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恋人》Dagger

4、一时冲动

　　任之淮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把头探出被子——窗帘合得严实，房间光线尚暗，但外头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明确告诉他，已经是上午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更晚的时候，因为他腹部的饥饿感没有特别强烈。
　　他睡姿狂野，成大字占据了整张床。
　　昨夜……他揉着眉心，回忆着，好像电影没结束，自己就睡着了。
　　应该，没发生什么吧。
　　他坐到床边，呆呆看着关好的门。
　　不，肯定没发生什么——昨天的傅南，整个人的戒备心和疏远感，出奇的强。
　　他眯了眯眼，看着房间里单调的黑白布置：黑色的窗帘、白色的飘窗垫、白色的床上三件套……
　　除了必须的衣柜书桌，再没有多余的物件。
　　完全是傅南本人的风格。

　　书桌上的电子钟显示十点。而客厅却没有一点动静。
　　莫非，傅南还没起床？
　　任之淮伸了个懒腰，控制落脚的力度，轻轻转动把手，打开了卧室的房门。
　　不大的客厅中间，被子堆积在地上，傅南侧着身子蜷曲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他蹑手蹑脚靠近，能听到傅南沉稳的呼吸声。
　　傅南的头前倾靠着胸口，头顶抵住了沙发背。后脖细腻的肌肤露出，覆着几缕头发。
　　此时熟睡的傅南不再像个刺猬，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熊。
　　他本来想喊傅南去卧室睡，伸出的手却停了下来，目光留恋甚至带着几分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一幕以及此刻的心情，他希望牢牢定格在脑海里，回忆时，每一个细节能真切得宛如昨日。
　　去往洗手间洗漱的路上，短短的距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预先接受了此趟会得到的最差结果。
　　没什么好怕的。

　　然而，就当任之淮抖着腿刷完牙，勉强自我麻痹成功后再次回到客厅，面前却赫然是令他血脉贲张的一幕。
　　傅南转了个身子，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在酣睡，然而——
　　单薄的睡裤，关键的位置，支起的帐篷。
　　那是傅南作为一名健康年轻男性单纯的生理反应。
　　……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任之淮盯着那个部位，一动都不敢动。
　　轮廓明显，能看出不俗的大小和足够的硬度。
　　傅南你……有什么东西像蚂蚁一般爬过他的心脏，体内一阵燥热，任之淮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我……就走近看看，什么都不会发生。
　　虽然我心里想的事情是限制级但是我现在就只是看看啊！！
　　他努（qing）力（song）说服了自己。
　　他一边靠近，一边想待会要是傅南醒来了，自己要怎么巧妙地掩盖。
　　假装是帮他盖被子？就这样吧，人刚醒不会太注意细节——不过，是傅南的话，倒有点不好说。

　　他迟疑了一下，而沙发上的傅南的腿动了动，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然而腿只是朝外侧屈了一些。
　　裤脚被拉扯，那个部位贴合得愈发清晰，甚至——
　　小傅南微微晃了晃。
　　这个念头炸出，任之淮感觉有好几秒，自己忘了呼吸这事。
　　豁出去了。
　　他勉强挤进沙发和桌台之间，蹲到一半却卡住了——低估了自己的体积。
　　这……
　　就这样吧。
　　他大胆地看着那个部位，只觉那薄薄的一层人造棉是如此多余和粗糙。
　　除此之外，平滑结实的腹部，傅南所穿的黑色内裤，露出一小截。
　　这些微不足道的谈不上官能的画面，却硬生生刺激了任之淮。
　　“你在干嘛。”
　　傅南诧异而低沉的声音从右侧响起，任之淮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一偏头，看见傅南抬起头，手肘撑着沙发飞快坐直，锐利无比的眼神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完了，全完了。

　　傅南一眼看出任之淮的慌乱。
　　同时，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那个熟悉的反应。
　　他左手一抓，不动声色地把被子披在了下半身，意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你看见了？”
　　“嗯……”
　　傅南皱了皱眉，不再看任之淮，“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问题。”心虚的任之淮瞥了一眼傅南，不知他在想什么。
　　“你是有病？自己没硬过？看什么看？”
　　任之淮两颊缩了缩，轻轻道，“就是有病。”
　　“……你那方面不行？没见过？噢，你把阳台帘子拉起来，怪暗的。”
　　傅南企图通过开玩笑糊弄过去。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脸，跳下沙发，绕另一边去接水，只听背后轻飘飘一句：
　　“我喜欢男人，是病么”
　　两手揣在裤袋里的任之淮听到自己嘴里蹦出这句话。
　　完了。
　　任之淮想。

　　傅南啪一声打开饮水机，流水声回荡在客厅，他弯着腰，眼看着水快要溢出，才把水龙头扣回。
　　他仰着头，大口大口，喝起了水，只觉得越喝越渴。
　　咕咚咕咚咕咚……
　　两人背对着。
　　“发你妈的疯。”马克杯被随手放在了餐桌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帮你。”
　　“什么？”傅南眉毛一挑。
　　“不是有感觉了么，我帮你解决。”
　　傅南心里骂骂咧咧——就特么睡了个觉，任之淮是出了什么毛病？昨晚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还装呢？我知道你喜欢男的，我也是。”
　　任之淮的声音清清冷冷传来，像是往杯子倒出的冰块所发出的动静。
　　无数个还未登场的话术玻璃，在任之淮的放肆掀桌下，已无用武之地。
　　它们被哗啦啦一口气打翻在地，一地碎渣子。

