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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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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二。”突然被一双手拉住了,纷乱的思绪骤然被剪断。他回头,仓促一笑。
“什么,英二。”
“真的……一点都不想纱重么……”熟悉的笑容没有浮起,菊丸犹豫地开口。
夕阳的光影在落辉的路上剪影下二人,不二望着脚下的阴影,沉默。
“我们走吧。”少年挣开了手,淡淡道。
“喂!不二,回答我好么!”
“明天要和部长去神奈川,商量练习比赛的事情,所以我要先回去了,抱歉。”少年径直离开,没有答话。
菊丸咬牙,网球带起了深深折痕。
窗外是连绵的大海。
一如既往的大海,不管已经有了怎样的哀痛和颠覆,那样深沉的蓝色,永远没有变过。
不二的额角贴在玻璃上。
他看见有白衣的人影立在那里,海风猎猎。
当时黑泽,也是这样的吧。白色的衣裙,黑发翩飞。
“不二。”手塚的声音拉他回来。转头看去,依然是那张冰冷的脸。“不管你最近有什么事情,也希望,不要影响了自己,还有全国大会。”
“当然。”自然地微笑,不二继续转头望着大海。
要拐角了啊,快看不到了……
“周末也有这么多学生么?”站在立海大附中门口,和无数身着校服的学生擦肩,不二愕然。手塚未置可否。
“我们,进去吧。”手塚径直前行,并未等待不二回话。仿佛已经习惯,少年一笑。
“不二君!”分外熟悉的声音,却有些想不起来。他转头望去,银发的少年对着他微笑。“仁王君,真是好久不见。”
“找不到路么?我带你去好了。”不由分说地扯住少年的胳膊。
“不是啊……嘛……”不二苦笑,任由他拉走。
“喂喂喂!”仁王突然大叫起来,不二一愣,胳膊上的力道骤然加大。
“小重,你看这是谁嘛!”
纤细的女生转头,微笑还未褪去,却已经凝固。
只觉得仿佛是被什么重击了胸口,不二的眼前,只剩下女生转为哀彻的笑。
“纱重……”
耳边的声音都被滤过,他只是无助地看见,女生翕动的唇。
“不二。”
“喂,怎么那么闷的样子!不二,你不是该很开心么!”
仁王推了少年一把,不二侧头,女生已经抢先说:“仁王,我有点事情,你陪我一下吧。”她旋即转身疾步离开。
“喂,小重!”望着女生远去,他无奈转头,“那你自己去网球社吧。我去找小重了。”
恍惚间点头,不二的耳边还是那一声,小重。
已经,好到这个关系了么……
他看到男生追上了黑泽,手自然地搭在她窄小的肩上。女生只是默默而走。
“还不快走,在这里干嘛。”手塚冰冷的声音让他一惊,回头时,他的脸上已是那熟悉的微笑。
只是面容冷漠的少年,还是从僵硬的嘴角弧度,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看着少年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却没有移步。
“带着被自己情感左右的身体,是没有办法挥动球拍的。”
身影交错的那一瞬,他平静地说。
没有停下步伐,身影很自然瞬间错开。
“今天,就在神奈川住下了吧。”幸村看了看表,微笑着提议。“天太晚了,反正明天也没课吧。”
“不。谢谢了。还是不用了,我们连夜回去就好。”手塚礼貌地回绝了。
“对啊。是我们出发迟了,才弄到这么晚的。”不二补充道。
“真是遗憾啊。好不容易来一次。”幸村笑着摇头,他站起身,“那么,路上小心。”
“对啊。真是遗憾啊。”仁王斜靠着门框,有些讥诮地道,“想做的事情,不是都还没有做么?”
他右手不经意地抛着网球,目光却有灼人的热度,直视不二。不二没有承接这目光。
“那,我们走了。”微微鞠躬,手塚面无表情地侧身出了门,仁王只是保持了那个姿势。当不二侧身而过时,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失控:“就这样,再次把那个人丢下了么!”不二身体微微停下的瞬间,仁王的手已经抓紧了他的衣领。
“喂,混蛋,你说啊!”
