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缘没了》黑白之外

11、如此简单

　　感灵院管事 周雄从昨天就发现大事不好，变天了！
　　事先都没点风声传出来。
　　原本的马长老那是多么护崽儿的老爷子，啥事儿只要孝敬到了，都不计较，也都能摆平。
　　现在突然就换成个愣头青赵毅，虽然也是位金丹真人、门内前辈，可是看昨天这家伙的架势，这是真下刀子、动狠手，把大家的金饭碗要给端走！
　　真不理解他这么搞有啥好处？
　　不让大家捞点拿点，年节寿诞谁给您随礼孝敬？
　　损人不利己！
　　所以，院长请辞！结果…赵真人当场准了，把个一百五十多岁的筑基老修士气昏过去了，其他几个管事当场就老实了。
　　昨晚他们几个老人儿去给马长老问安，讨教该如何应对。前任院长也是出离愤怒，不顾师门礼仪，跳脚大骂“竖子赵毅，独断专行，必遭天谴”，又跟马长老表忠心，求妙计。
　　最终，马长老根据议事大殿上秦掌门的话，推断此事破局要在德清长老带回的那个孩子身上着手。
　　若能挑拨德清与赵毅相斗，以德清长老在门内多年声望人脉，必然能把赵毅这愣头青撵出感灵院去。
　　大家又可以请“德高望重，熟悉事务”的马老爷子回来主持大局，“前院长”也可以名正言顺回来管理全院。
　　所以这事儿的关键，便是给那男孩儿制造困难使其出局，最好是能受点伤什么的，德清长老才能有火好法作。众人大喜，真是一条毒…不，妙计，妙计！
　　今天便是实行此计的时候，而周雄自己就是幸运的考官之一，接引使者：前边几人设置考验，自己最后给评语。

　　远处，高空之中入云梭上，有两人品茗对弈，棋至中局，德清一手举杯，落寞言道：“身在局中，看来我的选择不多！”
　　另一人却是掌门青玉真人秦长青，不过姿势不甚雅观，手里端着茶壶，直接对嘴喝茶，答非所问：“德清真人何必如此小气，你这从飞云峰带回的碧雾灵茶自己喝了多年，何必非多争一杯？嗯，好茶！估计也就能从你这里蹭点儿尝尝了！”
　　本来就不豫的德清有些怒容，虽是仍在克制，语气已经不怎么客气了。
　　“这事儿跟茶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在以众人为棋子，甚至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将置宗门于险境！”说完，捏茶杯的手指力道控制不住，“啪”的一声，直接捏碎，却有清风自生，直接卷着碎屑粉末飘向远方，遁去虚无，不知去处。
　　“哼！掌门真人的风玄妙境，功力倒是愈发精纯！”德清冷静下来，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秦长青脸色淡然，轻叹道：“哪里，只是近来稍有所得，勉强看到一丝机会罢了。”
　　什么机会？当然是晋身元婴境界的机会，门内诸位都以为秦长青还在金丹九重之处停滞不前，不曾想他早已跻身金丹大圆满，甚至窥得元婴机缘，让一向恬淡不争的德清都有些羡慕。
　　不愧是开山祖师玉尘子的后人，也难怪其能立身公正，鼎革积弊。
　　德明心中有些迟疑，自己以前不愿争名夺利，虽然有些时候出于公心，会支持秦掌门，但此次牵渉过大，不可轻易显露立场。昨日自己传个讯都能让其用以破局，真要是全力支持，不定要给他推出去当那急先锋！
　　况且最终胜负难料。
