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谁在试探 ...
-
酒足饭饱后,二人又绕着小区开始散步。
一圈又一圈,夜里风有点大,两人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遮住了下巴。
“师父,你不喜欢扶桑,对吧?不想跟她情缘?”
走到第三圈,再次经过那个绿皮垃圾桶的时候,任之淮的声音从衣服领子后面闷闷的传出。他目光落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似乎对黑暗里的什么产生了兴趣。
傅南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同时接受了任之淮一时半会改不了口的事实。
与此同时,任之淮被脚下的树枝一绊,身子猛然前倾了一下,稳住了身形。他口型无声道:好险。
傅南低笑了一声,却丝毫没有缓下步子,一下子拉开了两个身位。
任之淮皱了皱眉,急急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喜欢?”
“?”傅南偏过头,慵懒地扫了任之淮一眼。
“?”任之淮不甘示弱,
“好吧,当我没问。喜欢还是不喜欢,确实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任之淮抓了抓头发,像是自言自语。
傅南脸上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是任之淮的目光落回了那片黑暗,右手还在摆弄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再抓就秃了。”
“……”任之淮的手停住,不甘地收回了回来,“不习惯这么短的头发,总觉得整个头后面凉凉的。
傅南挑了挑眼,确实,他在机场见到任之淮时,看到对方一个刺猬般的接近寸头的短发,还是有些惊讶的,只是他没有对人评头论足的习惯。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提起,倒是另一码事了。
“我怎么记得视频里你头发挺长的。”
傅南说的是去年圣诞节那会儿帮会活动,任之淮因为和父亲出国旅游缺席,发了个自己在南半球海滩度假的视频到群里。
此时提起,那油画般的光影如昨日浮现在傅南眼前,然而蓝得不像话的天海、洁白的沙滩、嫩绿的椰树都不过是那年轻男子身姿的幕景。
年轻男子笑容放肆,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挥舞着长长的胳膊,一双长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被薄薄的刘海虚掩着。
镜头的这边,傅南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恃靓行凶四个字跳出。
“你不是说我头发太长么。”
傅南一怔,完全忘记自己提过,想来当时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那点慌乱,随口一说。
“我回国就剪短啦,短发打理起来确实方便多了。”
傅南只记得当时群里非常混乱,大家还同时挂在yy上,七嘴八舌地,看到任之淮的视频后,男男女女都疯了一般尖叫笑着刷表情包,傅南知道自己当时打的那段话肯定淹没在了聊天记录里。
他眼神飘忽地看向脚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自己想太多。
一定是。
“唉,那你有喜欢的人么?或者喜欢过的人?”
傅南立刻接上了话头,“到底想问什么?”
“我就好奇啊师父,认识两年了,你这各方面也不差,怎么就一直单身呢?而且……”
任之淮顿了顿,狡黠一笑。
“总觉得你清心寡欲的,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男人该有的样子啊。”
“……”
清心寡欲。
傅南挑了挑眉,差点笑出声——从没想过这个词某天能被人用来形容自己。
他,傅南,清心寡欲?
面前的任之淮一脸饶有兴趣的目光,正等着看傅南的反应。
“所以呢,电话上不是可以问个明白?平时你问我的事情,我哪件没跟你说?居然还要专程到北京?”
傅南耸耸肩。
居然不否认!
看见任之淮微微诧异,傅南完全能猜出对方的小心思,嘴角一扯,心里“切~”
“工作忙啊。等你工作了,就明白了。”
“……”一时间任之淮有些信以为真,半响,他闷闷道,“其实,我有些感情烦恼啊,想跟你说说,假如你有些经验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有喜欢的人?”傅南的语气平淡。
“嗯。”
“嗯个屁啊,有喜欢的人就去找她啊,大晚上跟我在这破小区楼下说有什么劲?”
傅南恢复了打竞技场时的语气。
一时间,任之淮手抖了抖,想到自己在竞技场里无数次被抓死没提前开山原地去世的画面——YY里正是傅南嫌弃的话以及奶妈痛心疾首的尖叫。
半响,两人谁也没有开口,直到走到小区楼下,傅南掏出卡,咔嚓一声,铁门往外一弹,被他扶住。
“回去吧。”
“我不确定那人是否喜欢我。”
傅南步子一顿,任之淮以为他要扭头,他却是往楼道里快步走去。
“!”门眨眼就要合上,任之淮一步抢出,钻了进去,又是咔嚓一声,大门在他背后干脆利落地合上了。
“什么态度啊?”任之淮提高了声音,瞪着傅南的背影。
“突然肚子疼。”
“……”任之淮嘴角抽搐,跟进了电梯。
狭小的金属空间里,一片寂然,两人各站一个角落,傅南盯着大门,任之淮盯着傅南。
“晚饭我们吃啥了……都跟你说了那啤酒太冰,别一口灌……你人这么结实,肠胃原来这么弱啊。”
“不是什么大事。”傅南肠胃其实不弱.
任之淮神情迟疑了片刻,开口,“就,有个妹子前段时间跟我表白了,我也不是不知道她喜欢我,大二的学妹,追了也大半年了……就,我不喜欢她,你懂吧。”
傅南眨了眨眼,“所以呢。”
“你不喜欢扶桑,一定明白我的感受吧。我也好奇,你的心里那个位置,是不是已经有人了……就,师父啊,你不觉得我们的处境有点像吗……我需要你的共情啊……这些事,好烦啊。”
“……”共情你个大头鬼,谁现在来共情我一下?