“仁王,放手!”真田怒道。幸村站在真田旁边,静静瞧着,却没有开口。
“仁王同学,你说错了。”不二冷冷道,他冰蓝的瞳光大盛,“丢下她的人,不是我。”
或者说,是她丢下了我。
“还不放手。”真田一把抓紧仁王的手腕。力道不甘心地一点点退了回去,仁王的手仿佛是断线娃娃一般,无力落下。
“真是非常对不起!”真田深深鞠躬,他的手将仁王的头向下按,少年的头却竭力上扬。
“没有关系。那,我们走了。”二人再次还礼,转身没入黄昏微暗之中。不二抬眼望去,暮色灰暗,虽然能够看见四周,却似乎什么都无法看见。
像是隔了个世界。
他低头苦笑。没有看见不远处垂头的女生。
她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宛如融入这片灰暗。
当她确定少年已经走远后,才向网球社奔了过去。他看见银发的少年桀骜地仰头,直视真田的怒容。幸村只是默默站在一边,拦住了想要劝说的众人。
她放缓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混蛋!”她只能捕捉到真田的吼声,以及握紧的拳头。
“对不起!”她忽然大声说。真田一愣间,拳头也停滞在半空。黑泽奔到仁王面前,向真田深深鞠躬。
“这间事情,跟仁王同学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的错,请不要怪罪他了!”抬起头,她又转身向仁王。
“不要管了。谢谢你。已经……这样了。”银发少年看见,她在笑着,只是有些晶亮在眼中。
“弦一郎,就这样好了,仁王也不是故意的。”幸村出声,依旧是温柔的声调。“好了……”他转身对众人道,“可以回去了。”
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人也渐渐散去。
“黑泽。”幸村出声叫住想要离开的女生,微笑说,“能问问这其中有趣的故事么。”
黑泽轻轻摇头,“对不起,幸村君。”
“那真是遗憾啊。”
女生背过身去,“对……也许很遗憾。”
“对不起……”默默前行中,女生再次出声。
“没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欠我什么。”仁王瞥头去看浓黑的天空。
纱重交织着十指,掩住唇。冰冷的触感。
“仁王……一直,都很谢谢你……”细小的声音从手指罅隙间传出,让少年停住了脚步。
“真的很……”少年突然将女生拉入了怀中,紧紧按住了她的头。也粗暴地打断了黑泽的话。
“明明……就什么也没做……”她能够感受到少年肩膀的起伏。“仁王……”
“小重一直都明白吧,只是不愿承认才对……”少年的手的力道在增加,“一直说着什么谢谢,谢谢的话,真是让人烦死了。”
“小重虽然一直都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想知道,我不想这样茫然无助地想帮你,却什么也做不了。”
“仁王……”黑泽的手环住了少年的腰。仁王的胸前,有冰冷的东西,打湿了衣襟。纤细的肩头,他的手掌能够感受到颤抖。
“我喜欢那个人……真的好喜欢……”颤抖的,呜咽的声音,宛如利刃,把少年竭力隐藏的柔软地段,割得鲜血淋漓。
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是,听到那个呜咽的声音,颤抖地说出口,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竭力抑制住颤栗,更加用力地抱住女生。
“回家吧。”
良久才松开手,他低头对黑泽说。黑泽扬起笑脸,即使上面还有纵横的泪痕。
这一笑,仿佛都感觉脸上泪痕纷纷碎开。
“呐,这么晚回去,那个人不会担心么。”仁王尽量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话。黑泽却还是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
她低头一笑。
“没事,之前,我给他发了短信了。”
“呐,明天没事的话,我们去哪里玩吧。”
仿佛觉得沉默是如此可怕,少年一直在拼命找话题。女生忽然转头。
“陪我去海边。”她的声音,极其认真。
“嗯。好。”他点头,女生再次绽颜,“然后,去吃烤肉。”
“哟,太好了!”少年揉着指关节。
“啊,到了呢。”黑泽停下了脚步,朝仁王挥手,“那,明天见哦。”
“雅治……”
黑泽飞快地跑进了屋内,只留下还在愣神的仁王。
雅治……
他揉了揉头发,无法抑制笑容。
“你回来了。”男生立在门口,看着换鞋的黑泽,微微一笑。
“嗯。”黑泽扬起回应的笑,“我回来了。”
“哥哥。”
单车清脆的铃声在窗外响起,又随晨风散落。
“来啦!”打开窗户,露出了黑泽温柔的脸。“等一等哟,马上就好。”
黑泽顺着楼梯而下,阳光透过玻璃,洒满了暖暖的色调。头发一直保持齐腰,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
“真是慢啊。”仁王不经意拨弄着车铃。
黑泽双手合十,“抱歉,我马上去推车。”
“不用了。”仁王侧身,“上来吧。”
“诶……”黑泽一愣,有些仓促,“这样好么?”
“当然好啦。”仁王不耐烦地挥手,“上来啦。”
黑泽迟疑地坐在后座上,手只是象征性扯住仁王的衣服。
“喂,抱住我哦,小心摔下去了!”
“喂,你干嘛骑那么快啊!”只觉得迎面的风变得冰冷而犀利,黑泽大声叫道。“好危险啊,慢一点啊!”
“所以叫你抱紧啊!”
