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恋人》Dagger

3、欲盖弥彰

　　”我搞不懂你。“傅南先开口，控制谈话的方向。“如果你还想聊那个喜欢你但你不喜欢的女人的事，我们可以继续，不过别往我身上搅和，我不喜欢刚刚那种玩笑。”
　　看到任之淮的脸色，傅南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不是……诶……你别做日常了，先去洗澡，半夜就赶飞机，也应该累了，现在脑子不清楚。”
　　他有些慌乱，词不达意。
　　任之淮嘴唇动了动，抱着那堆衣服走出卧室，抛下了一句淡淡的好。
　　等对方进了洗手间，傅南原地叹了口气，走到电脑前，看到画面上的军爷和二少灰灰地倒在地上，毫无生气，是双骑的时候被恶人谷一波风车给转死了。
　　他正要退出游戏，看见屏幕下方飞来一个紫色的身影，站在了那个二少身前，开始吟唱。
　　“扶桑酒客请求救助你。”

　　“……”傅南切换到了军爷的屏幕，发现花姐的目标在二少身上就没有切过——根本没打算拉任之淮起来。
　　他等了十几秒，花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在吗。”
　　花姐密聊他。
　　过了十几秒。
　　“你和他……在做什么？他今晚，要睡你家么？”
　　在扶桑眼里，莫非是自己和任之淮两人一起做日常做得好好的，突发了状况，双手离开了键盘干别的事去了？
　　“那个，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想说，保护好自己。”

　　？？？？？？？？？？？？
　　傅南现在一个头有两个大，满脸写满了问号。
　　隐约间，他突然懂了，这个有点神神秘秘，行事风格雷厉风行又犀利的花姐，也许是通过什么方法察觉到了任之淮的性取向……
　　但是，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钢铁直男。
　　这还真tm好玩了。
　　傅南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与其让任之淮看到这个在自己面前羞愧至死，不如就大大方方当着扶桑面下线了。

　　他直接退出了两个账号。如他所料，□□上立刻弹出消息。
　　“是你还是他上的号。”
　　“我。”
　　“还好。”
　　还好，对这个女子来说，只是还好么？傅南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扶桑真是个个性奇特的奇女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不惊讶？”
　　“惊讶啊。”傅南敷衍道。
　　“……有些复杂，我之前发现xx和我一个学校，一个学院。”xx是任之淮游戏里军爷的名字。
　　“……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也太巧了。
　　“去年刚进你们帮会没多久吧，他不经意提到学院的事情，重合得很精准，知道他长什么样之后，自然对上号了。”
　　傅南心道，加上任之淮今天说的那个二年级学妹，这臭小子很有女人缘啊。
　　脑海中是任之淮那标准运动少年的露齿大笑。牙很白很整齐，看上去，就让人快乐。
　　像咧嘴笑的萨摩耶。

　　“我舍友喜欢过他一段时间，老是被迫听他的事情……”
　　“他拒绝我舍友的时候，就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女的。”
　　扶桑酒客连发了两条。
　　“当然，任之淮一定是没有想到这个女生会到处说，我并不觉得她应该说出来，也不觉得我应该再与旁人提起，只是，出于对你的私心，想提醒下你。”
　　傅南飞快回复，“知道了，我和他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你也没必要因为我对他有敌意。”
　　“……我对xx没有敌意，我只是对你特殊罢了。”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不要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情。我和他的事情，我们之间会处理好。”
　　“你不明白吗？”
　　“我也喜欢男的，但我和他之间不可能。”
　　洗手间的水声已经停了。傅南目光看向客厅，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
　　“别回复了。”

　　任之淮穿着那身傅南的衣服，走了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看见傅南站在阳台上，窗户半开，夜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和衣摆。
　　“不冷么。”
　　他倒了杯水，站在傅南旁边，顺着傅南的目光望去，远处，夜里十点的四环，车水马龙。
　　“我有时候会看车来车往，想象他们都度过了怎样的一天。”
　　“你呢。今天你过得如何。”任之淮歪了歪头，笑道。
　　傅南收回目光，看见任之淮在用自己的杯子喝水。
　　“介意么？”
　　傅南摇摇头，“其实是很开心的。”
　　“看见我，很开心么，不嫌烦？好不容易一个假期，却要带我瞎转悠。”
　　“扬州三月，策马同游。”傅南忽然低声道，“可惜是在北京。”
　　“想去扬州？我随时可以。”任之淮几乎是脱口道。
　　傅南翻了翻眼睛，“接下来要进项目组，两个月都没时间。”
　　“就知道。”任之淮斜靠在落地窗上，“别吹冷风了。”说完，伸出手把窗关上了，同时一怔，“害，话一出口，突然想起那首歌，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首吧。”
　　傅南当然知道，不待他张口，耳畔已然传来一段温柔的男声：

　　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
　　有人问是与非，说是与非，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
　　若是爱已不可为，明白说吧，我无所谓
　　不必给我安慰，何必怕我伤悲
　　就当我从此收起真情，谁也不给
　　我会试着放下往事，管它过去有多美
　　不盼缘尽仍留慈悲，虽然我曾经这样以为
　　我真的这样以为
　　我真的这样以为