　　“可惜天心难测，未必尽如人意！”昨日知道的消息太过紧要，虽然已立下大道誓言，不对人泄露其事，奈何德清秉性温厚，如此旁敲侧击，也算尽心了。
　　“哦？”秦长青略作沉吟，便说道：“但为宗门，秦某何惜此身！”到底是心智坚毅之人，不会为对方一句似是而非，不明缘由的话轻易动摇，是以谈话渐入僵局。
　　“我有一要求！”最后，德清提出条件。
　　“只要不违此志，但讲无妨！”秦长青是有前提的。
　　“此子入门，不燃魂灯！”德清的要求有些……涉及宗门隐秘了。
　　魂灯有诸用处，但是对宗门而言却有关键一桩，不足为外人道明。
　　宗门师长传道受业解惑，若是某位弟子足够强大却危害宗门利益，亦或受人胁迫做下对宗门不利之事，宗门总不能拿着门规书册去惩罚叛逆吧？
　　魂灯或将出其不意，施以秘法便可诛杀之。
　　毕竟这事涉宗门上下存亡大事，虽然阴私了些，也还是会照做的，当然，务必强调其正面价值。
　　秦长青心道：这么不看好自己？还是他知道什么重大隐秘？如此看来，之前还是过于乐观了，形势或许会有变化，所以德清才会做这最坏的打算。不过，他对德清此人秉性熟悉，有其遵守规矩，强迫不得。
　　“可以！”作为掌门，秦长青必须有这份气度。
　　“如此，眼下看戏即可。”德清默然，自己保持中立，便可不违本心，而依自己对这孩子得了解，若事有不谐，项晴铁定会陷进去，到时若受制于人，必以死相争！自己这曾经的引路之人又将情何以堪！是以方才提出这么个“无礼”的条件。
　　项晴自入山后便感觉到了怪异，自己依照玉符所示，怎么感觉……这难度不大啊。
　　虽然没明言有舆图这些东西流传出来，但是据刘海所言，这山中，特别是外围，大路小路还是挺多的，毕竟再富裕的地方也有穷人，混的惨的，这也是大多数聚居种族不可避免的的，或可名曰：优胜劣汰。这些羊肠小道多为其所得。身强力壮者，不必求人，带上弓箭套索进山转一圈，回来就抗头山猪拎几只兔子；文弱之辈，手执木仗摇折扇，到馆驿客栈中喊声：奇山美景，诸位外乡之客今日有缘，且随我来，仅收纹银一两，这样倒也能过日子。山上许多小路因此而成。
　　跟着指引，项晴明显地发现路竟越走越宽，山越翻越低，雾越来越薄。一条菜花蛇拦路，被轻松拿下。一条吊睛猛虎，被猎户陷坑所困，四条腿折了三条，只能靠吼了，算了，抗不走，便宜你了，把死蛇扔了进去，爬了几座山，估摸十里地，前方一人身着一袭红色道服，头戴偃月冠，身形富态，满脸带笑：“这位小哥，看来与我灵玉门缘分颇深，可得接引，且随我来。”
　　“这就成了？”项晴有些担心遇到骗子，实在是路上太顺当了，准备的家伙没动呢。
　　接引使者周雄难得的耐心，道：“请取出道缘玉符”，看项晴犹犹豫豫掏出来，周雄自腰间解下一玉牌，只见牌内有大片的红光，比自己手中的玉符明亮几十倍，“此物乃宗门赐予感灵院法宝，”说罢就停止运用法力，玉牌连带自己手中玉符都没什反应了，跟两块普通石头一样。
　　“如此当无差错，小子项晴，见过使者，适才无礼，还请您见谅！”既然来人跟刘海描述的一样，项晴只得行礼。辛苦寻山门，果是有缘之人。
　　周雄见这小童虽衣着简朴，但行的是道门正礼，举止颇有章法，是故更加热情，语气也略带恭敬。心里倒是对几个同伴颇有微词：前面几个出题的家伙严重放水，真当自己是傻子么！既然他们都不想得罪两位长老，自己更得注意，千万别坏事，耽误这小爷入门。随后掏出一枚符箓，形制特意，朝空中一丢，化作一只大鸟，两人便乘此物向灵玉山门而去……
　　“大势所趋！逐利之人，更懂趋利避害。”秦掌门一指远处说道。