还未看到,便已经听到层层叠叠而来的,浑厚的歌涛。
转过弯,便看到了大海。
依然是一片苍茫近黑的色调,无论人间已经回不到从前,大海依然不动声色。
黑泽将头靠在少年的背上,微微苦笑。
铺面而来的咸湿海风,夹杂着某种熟悉而微恸的感觉。
白色的裙摆猎猎开来。
差点,就误认为,是那个时候了。
“诶!”单车忽然停下,惯性让黑泽整个靠在了仁王的背上。她慌乱地站起来,绞着手。“真是的,都告诉你不要那么快嘛。”
“哈?”仁王斜坐在单车上,不在乎地笑笑。“小重又没有受伤,为什么要怪我。”
“不是说这回没受伤,下次就可以……”她的辩驳被仁王的动作所打断。仁王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
“放心放心,不会让小重受伤的。”明明是轻佻的口气,目光却异常严肃。
她微微低头,躲开了目光。
“那,”仁王放开了手,“我们走吧。”
温暖的白沙宛如水一样的柔软,将她的赤足轻柔地拥抱。
她提着裙摆,脚尖的步伐不禁有些跳跃。
仁王看着她猎猎的白裙,脸上是化不去的笑意。他赶上了她,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
“仁王?”
“呐,小重。其实,来这里约会,是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做的事。”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
“仁王,没有过女朋友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侧脸,旋即又促狭地笑了,“骗人吧!我才不信。”
“算是有过吧。”他一笑,“不过,还没有足够的理由让我这样做。”
黑泽默然。
其实,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她心中自语。
“当然啦,小重来这里,是作为伙伴来的!可不是女朋友这种靠不住的身份啦!”仿佛是觉得让她尴尬了,他为她解围。
“喂,我们去涉水吧。”黑泽故意大声岔开话。
“赞成哟!”仁王拉着黑泽,向海跑去。一踏入水里,足立刻陷入软泥中。黑泽一个不稳,跌坐在沙滩上,白裙的下摆沾上了淤泥。
“诶。”黑泽有些丧气。“真倒霉。”
银发的少年蓦然拉起她,向着更深的地方跑去。
“喂,仁王,你干嘛!”足下越来越多的碎石让皮肤无比疼痛,黑泽使劲拉住了他。水已经没过膝盖,仁王的裤子被水染成了黑色。
“看哦,大家都脏了。”他笑笑。
看到那样的笑容,黑泽觉得安心不少。
只是眼前却总是有另外一张笑脸,温柔的,微微有些漠然的笑。
不二。
手上的力道突然又再次增加,身体突然前倾,跌入了他的怀中。仁王的手紧紧环住了黑泽的腰。
“仁王……”还没有反应过来,黑泽只是愣愣道。
她努力抬头,却看见仁王目光如炬。她顺着仁王的眼神看去,纤细的,有着浅色头发的少年静静立在不远处。
“不二……”
心中陡然一凉。她有些恼怒地看着仁王,但是仁王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她的怒气。无论她如何想推开少年,少年的力道都在不断加大,让她徒然用力。
“死心了吧,不二。”他向那个人影喊道。
“不是已经说放弃了,那何必还要留下。”
“雅治……够了。”仿佛是因为听到那样的话,纱重放弃挣扎,倦怠地伏在他的怀中,“不要再说了。”
“纱重,谈一谈吧。”少年淡定地说,目光中,既无悲哀,亦无嗔怒。
“你要去?”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仁王道,“确定么?”
纱重点点头。
“对,也许,就此了结就好。”
“好吧……”终于放开了手,仁王退后一步,“去吧。”
“喂!”他又突然出声喊住了欲去的黑泽,“一定要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女生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了酸涩的微笑。
她转身向不二走去。
整个世界剩下的,仿佛只有宏大的歌涛。
与少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轮廓,他的五官,他的嘴唇,他的,瞳孔。
“不二。”
用一种平静的,柔和的声音,呼唤那个无数次出口的名字,她却发现有些艰涩。
“纱重。”
这一声仿佛是乐曲的终章,从此耳边,就再也没有了人语。
只有宏大的歌涛,以及海风的伴奏。
“我,一直什么都不知道。”不二终于开口,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又是不同寻常的微妙,“我想,纱重一定是有自己什么的原因,才这样做的。可是问题在哪里,原因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莫名其妙就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沟壑,我,想不透。”
“但是,纱重一定有个理由。这是,我的直觉。”
“所以,告诉我吧。”
黑泽默默地看着少年的脸,她紧紧绞着冰冷的手。
“周助。”她一笑,说出了那个只在唇间徘徊的字眼。
“因为,周助,犹如阳光一样……我却无法被阳光温暖……”她的笑没有伤感,只是温柔。“但是,本来想就这样,下去就好……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啊……发生了那样让周助难受的事。”
“于是,我想,就这样画上终止符,就好了嘛。”
“这不是什么大事!”少年忽然有些失控,“重要的是,纱重是否真的喜欢那个男生。”
黑泽沉默地低头,良久才轻声说:“不二。你应该察觉到了吧……我以前家的那些事情。”
听到家这样的词语,不二的眼前,忽然闪过那一天。
宛如刺青一样的淤紫,隐藏在女生黑色的长发中。
“但是……不二不知道的吧,那些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二麻木地听着女生平静地诉说,心中竟无法思考那话的意思。
“小时候,妈妈先死了,爸爸后娶了。同一年,爸爸了离开了。然后……后来的那个女人又嫁了……之前对我不错。失业后,经济窘困,愈发看我不顺眼,却也没办法把我扔掉。”
“我想离开那里,但是我没有办法离开。小时候遇到不二,我想,是神赐予我的阳光……但是……”
“这份阳光,还是无法温暖我……并且,因为我而变得冰冷,感到绝望……”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不二,毕竟不是与我一样的人……那些消极的东西,本来也是不属于你的。”
“所以……我决定离开了……”
“撒谎!”不二突然道,声音短促有力。
他的目光豁然大盛,“明明,是我先误会的,跟纱重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不是我,我们明明还像从前一样。”
“误会?”纱重一笑,“不二,我可曾辩解过?不二又从哪里知道,那只是误会?”