　　一直等到那最后一个音结束，一曲终了，傅南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给任之淮鼓掌。
　　“很——”
　　“小哥唱得真好！专业的么！再来一首情歌！呜呜呜前段时间刚和男朋友分手，大晚上我的眼泪不值钱。”
　　楼上一个年轻女声传来，打断了傅南的话。
　　“哈哈……谢谢捧场，客气了，不唱了不唱了，大晚上扰民，不好意思哈。”任之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
　　“唉~”楼上传来一声意犹未尽的感叹。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敢在阳台继续聊下去——这左邻右舍怕不是听得明明白白。
　　回到客厅，傅南径直往卧室走去，“给你铺床单。”
　　任之淮有些诧异，“你让我睡床？”
　　“客厅沙发太短，我习惯了，你不行。”傅南吸了吸鼻子往我卧室走去，听歌时眼里涌现的滚烫情绪渐渐平息。

　　“那个……先前那事还没说完呢，不然我们就一起睡床吧，两个大男人，怕啥。”任之淮跟了进来，看似不经意道。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张床。”早有准备的傅南耸耸肩，“干脆点，放弃你喜欢的人，拒绝喜欢你的人，皆大欢喜。不然浪费人家和自己的时间。这事聊完了。”
　　傅南把床单换了下来，“搭个手，把那个角套上。”
　　任之淮乖巧照做。
　　“说实话……”
　　听到傅南主动开口，他眼睛微微一亮。
　　“我和你也不过是游戏里的师徒关系，现实中也就普通朋友，你倒没必要看重我的意见，我这个人，犯过很多错，你要抄试卷，也该换个学霸的。”
　　“嘿，知道啊，我本来就不打算听你的意见呢，只是好奇罢了。”任之淮小狗一般的眼睛眨呀眨。
　　“……”傅南翻了个白眼，“明早七点起。”
　　“师父，真的不夜聊么，我对你犯的那些错很感兴趣啊。”
　　“丑拒。”
　　“师父那你提供叫chuang服务不。”
　　空气里霎时间弥漫着尴尬诡异的气氛，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垮掉，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特么是叫早服务……你个傻逼。”

　　傅南把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抱着属于自己的被子缩到了沙发上，那种被试探的不自在感渐渐消失。
　　他步步为营，深怕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灯灭的一刹那，房间陷入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傅南的意识体渐渐脱离□□，像幽灵般漂浮在黑暗之海，对自己说，你做的很好，只要这样，就伤害不了任何人。
　　外头各种灯源交织而成的喧闹被阻隔在厚重的挡光窗帘外。只有卧室的门缝透出的一点光亮。那光明，莫名让他感到心安。
　　一阵阵睡意袭来，很快带着他去往梦的国度。

　　灰里透白的天花板——傅南突然睁开眼，脑子依旧有些沉重，思绪淤塞，缓了数秒后，他往茶几摸去。
　　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手机的光亮刺得眯着眼——夜里二点二十。
　　他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哑叹气，丢开手机，把被子盖过头。
　　万籁俱寂间，某个角落传来极其细微的语声，像是什么秘密在发酵。
　　他伸出头，看向卧室。
　　妈的。这小子还没睡呢？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头乱发的傅南站在那，满脸不爽，居高临下瞪着床上的任之淮。
　　“你他妈……”
　　任之淮一下子把平板的声音按掉，“靠，我吵醒你了？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耳机忘带了……”
　　“不是……”傅南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醒了，不过，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任之淮可怜巴巴地看着傅南，“想睡来着，熬到1点还睡不着……”
　　“那明天还出门么？”
　　“这……”
　　“随缘吧。”傅南耸耸肩，反正也不是他想去。
　　“好，那你去睡吧……我也快看完了，看完这电影就睡了。”任之淮打了个哈欠。
　　傅南的睡意也散了不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
　　他坐到电脑前，“什么电影。”
　　“巴黎我爱你。”
　　“啊……”
　　“看过？”
　　“没，想看来着。”
　　“那一起看呗。”
　　虽说想拒绝，但傅南还是忍不住身子一倾，把头转了过去，但是平板不够大，看得还是勉强。
　　任之淮看着平板，目不斜视，拍了拍身侧。
　　傅南喜欢宽敞的床，所以哪怕是一人睡，也是买的双人大床。
　　也不知是夜色叫人温柔亦或黑暗令人软弱，他没有拒绝，顺其自然般坐到了任之淮身旁。
　　“你前段时间加班不是腰疼么，枕头给你垫着吧，我不用。”
　　“……”傅南的目光注意力被电影吸引了过去，腰后已然塞进软绵绵的依靠。
　　“谢了。”

　　斑驳光影投落在二人脸上。
　　电影里的爱情如此可爱天真，峰回路转，是在巴黎早春街头，所患的一场不会致死的热病，叫人回味无穷。
　　任之淮时不时偷瞥一眼身侧的傅南。
　　这么近的距离，他不仅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甚至还有喉腔里不经意的喃喃动静。
　　自己吞咽的声音，也会被对方捕捉到吧。
　　他心跳快了起来，右手掐了一把大腿。
　　如果不是因为在傅南洗澡的时候，他无意看到傅南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他也许会一时冲动，在此刻不管不顾地抱住傅南。
　　他已经完全肯定，傅南跟自己是一类人，只可惜，那个他念念许久的傅南心里的位置，好像早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