“不要紧吧。”任之淮嘀咕着,想上前扶傅南,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又想往头后摸去——
登!
电梯门开了,傅南一步迈出,奔到家门口,开了门直接冲了进去。
啪!任之淮一脚方踏入屋内,就见洗手间的门当着自己面扣了个结实。
他把那双Red Wind脱下,换了软绵绵的居家拖鞋,身子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心里却依旧担心着傅南。
“没事吧?要吃药么?”他吼了一句。
“……没事。”
听到这,他走到客厅,一屁股躺在了沙发上,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五个未接来电,微信上十几条消息,分别来自两个女人。
眼神里终于流露出在傅南面前不得见的疲惫,他用右手的大拇指缓缓敲击着,打出一行字。
“来北京朋友这玩几天,放完假就回去。”他的目光里是冷意。
如他所料,很快得到了回复——晚上九点,他的母亲必然还在她的办公室里加班加得如火如荼。
“下次记得提前说,让我还担心了一下,是上次你说的那个朋友?让我帮他看看在深圳的工作结果还是想留在北京?”
“说了几百遍,是我主动问的,他压根就不知道。”
任之淮当然知道母亲对傅南那次的不满,解释时打字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没有再回复了。
另一个人的消息……他想了想,打了一些字,又想了想,最终没有回复。
就这样吧。
此时,洗手间传来沙沙的流水声,任之淮猛然站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凝望了几秒,转身往傅南的睡房走去。
白雾缭绕的洗手间内,□□的傅南在淋浴,热水淌过肩背,淅沥沥。
他肚子根本没事,只是隐约察觉到对话在往他不愿坦然的领域滑去,想尽早摆脱罢了。
真是愚蠢的谎言。
他觉得自己像个俗套偶像剧里的跳梁小丑。
想到这,眉宇间闪过燥郁,眼神里是不悦,甚至有股冽意。
下一秒,手臂骤然发力,把热水关掉,水温在数秒间急剧降低,轮廓明显的手臂、背部肌肉在冷水中绷紧,泛红的肌肤因受刺激而微微收缩。
冲刷下,激烈的情绪被他压回到体内那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头他不敢直面的怪兽。傅南额头抵住冰凉的瓷砖,苦笑着抽了抽嘴角——一头被他用悲伤、自责、懊悔饲养的怪兽。
最后,是不是会吞噬宿主呢?
他故意把水声弄得很大,就是让任之淮知道他已在洗澡了,不用继续担心,却不知道自己漏算了个重要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他懊恼地站在镜子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毛巾架。
任之淮这个人对于他来说自然是熟悉的,但是“任之淮”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却是格外陌生,算起来,从他嘴里说出,也不超过三次。
游戏里,他一般喊任之淮徒弟,狗子,可真的这样喊出来,倒有点亲昵。
这是他这会儿最不想要的。
“任之淮!”
一串足音由远及近,不待傅南开口,就听门外的人影道:“毛巾?”
“嗯……阳台上,灰色那条。”
人影很快消失了,然而回来的却比傅南想得慢了十几秒——傅南只觉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开门。”
傅南僵着一张脸,稍稍远离把手那一侧,刷地一下把门开了个一掌宽的口子。
出乎他意料,任之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毛巾递了进来。
“谢谢。”
“客气啥。”
傅南硬着头皮,“忘了……我睡衣在床上,也帮我拿下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傅南听到任之淮离开的时候笑了一声。
对方再次回来,门缝里,自己在优衣库买的条纹睡衣被塞了进来。
傅南接过那被揉成一团睡衣,总感觉帮了这两次忙之后,更加奇怪了……
换好出来,任之淮已经在卧室电脑前玩起了游戏。
“帮你双开做日常。”
“好。话说,你带了睡衣么?”
“没,半夜走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那你那个箱子里……”
“在机场给你买的东西。你等下看看呗。”
“……”
“顺手一买的,所以不能算生日礼物。”
“……”
傅南心情复杂,他狠命搓着头发,打开衣柜翻找了起来。
“你去洗澡,今天早点休息。”
“嗯,跑完商就去。”
熟悉的巴陵县的背景音乐。
“毛巾只有一条,刚用了有点湿,等下你洗完,用干衣服擦吧。”
“好呀。”
“睡衣的话,我的尺码你应该合适。”
“你给的我都合适。”
傅南正抓着一件藏青T恤,手指紧了紧,回头瞥了任之淮一眼。
椅子上的男子专心做着日常,头也没回,像是不经意想起:“诶,师父,你不是读大学时都是用澡堂么,应该习惯了坦诚相见吧,都是男的,刚那会儿怎么还讲究起来了。”
傅南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另一条黑色运动裤揉成一团朝任之淮丢去,
“怕你介意,以为我耍流氓。”
任之淮仿佛背后有眼睛,歪了歪身子避开,嘴角一扯,“我不介意。”
“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傅南盯着任之淮,后者察觉到了沉默,停下游戏的操作,站起身,不甘示弱,迎向那目光。
一时间,两人在狭小的卧室里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