不二语塞,嘴唇翕动,却始终没有开口。
“不论这一切的偶发,结局……还不是这样……因为,在那个事情的前晚……我已经拿定了主意……”
“周助。谢谢你来这里……一直一直,都很感谢你……因此,回去吧。”她避开了少年的目光,望着苍茫的大海。
少年静静看着女生,良久阖目。
“那,你保重。”不二轻声说。
“嗯,不二也是。一定要,好好保重。”女生不再回头,向着仁王走去。
裙摆猎猎,飞扬的声音,仿佛是某种轻声的呜咽。
暮色渐渐四合。
“回去了吧。”并肩躺在沙滩上,仁王轻声说。
“嗯。”女生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沙。
“啊……”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微笑着向海堤奔去。
一直躲在远处的少年心中陡然一凉。
女生径直扑入了男生的怀中,抬起头,用温柔声音呼唤。
“哥哥。”
风掠过耳际,带来了那个声音。
空旷的海滩上,分外清晰。
那个男生,曾经身着他校校服抱住纱重的男生,那个曾经围着他的围巾,站在属于他的位置的男生,是她哥哥。
歌涛在胸中轰鸣,他静静看着三人的远去。
那个人,是哥哥……
“嘀嘀嘀……”
手机的铃声就这样急促地响着,仿佛是某个人害怕得不到回应的呼唤。
他茫然地按下了接通。
“不二。”冷漠的女声从手机中传出。他茫然问道:“谁?”
“我,白石绘里。”
电话那头沉默,白石接着说:“明天早点到学校,单独见个面吧。”
“不要被谁看见了。”她接着补充道。
早风寒烈。不二却无暇扣好最上面的衣扣。
女生斜倚在教学楼边死角处的大树下,不动声色。
“白石,什么事。”
“你关心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她挑起些许意味深长的笑。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血脉仿佛被狠狠刺激后,四处涌动。
“哦?什么?”脸色微微泛红,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黑泽纱重。”
她吐出了那几个字眼。
仿佛很满意地看到了少年脸色变化,她讥诮地一笑。
“装不下去了么?”
“让别人知道,你看似无所在意的内心。”
她迅速收敛笑意。
“不过,被愚弄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什么意思?”仿佛有一只手在模糊不清的水中搅拌,一切思绪都纠缠旋转,他只感觉到混乱。
“那个男生,我认识。”她仿佛也不知道如何为冗长的故事开头,良久才缓缓道。
“男生?”他茫然抬头。
“就是那个早晨,抱住黑泽的男生。”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校服的毛衣,旋即又深深吸气。
“他是我,哥哥。”良久,白石绘里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道。
哥哥。
同样的称呼,让他惶然。
“不可能!”他后退了一步,有些失色。
“真的。不过,他是我父母的养子……就是,收养的孩子。”
“现在,他在神奈川读书,很少回家,那天他难得回来……第二天,我去学校拿忘了的书……然后,就看到了哥哥。我很好奇就跟着他……然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想找哥哥问个清楚,他却当天就回神奈川了。”
“但是我清楚,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但是,却做了那样的事情,我一直没办法释然……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她的话语,罕见地凌乱了。不二心语。
“你哥哥叫什么?白石藏之介么?”尽量用一种无所谓的声音开着玩笑,但是双方都没有笑。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愠色。
“呐……”不二突然出声。
“什么。”白石冷冷回答。
“知道么……他是,纱重的哥哥。”他低下头,望着脚尖处的石子,声音轻缓。
“是么?”