　　傅南拉开窗帘，缓缓吐出一口气。
　　四月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他没有半点留恋，转过身，脸陷入暗处，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任之淮，目光冷淡。
　　“我特么就知道你看了我电脑。”
　　“……”任之淮的表情明显松动，嘴唇微张，口型：啥。
　　“对啊，我是看gv啊，我是gay啊，那又如何？”
　　任之淮眼睛眯了眯，脸色古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南熟悉任之淮一无所知时的语气，知道他并没有撒谎。
　　“所以你用我电脑那会没看迅雷……妈的。”
　　这波是自爆了。
　　傅南有点痛心疾首……
　　好吧，反正你开大，我也来。
　　“好吧，是我……误会了，不过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说清楚看来不好收场了。”
　　他咳了咳，语气一转，像是西装革履在给客户做方案介绍。
　　“今早，如你所见，身体反应很正常。我喜欢男的，嗯，也喜欢睡男人，虽然你恰好就是男的，但不代表是个男人我都喜欢。”
　　“至于你，是同，是异，是双，都与我无关。”
　　他补了句，“可能昨晚那个电影让你误会了，抱歉。”

　　半响，任之淮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到沙发上，摊开手。
　　“算不上自作多情，单纯是那种关系，我也不介意。”
　　……
　　……
　　……
　　说完，任之淮感觉自己胸口仿佛被狠狠打了一拳，闷痛闷痛的。
　　在这几分钟，某种狂热的迷恋，迫使他说出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而傅南浇醒了他。
　　“……自爱点吧。”

　　傅南关上洗手间的门，把任之淮留在了客厅。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阴沉，一双薄薄的唇死死抿着，仿佛要说出更多伤人的话。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任之淮的那种语气，还有那样的眼神。
　　这就是下场，傻子一般掏出一颗心的下场。
　　他恨恨道。
　　我是为你好。
　　及时止损，我，不值得你。

　　等傅南洗漱完出来，任之淮正在收拾东西。
　　傅南站在旁边默默看了几秒，掏出笔记本，开始了工作。
　　等任之淮把行李箱拖到门口，傅南眼皮一抬。
　　“回去？”
　　“嗯。”
　　任之淮知道自己再继续和傅南相处，就要崩溃了。
　　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叫了车。”他笑了笑，耸耸肩，“打扰了。”

　　任之淮一走，傅南回到房间，看见那堆给自己留的东西，想着改天给他寄回去好了。
　　他松了口气。
　　以后，任之淮退出帮会也好，游戏a了也好，就算彻彻底底离开自己的世界，傅南他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这是他应得的。
　　他说了那些话，不就是为了快刀斩乱麻么。
　　草草吃过午饭。又躺了一会儿。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
　　一天就此安静地度过，扶桑如他所愿没有再找他，然而帮会□□群里很吵，
　　不少人都在关心他们两人师徒面基的下文。
　　傅南一直没有等到任之淮的退群通知，也没有看到他在里面说话。
　　一直到七点，刚煮好面的傅南，一看手机，正是任之淮在说话。
　　“唉，家里有事，被迫改签回广州了。”
　　某话痨鲸鱼：有钱……
　　某萌妹秀萝B：有钱＋1
　　某男神音妖丐姐：可怜……
　　某战场狂人苍爹：今天还上线不，我战场还没打，一起呗。
　　“不了不了，回去有点晚。”
　　说完，不见了。
　　心脏挺大啊，佩服。傅南心道，把手机一丢，换上运动服，下楼准备跑几圈。

　　傅南洗完澡出来回到卧室，十点刚过。
　　他躺上床，侧着把脸覆了上去。
　　床单没换，好像还有那人的一点点味道。是那人用了自己的沐浴露，穿着自己的衣服，在床上摩擦后留下的味道。
　　闭着眼，他的手忍不住往下摸去。
　　……
　　清理干净后，傅南再次躺到床上。
　　□□舒坦，然而灵魂正中央却有个硕大的黑洞。
　　填不满。
　　他把歪斜的枕头摆正，动作一顿：一张纸条一直被压在枕头下。

　　“我父母终于决定要离婚了，心里有些赌，放假不想回家，思来想去就找你了。我爸跟一个女大学生好上了，嗯，家丑，感觉你也不想听这些破事。不需要安慰我，我高中就盼着他们分了。留这张东西，主要是想说，也许你心里还有别人，但我不会死心的。”
　　看到这，傅南终于意识到任之淮在电脑里看见了什么——他看到了自己三年前和X的合照。
　　照片里，保研成功没多久的傅南，意气风发，与自己以为能一起走完一生的人，在梧桐树下热烈拥吻。

　　傅南眼神闪烁，翻到纸条背面：
　　“我可以帮你揉揉脚吗
　　为什么
　　因为你每晚都在我梦中奔跑”

　　这是那电影里的一段台词。
　　明明才发泄完，想到任之淮一脸认真的表情，对自己说那种话。
　　“我帮你。”
　　“我帮你。”
　　“我知道你喜欢男的，我也是。”
　　“单纯是那种关系，我不介意。”
　　又有反应了。
　　傅南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化不开的燥郁似太平洋底骇人的巨大海怪，一口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