小爷您先进屋歇息片刻,用点茶水点心,再出发不迟,屋里坐,屋里坐……”
牛老蔫儿殷勤相邀,临了还冲隔壁房间吼了嗓子:“老三,死妮子,赶紧的,收拾利索,家来贵客了!”
喜儿进了屋就真的慌了!以前嘴甜,别人能多给口吃的,顶多也就让他进院子等着,几句话场面话还是从旁人那学来的。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他从来不觉得有难度,可是一些礼仪就真是见都没见过了。
到别人家讨饭,哪个真会乐意让乞丐进屋的,进这一趟,光是跳蚤估计得蹦出几个来,能在人屋里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还套上驴车,真要回去,估计自己被抓住连驴都不如了。喜儿心里很郁闷“我不想歇脚啊,我该先歇那只脚啊?”
可也没办法,牛里正太热情了,连自家未出阁的闺女都使唤起来了,生怕给人留个坏印象。
一会功夫,从隔壁进来个大辫子的,姑娘?
嗯,是姑娘,挺壮实的。冲人一笑,吓人一跳。
可能传染了起床气,三姑娘鼓着嘴也不说话,放下几个装点心的盘子,就去灶台那烧水了。
“这妮子,还难为情呐,马小少爷,你垫吧垫吧,待会水开才好沏茶,那可是我从县衙刘师爷手里化的缘,嘿嘿……”
喜儿很是无语!刘师爷?我哪里知道这位爷是哪号?别麻烦了,装傻吧!
“里正大人,唉……”喜儿生怕露出马脚,佯装叹气“您可折煞我了!小子就是马老爷族中小辈,平时待在府里与小公子读书作伴,实在当不起您这么称呼。”喜儿经常在清风镇马家门前蹲点,知道马有才幼子也就十来岁。心说:我给人儿子当玩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别刘师爷、张师爷的,除了刘府的几个,县城其他人我都不熟。
小滑头,还试不出来深浅!牛老蔫儿也不好腆着脸问人府内的情况,于是说道:“既如此,小哥你也别客气了,我这里正连个官品都没有,直接叫我牛老汉就成,来,先吃点心,你这是天不亮就出发了吧,这么着急办什么事啊?”
“谢…谢,多谢!”喜儿看了眼食盘,顶上一块儿点心少了半拉,这牛家姑娘胃口是真不错,难怪绷着嘴不说话,原来是不方便啊。喜儿抓起块儿点心,刚拿到嘴边又放回去,得放大招了,爱咋咋地吧!
他摆出欲言又止地样子:“我便称您一声牛老伯吧,此行是为马府家事,不便相告,且老爷临行前叮嘱,不许声张。”说完还露了个抱歉的微笑,心里却念着:快问啊,快问啊,我好编点东西告诉你,换你头驴骑骑。
牛老蔫儿确实有点怀疑了,这小子前言不搭后语啊!县城离这里说不上远可也不近,这么个半大小子就算再能跑,他也不是驴啊!天不亮的就出来,他竟然不认路?咄咄怪事!至于你那些不能说的,我老汉也是懂规矩的,不会去问,可我都看出来了,你这能说的也不想说啊!
这么小就出来办差事,还真是属泥鳅的,小滑头!
“来来来,吃吃吃,这糕点是我特意从清风斋买来的,你也不用急着回去就能吃上,别客气。”
喜儿一阵郁闷:我到真想吃,可你把那驴啃的,不,你姑娘吃过的半拉递给我算怎么回事,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罢了,一点点露吧,咱这是丐帮里头出了师的,也是有几手的。
“哎,说出来怕您笑话,我今早本来是骑驴回来的,这不一时内急出恭,没栓紧缰绳,让驴给跑了,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所以才迷路了。只能过来求人帮忙,还请牛老伯能援手一把,小子当感激不尽!”