旋即是难捱的沉默,两人仿佛都失言。几次寻找开端失败后,就这样延续着沉默。
“也就是说……”刺耳的铃声打断了白石的话,她旋即咽下了言语。
看出了女生不愿再说,不二道:“那,就回去了吧。”
白石抬头,不二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柔而淡漠的笑意。
仿佛倦怠,她微微摇头。
只是这个动作,却不知是对谁所做。
“全国大会……加油。”生硬的声音,却让不二的笑容柔和起来。
“白石也会说这种话啊……”
“混蛋!什么意思……”
“没有啊……”
夕阳虽斜,大篷的云依然被烧得火红。酝酿了一天的暑气上蒸,就连绿叶亦恹恹。隔着球鞋,仿佛都可以灼人的温度。
不过奔跑的速度并没有减下来。
清脆的击球声,难以言语的速度与凌厉。
“停。”
手塚的声音适时响起,“今天,就到此为止。”
“啊啊,真是累死了。”话音未落,红发的男生径直倒地。
“英二,暑气太盛,这样躺下去对身体不好呐……”大石也径直将他拉起。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全国大会了。从明天起要开始一一由乾分析数据了……强手很多,努力,不要大意。”
“不过立海大,才是最麻烦的对手吧。”大石说道。
不二的球拍微微一抖。
手塚摇头,声音不透感情,“任何队伍都不可以轻视。因为他们都可以让我们饮恨。”
“诶……”菊丸揉揉头发,“不过今天就先回家了!”人已经随着语音一起消失。
“不二留下,其他人先回去。”手塚出声拦住了不二。
渐渐空荡的网球场,仿佛只能听到,汗水的滴落。
“什么事?手塚。”
“任何事,都不要左右比赛的情绪。”淡淡地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球场,只留下失去了温度的黄昏与低头的少年。
手紧紧握拍,他忽然抬头,目光犀利。
“纱重,拜托你一件事情。”并肩走时,仁王的脸色突然少有的严肃。
“好啊。”无暇思索便脱口,纱重微微笑。
“全国大会,跟我们一起去。”他停步,转身,目光宁静,“我想让你看看。”
纱重慢慢将目光上移,对上了那瞳孔,若有所思。
“好。我知道了。”良久,她释然而笑。
急促的脚步生生地停住,未散的跫音还在整个空荡的校园中回旋。
看到来人,栗发的女生甜甜一笑。
“不二前辈。”
“荒玉,每次都让你等我。”少年歉意一笑,“其实没关系的,不用等我的。”
“前辈在说什么嘛……脸透着苍白,荒玉的食指抚摸着干净纤长的指甲,“顺路就一起走嘛。而且,我也不习惯一个人走。”
“那,走吧。”已经一起走了一段时间了,不二却还是不习惯。他侧头去看路边的树荫,身边的人也没有发出声音。
多久前,她突然开始等自己一起放学回家,理由是彼此家近,而白石学姐最近有时不能跟她一起回去。白石绘里也来嘱咐过,沙耶似乎也刻意在人少的地方等着,倒是也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乱窜的八卦。
这样,也不错啊。他微微叹气。他微微侧脸,荒玉沙耶的圆润侧面点染了夕照,终于有了些颜色。
其实,她是个不错的人啊。
都在想些什么。他摇摇头。
“前辈。”女生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到了哟。”
“嗯。”恍然回神,不二微笑,“那明天见。”
“全国大会,前辈加油哦!”笑容中突然绽放出少有的元气,不二微微一怔。
“前辈再见。”鞠躬后,女生快步走进院中。
女生元气的微笑,非常陌生地横在眼前。
他努力搜寻记忆,却无奈放弃。
所有的脸都模糊得惊人,唯一能够回忆起的笑脸,也只有她的。
只是啊,她却从来……没有过那么温暖的笑容。
如果她也这样笑着……
荒玉沙耶在窗帘后,静静看着少年低头,缓缓离开。冰冷从嘴唇的弧度开始溢出。
从刚才开始,车厢里就没有消停过。
纱重略微叹气,收入眼底的大海在拐角处,骤然消失。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喂!”仁王摇了摇她的肩,“一直都在发什么愣啊?干嘛不说话。”
“没有啊……”她心虚地看了四周一圈,低声道,“我觉得……这么不太好吧……我又不是网球社的……真田……不会生气么?”
“生气?”他看了看万年不变的那张脸,语气随意,“哪里有,我看明明很高兴嘛。对吧,真田!网球社里好不容易有女孩子跟着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纱重拼命低头,以及真田变黑的脸。
“不过,黑泽跟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幸村笑眯眯地解围。“有个女孩子也不错啊。社里也有活力的样子。”
这种活力是我能左右的么?她看着后面热闹景象,文太灵巧地从仁王手中夺过蛋糕,并且恰当蹲下,躲过了仁王的反击。她沉默。并且,幸村你长得比女生还美,哪里需要我……
“啊啊,黑泽来当经理不就好了么!”手中抓着蛋糕,嘴巴里也塞满了甜点,文太的声音有些含糊。
“很好的提议嘛。”幸村微微笑,“大家觉得呢?”