　　德清不好再泼冷水，说了句没灵气的话：“恭喜掌门，算尽人心！”
　　拿下几个道途无望的筑基管事能说明什么？只是小胜一局而已。
　　不过如今门派内部，人心思变却也是真的。
　　群玉山脉方圆过千里，奇峰突出，山势相连，若趁天气晴朗从由高处向下观看，百十座高耸的山峰之巅积雪难化，晶莹灿烂，而这大地，绿树成荫，有若群玉落竹篮。
　　自当年被祖师玉尘子立为道场后，邻近最高峰玉剑峰周围，依据形势，将其中几座高峰立为宗门公用，而其名称多如那首歌谣所传。
　　玉剑峰，内门弟子所居，以示看重有为弟子。
　　玉鼎峰，宗门议事殿、祖师堂所在，位居中枢。
　　玉骨峰，宗门执法堂。
　　玉泉峰，传功阁所在。
　　玉雪峰，外门所在。
　　玉树峰，庶务斋所在。
　　玉斛峰，炼丹阁所在。
　　因学生或者称备选弟子多为孩子，是以门内对其等颇为照顾，在玉斛峰周围一道山坡上起了片院落，即是感灵院。
　　当然，修为到金丹时，可于群山中择一无主之峰，修建洞府，作平时修炼之所，仙去后才由宗门收回。各位长老选择的山头平时冠以其道号，以示峰主，譬如马长老所居为文远峰，但是今天，马长老却在玉树峰庶务斋待着，即便权职被削，他依然管着很多事情，得显出长老风范。
　　当然名为处理公务，实则等待消息。
　　马长老今天如此“勤政”，主要是在琢磨昨天议事大殿上的事情，暗想自己掌管玉树峰多年，看似是宗门大管家，零碎活最多，实际上只有管过的才知道，这些才是宗门最肥的差事。
　　比如感灵院，看着只有几百个孩子，七八个管事，一群杂役，实际上宗门弟子最初是怎么来的，不都是从感灵院出来的吗！
　　你想进门，若非特别优秀的娃娃，管事总能给挑出毛病来，你家孩子资质有限、目不识丁、调皮捣蛋、没有礼貌、不是本地……实在没有，你家孩子长得丑，有碍观瞻，会吓到人。
　　全部反过来看，那才是宗门最需要的，所以管事只要把好院门，兜里肯定能落不少，他这个长老年节时分才好多传授些经验，宾主尽欢。
　　多年以来，院里留下来的大小管事哪个不是忠心耿耿只认自己？
　　就像这位“前院长”，表现就很突出，站出来义愤辞职，敢作敢为，虽然被愣头青赵毅不知轻重地给免掉了，但昨晚只是稍微一提点，“前院长”马上心领神会，提出计划，连老虎、毒蛇都能想出来……看来老“前”，以前也是经常严格把关的。
　　今日所为，事关他们身家前途，哪个敢不效死力？
　　哼，一定得把赵毅这狗腿子弄个灰头土脸，到时候看他怎么下台。
　　还有就是，可得好好瞧瞧德清是怎么发脾气的，桀桀……
　　马文清在玉树峰上安心等待“好消息”，也是为了避嫌。本打算端坐一天，养精蓄锐，等晚上看出好戏的，不料才到午时，心腹就传来消息，说眼见周雄几人陆续回了玉斛峰，还带个孩子，马长老简直不敢相信！
　　若非来人是自己族内后辈，他恨不得将其毙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混账东西！”骂完又颓然坐下，心底泛起浓烈的失望：一群白眼狼，也就耍耍嘴皮子，真到关键时刻，谁也指望不上。
　　不知道掌门是否了解了昨晚之事，无论如何，最近须小心点了。马长老处理了一天公务，到日落才回洞府，令庶务斋一干执事颇为敬佩。
　　“前院长”一天也没等到消息，到晚上出去悄悄打探，不再幻想，收拾东西，决定去享受生活了，相信马长老还是能善待自己的，驾飞舟到玉勾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