说完,充满期待的看着牛老蔫儿,看得老头儿哭笑不得,难怪这小子前言不搭后语啊,还未把差事办成,解个手把主家牲口丢了,再是大户人家估计也不会轻饶了这小子,多半有一顿皮肉之苦。嘿嘿…你当老汉刚才那小爷俩字是白叫的,权当先安慰你了。
牛老蔫儿故作大度地说:“多大点事儿,待会我就套上驴车,亲自送你一程。”
这话给老头一说,喜儿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连忙说道:“不敢烦扰牛老伯,小子自己骑驴回清风镇便可。”
“嗯,你驴不是丢了么?画一个骑着啊!”老头儿倒是能猜出来这小子心思,可就怕是有借无还啊,便装作没听懂。
“小子倒是想有这本事,如果画的能骑,送您老十头又有何妨?只是驴子走失的地点离此地不远,想来若是被乡里人捡到,里正大人当会听到消息,还望您老多留意一二,小子感激不尽。”说完也起身作揖。
如此牛老蔫儿也只好生受了,不光要借出一头,还得给这小子盯着找丢的那头,这事儿整的。
喜儿见对方不甚乐意,便加了了把火,似乎不小心说漏嘴似抱怨两句:“好好的县城不待,老爷非要去府城做官儿,折腾我这倒霉孩子起个大早儿,回乡去送信儿,咱容易吗?”
牛老头儿可一直支棱着耳朵呢,听到这两句,去府城做官,马大人这是高升了啊!得有多少人巴结不上,自家真是交了好运,逮到个送上门的人情,乐呵呵说道:“小哥放心,一头驴才多大的事儿,老三啊,去把驴喂上。”
水还没烧开,就已经给安排上喂驴的活儿了,看来三姑娘在牛家干的活,未必比驴少啊,所以才长得如此…健康!
牛老蔫儿再度热情起来,扯了两句就亲自去安排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喜儿才长舒口气,想来自己已经换了行当,由小乞丐变成小骗子了!
哎,为了活下去,对不住了里正大人,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将来有机会,我肯定还您家两头,不,十头驴子。
开始打量起这间堂屋,几条木椅,一张方桌,背后是长条桌,上边摆着两个罐子,瓷的。他心里感慨,清水县到底富庶,连个里正家都有些摆设,毕竟在刘府实习了一晚,又常年乞讨,眼光虽高不到哪去,但也知道,比起家乡项家庄,牛家村肯定强出不少。
看看桌上点心,喜儿强忍着没动手,最后关头了,别让牛里正瞧出来。
可惜了这么好的点心…算了,驴最重要,有驴才能跑得快、跑得远。
等了有一刻钟,牛里正卷着袖子进来,乐呵呵说道:“驴备好了,小哥再歇会儿,还是……?”
该走了,瞥了眼没吃半口的那盒点心,喜儿站起身来:“谢过牛老伯,已经耽搁许久,小子该动身了!”说完就往屋外走去。
牛老蔫儿看点心没动,却是有些蹙眉:估计大户人家也看不上这点东西,怎么让他领自己的人情呢?
“马大人家有喜事,老汉也算沾着喜气了!”掏掏兜里,牛老蔫儿嘴里还说着:“老汉几两碎银,算作贺喜,小哥万勿推辞。”说罢不由分说,将银子递上,又将点心包了起来,“几块点心,小哥路上打发时间!”再递过个水袋,算是人情做了个全套。
喜儿便是心里乐开了花,也得强忍笑意感谢:“老伯仁厚,事情办成后定要向我家公子,讲讲牛家村长者仁义无双。”
你不提马大人、马老夫人,估计是担心被罚,反正若说有人捡了驴,自己肯定知道消息,驴虽然不便宜,好歹马家是大户人家,估计也瞧不上,牛老蔫儿这才放了心。
扶上驴,送出庄,道声“一路顺风”,牛里正喜滋滋回家了。
喜儿骑驴走,心里也是乐开花,没想到牛家庄竟是自己福地,不到半个时辰吃的喝的、骑的、花的都有了,哈哈,今儿个天气真好啊。
向西走了五六里,看看日头,开始往南走了,至于为什么,确实因为家乡在西边,虽然他不知具体怎么走,只记得家乡的桃树山远近闻名,想来不难打听,先走着就是了,只要走着,总能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