“只要小姐同意。”柳生扶了扶眼镜。
柳低头,冷静道:“有女孩子加入,场外后援团发生暴动的可能性增加100%。”
“啊啊,男生活跃度也会增加100%吧。”仁王笑道。柳严肃地翻开本子,“不,是86%。”
“如果纱重会做甜品的话,我的活跃度会增加1000%的!”依然是含糊不清的话语,加上拼命吞咽的声音,文太趁仁王没有在此时与他抢食,又多吃了一口。
“是学长的血糖值增加1000%吧。”切原终于懒懒开口,“不过我没意见啊。”
我,是走错地方了吧。纱重无奈低头,颤抖着压抑笑。
“我说,还有多久才到啊!”她用一种无意的问来岔开话题。
“还早。不过纱重——可以这样叫吧,可以加入么,大家都那么欢迎的话。”幸村依旧笑眯眯地扯回了话题。笑容依然美丽,却带着饶有兴趣的深意。
腹黑。纱重嘀咕了一声。
“这个,立海大应该没有前例吧……女孩子来当经理之类的,呐,对吧,真田。”心中一遍遍向神祈祷,她乞求地看着真田。
“我没有意见,幸村同意的话。”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真田无视了她的眼神。
入贼窝了么……她绝望地环顾,只看见或期许,或含笑的目光。
“这个等我看了比赛再说吧。”她心中叹气,“我先,习惯一下……”
“先叫一声经理好了,要多为我们服务哦。”仁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变黑的脸。
“再说!”她短促地说道,转头靠着椅子,假装睡觉。
如果,当初是经理的话,记忆,就会更多了吧。
关于和那个人的,关于和他最喜欢的网球的记忆。
紧紧握紧了藏在身侧的手,喧闹彻底将某种无声的呜咽盖过。
仁王侧头,却看见她睫毛微颤,刚才的笑意,瞬间褪去。
“东京啊……终于到了。”
“呐,大家,我很久没回来了,想先去看一些朋友,所以……可以,我单独行动么?”纱重问道。
“嗯。可以,路上小心。”真田回答。
“喂,要我陪么?”仁王问道。
摇头,纱重笑道,“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就好。”
恰是夜色初临的时候,人影交错,灯光凌乱。
各种普通的话语。汽车轮胎磨过地面的声音……
还是一样的喧闹啊。她恍惚地想着。
她突然停了下来。
身边,有冰冷的气息吹拂而来。黑色的巷,不被察觉的存在。
她犹豫片刻,默默走了进去。
喧嚣仿佛骤然被割断。
四周肮脏的墙壁,散发着久违的阴湿恶臭。虽然是春天,墙壁却仿佛是坚冰。
漆黑的,没有灯光的四周。
她回头,那点微亮,遥遥相望。
那个孩子,第一次进来的心情是什么呢?她继续前行,一边想着。我还是没有感觉到,他的绝望啊。
这里,本来就和我,是一样的。
她再次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有细碎的呼吸声。
她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有人转身走了出来,跫音渐渐变大。
嗒,嗒,嗒……
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那跫音仿佛左右了她的心跳,随着急促的脚步,她的心跳也凌乱起来。
不二。
眼前的少年停住了脚步。
黑暗中,彼此看不见的脸,但是她已经确信。
“纱重?”他低声地呼唤。纱重却不敢回应。
黑暗中的少年仿佛一笑。
“纱重。”语气中少了试探,他平静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是,不二。”心中微微叹气,纱重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
“真好。”那个声音,竟有无法掩盖的笑意。
“为什么,在这里?”纱重低声问出了疑惑。
少年没有回答,纱重感觉到他轻轻走近她。
有温热的感觉在靠近,渐渐落在她的肩头。
“因为,直觉。”
他的脸上,应该还是挂着,那样的微笑吧。也许,又不是……纱重有些恍惚。
“小重,是要回来了么?”
她一惊,他原来是这样期许的。也许她突然的出现,让他虚妄的梦有了更虚妄的曙光。她不安地退后。
“不。”她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字,“只是回来看看而已……”
“是么?”明显感觉到了笑意的暗淡,她连忙出声:“我会去看不二的比赛的。”
话甫出口,她心中便起了悔意。
这种带着希望的话,为什么要说?明明最后,都会破灭的……
这样伤害的,又会是谁?
“嗯。”那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那么,就是这么约定好了哦。”
“……嗯。”她良久才轻声说。
她努力想透过这深厚的黑暗,看清少年的脸。但是,只是徒劳。
她终究释然。
“小重,能和我出去走走么……”
没有说话,纱重只是紧了紧握住少年手的力度。
再没有语言,少年缓缓向遥远的光明移动了步伐。
慢慢地前行,温暖的手握住冰冷的手。
那个黑暗中的恍惚间,仿佛让两人都回到了那么多年前。
当交错的灯光划开了光明的弧度,纱重下意识想扯出手,却发现少年的劲力大得惊人,她徒劳挣扎。少年只是生生拖她走进了光影斑斓的世界。
他回头向她一笑。
仿佛都散发着某种辉光的微笑。
她的眼角,仿佛有汹涌的波涛。
手的力道渐渐退去,只是十指温柔地缠绕。
无数的词句堆积在喉咙间,却一一被她咽下。她低下头,释放了无法忍耐的笑。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就像这样,就好了……不要再,做奇怪的事情了。她默默地对自己说。
“呐……不二……”
“前辈!”温柔却难掩尖利的失声呼唤,从前方传来。纱重下意识挣脱,却依旧被他的十指纠缠住。
“荒玉?”少年有些诧异,却依然礼貌地笑了,“真巧啊!”
“黑泽学姐……为什么会在东京?”她迟疑地开了口,柔和的目光不自禁地犀利,却又瞬间暗灭。
“我……我是跟大家来东京……参加比赛的。”她有些嚅嗫地开口。
“这样啊……”少女静静地站在他们跟前,声音恍惚,却又立刻挂上了甜甜,“不过好久不见学姐哦!真是好想念学姐来着!”
纱重尴尬地退了一步。那样柔腻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冒着丝丝的冷气。
“那,我们先走了,荒玉。再会。”不二有礼地打断,向女生点点头,拉着纱重向前走去。
她不自禁地侧头去看荒玉,女生默默地站在那里,浓重的倒影正好投在她的脸上。
“不二,我们这是去哪里!”发觉少年极其有目标似的向前疾步,纱重有些惊诧。
前面的少年回头一笑。
“网球场。”
社区的网球场被大灯打亮,宛如白昼。只是无数细小的飞蛾前仆后继,让她看得有些恶心。
“我……还是算了吧……我看你打好了。”纱重看着场中急速飞过的小球,有些胆怯地开口。
不二微微笑,“这里只接受双打的。”
“那我们走吧……”话未尽,不二出声打断,“不行哦。”
她看着不二的笑意,心里恨恨,却无法动作。
“放心好了。”他收敛笑意,“我会保护纱重的。”
仿佛是被那一句话击碎了思绪,她恍惚中被不二拉上了场,回神时,已经握紧了球拍,站在后场。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找女孩子来打!”
她微微一颤,抬头看去。网前的男生挑衅地看着他,手在挑染成诸多色彩的头发间蠕动。球拍有节奏地敲着肩膀。
“不二,”男生讪笑,“你是瞧不起我们么?”
“哪里。”不二的笑意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刚好,“只是,这种瞧不起女生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吧。”
她只觉得脑子轰鸣。她这样的水平,还有什么瞧不起,瞧得起。只是到时候,真的开始打了……她紧了紧握住球拍的手,却还是无法抑制抖动。
“喂喂,手都在发抖啊。”男生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冷笑道。
她看见不二转身,稳步走来。他握住她出冷汗的手,柔声道:“抱歉,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方欲摇头,停顿的少年忽然又开口,“但是,我会保护纱重的。”
她惶然抬头,大灯白晃晃的光投下,少年逆光的脸,让她看不清楚。
“想用一己之力不让她出手,是这样打算的么,不二君?”男生淡淡问道,“可是,这就不是双打了,这样的比赛……我们也不接受。”
“谁说是他一己之力?”懒懒的语调从某个角落传来,不二一怔,他偏头去看,银发的男生斜倚着栏杆,唇边是讥诮的笑意。
“仁王……”
纱重被不二温暖的手,却骤然如冰。
这么说,他一直都跟着自己了……那么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她忽然有某种强烈的不安。虽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少年倾诉她对那个人的情愫,但是在他面前做出那样的事,却仿佛是一种罪恶。
呢喃与缠绕,少年细碎的话语与微弱的笑意,在黑暗中发酵的暧昧,在此刻都曝光在怒阳的烈晒下,瞬间碎成齑粉。
仁王仿佛是察觉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一笑。
明明是温柔的弧度,在她眼里,却是受某种怆然的驱使。
并没有发觉她复杂的眼神,仁王收回目光,向着不二走去。
“喂,我说不二,一起打一场吧……你说要不要把场地分成两半的好?”双手随意交叉,他声音轻佻。
“仁王君不介意的话,也好。”不二转身走到网前,“不过,相信仁王君的实力,应该不会让配合太过笨拙。”
“不二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自己呢?”少年无意识地用球鞋擦着地面,“不过,很有意思。”
“废话真多。”对手皱眉,冷冷道。
“要打便打,故弄什么玄虚?”
“喂喂,不二。”仁王假意惊道,“为什么我来东京遇到的人,脾气都不太好啊,男生也是,女生也是……”
“同类相吸吧。”不二认真地回答。
“真……真厉害……”仿佛刚才的记忆还霸占着瞳孔,纱重讷讷地道。
“还好,还好……”仁王倚坐在地,懒散地转动球拍,干爽的头发不见些微汗滴。不二侧靠着墙壁,若有所思。
“刚才那个球,到底是怎么就过去的?”纱重依然喃喃自语着,“听到那样清脆的击球声后,可眼前连球影都看不到……就落下了?”
“又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话说回来,不二君,拉着纱重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街头网球场,常年霸占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不二君难道不知道么?”目光骤然犀利,仁王握住了翻转的球拍。
“这是我疏忽了。不过仁王君又为什么恰好就出现在这里呢?”趁势话锋一转,不二站直身子,直视仁王。
“不放心她,所以就跟着。”他面无表情,“所以就来了。”
仿佛被那样的话烫伤了容颜,她深深埋头。
沉默就如同头顶泼下的夜色。
“那,我要把这孩子带回去了。”用一种牵强的欢快声音说着,他把纱重从地上拉起,“走了哟,黑泽同学。不二君,再见。”
不二微微点头。
“那,赛场上再见了。”他的声音,忽然有了少见的凝重。
几乎架着女生离开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摆手。
“还好吧……黑泽?”少年握住的手有着斫骨的冰冷,他低声问道。女生惶然抬头看着他,少年下意识地躲开了那束目光。
良久,仿佛是明白了什么的女生,只是一笑,她微微摇头。
“不舒服?”握住的手软若无骨,他加大了力度。
“仁王,也要离开了啊。”她忽然低低地说,只是那样微弱的话语瞬间融化在冷湿的空气中。
“什么?”少年问道。
倦怠摇头,她抽出了手。
“什么都没有……我们回去吧。”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少年低头,看到远方的路灯投下了女生长长的,不断抖动的背影,将他没入黑暗中。
他突然疾步追上了那个人,仿佛是从黑暗的水潭中拼命浮出。
“喂,不等我啊,纱重真绝情。”故作的嬉闹,只是让女生微微笑,于是二人再次长久沉没在黑暗之中。
丰盈的白光裹着清冷,从半开的窗户中泻下。纱重站在无人的长廊上,手上捧着书,眼神却涣散开来。
“喂!早啊。”肩膀猛然被按住,她猛一哆嗦,手上的书册径直落地。“小重你反应太激烈了吧?”仁王笑道。幸村俯身捡起,看着封面疏落的早樱与着振袖和服的双子。
“黑泽也喜欢《古都》啊?”幸村微笑。
“……嗯,幸村同学也喜欢么?”
“还好。不过现在还喜欢看古都的人,很少了啊,就像川端先生对被现代文明覆盖的古都的喟叹,也没人能理解了吧。”幸村将书递给纱重,一边微笑说。
“……吸引我的,是双子的情结罢了。”她有些赧然地将书抱于怀中,“其他的,没有多想……而且,当初被电线和工厂覆盖的古都,不是已经努力寻求双方的平衡么。”
幸村微微笑:“不过抛却这些,《古都》好看么?”
“很喜欢。”她闭上眼睛,表情有了某种恍惚,“很喜欢。”
就像,我和哥哥一样的,双子。异卵的双子。
她忽然回神,看着幸村略有深意的表情。“只有你们两个么?”她慌乱地看向仁王,“已经不早了嘛。”
“楼下,楼下,哎,是你自己一直没下来嘛,我和部长上来找你啊。”仁王笑道。
“……对不起,我以为,时间还早……就一直等在这里,原来大家都下去了啊。”黑泽窘红了脸,下意识深深鞠躬,“非常抱歉!”
幸村轻笑出声,“他胡说的罢了。正准备下去罢了。”
“哎,只是玩笑而已,干嘛那么用劲!”被女生狠狠给了栗暴,银发少年夸张地叫了起来,“痛诶,要是被你打脑残了怎么办?”
“就是说嘛,黑泽同学。”幸村笑眯眯地插话,“在比赛前就让欺诈师残了可不太好……并且……”他略略一顿,笑意有些深意,“有个脑残的男友,对黑泽同学也不好嘛。”
沉默,只有幸村若无其事地走下了楼梯。
“幸村你这个腹黑!”良久,才有女生的嗔怒从楼上落下,而落在他耳畔时,已是虚弱无力。
她努力不去看仁王,低头盯着脚尖,闷闷说,“走了吧。”
漆黑的小巷,细碎的呢喃仿佛在他脑中重生,他看着女生纤细的手指揉搓着衣裙,仿佛是看到另外一只手紧紧将其握住。
“嗯。”即使脸上的表情无法作假地现出了僵硬的弧度,但是声音却依旧清爽,“那就走吧。”
“小重。”
他伸手握住了藏在百褶裙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