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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年关 笛赋 ...

  •   **年关**

      转眼几个月过去,年关将近。新都到处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宋玉的差事已步入正轨,在景差的坚持下,仍旧居住在景府。现下,他的确是一名普通的小吏,而且刚刚起步,春节是不能回家的。于是托逆旅送回了平安信。也抽空去了趟沧浪酒肆,私下向掌柜的打听,说渔父要提前回郊郢了,过了十五才回来,便送了些鲜鱼过去,算是提前拜年了。
      宋玉虽然与景差为莫逆之交,但作为景府,依然是外人,而景差是景府的主角之一,因此,这个新年,宋玉注定要过得很清静。

      新都的天气很奇怪,几乎年年都会在春节的前两天下场大雪,然后大约初四初五的样子,冰雪慢慢消融,万物开始复苏。因此,这春节的确名副其实。
      过了年,就十八岁了!新的一年,要如何呢?
      几个月前,凭借着一股信念一腔热血,孤身来到都城,只为了在仕途上能谋求出路,能为楚国百姓做些实事。现在呢,在景大哥的帮助下,才在官府谋得一掌管文书的小吏当当,也算是一帆风顺的了。虽说对于熟悉楚国官场有莫大的好处和作用,但毕竟做不了实事。如此下去,何日才能实现愿望啊……
      对着庭前白雪,宋玉陷入了深思。

      若有似无的一线弯月,被湮没在万千繁星之中。皑皑白雪,借着清冷的光互相映射,照得这庭院也轮廓清晰。最爱停留的假山,在夜色中分外突兀,色如浓墨,彷佛比平日高大许多。曲径通幽的小径几不可辨,安插的小树寥落萧索。但是,亭台楼阁却比往日更加清晰。
      我,到底要到哪里,在这庙堂之中?
      渔父的话,又萦绕在耳边:“你定无身家背景,也不是天生狡黠好权谋的人,要得高位实在难如登天。观你气度,不如继三闾大夫之文学,以文为谏,或可更有效果。”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多,多则惑。
      不是没有思考过,可是以文为谏,又如何能做得实事?但是,以景大哥雄厚的身家背景和才气,目前也只做到五品,在同辈中已是官场翘楚。如自己这般,恐怕真得好好思量了。但是,即便不以文成事,继三闾大夫之文学,也是他愿意做的。
      于是,步入房间,取出竹笛,对窗寄思。

      彼时,景家上下正沉浸在浓烈的节日气氛之中,一家上下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尤其是景无咎,几姬妾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莺莺燕燕的竞相说着好话,听得这个家主受用无比。几个儿女,也纷纷使出浑身解数,以期得到他的更多关照。只除了……
      他的正妻姓王,乃是当年的郑国后裔,当初正是看上了她的矜贵、才貌双全,才费尽心力努力求得她点头进门。她不知道当时他已有一名伺妾,且在她进门不久便产下一子。而且后来由于生意原因出入不同场合,再加上他风流倜傥,便陆续纳了几名姬妾。在第一个姬妾进门之后,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便日渐疏远。在景无咎心里,他的妻子的地位是无人能取代的,但是,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也是很荣耀的,他的妻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儿来呢。
      现在,他看见妻子挂着若即若离的笑容,在礼节性的做足了程序之后,便自在的和一双儿女说起话来。他那双最疼爱的儿女,自然是景差和景秋,也游离在他的这帮姬妾和他们兄弟姐妹之外,虽然礼节上挑不出错来,但能感到决没有融入其中。好在差儿和秋儿是真心喜爱他这个父亲,要不然、要不然,唉……
      正在这时,远方传来竹笛声。
      忽而如纤云缥缈,忽而如乌云遮日,忽而如清风徐徐,忽而如秋风飒飒,忽而如春和日丽,忽而如阴雨绵绵……
      这一明一暗起伏交错,倒也应了这景。唉,这小子是谁?景无咎心里叹道。
      这景差景秋兄妹,自幼便是由母亲亲自教育,更请得名师指导,琴棋书画自是没有话说。因而,景差一听便知是他那兄弟宋玉吹奏,在怀念家人祭奠故人。只听旁边的景秋说:“二哥,这笛吹得不错,咱们附近什么时候有这种人物了?”
      景差神秘一笑,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待会带你去见识见识。”
      景秋一听,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窃笑。
      他们的娘亲王夫人见状,略微勾起唇角,低声对他俩嘱咐:“记得先去我房中取些桃酥点心。我那还有一瓶丛台。”
      景无咎余光扫了一眼那边仨,暗想,又在悄悄商量啥好事呢?
      好在这时的笛声已经变得轻快悠扬,心情也不由得畅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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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赋**

      半个时辰之后,景差景秋寻了个由头告退。
      现在刚二更一二点的样子(注:约为现在的晚上九点半),子渊应该还没歇息吧。景差如是想着,不禁加快了步伐。
      呀,原来那个吹笛的高人是宋玉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景秋跟在二哥身后,来到一进西偏院门口,看着景差敲门。
      “吱呀”一声,宋玉应声开门。
      “景大哥……”
      只见景差穿着银灰色宽袖大氅,滚着黑色毛边,内着同色系交领缎面锦袍,看上去格外温暖。就这样站在门口,手托一个酒瓶,面带微笑,束发高冠,风神俊朗。
      再一看,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点心的小姑娘——可不正是上次在这里碰见的丫鬟,跟去沧浪酒肆的小厮嘛。看见她,还是略有些吃惊的,暗自猜测这姑娘的身份,到底是谁。看她现在这一身打扮,淡粉色裘皮大氅,滚着白色狐毛,内着浅紫色锦袍,项上挂着一块美玉,富贵却不华丽。再看看这笑容,明媚可爱,略显娇憨,这……
      眼光移向景差。

      “还好,你还没躺下。我们也不算打扰了,呵呵呵”侧身指向景秋,“这是舍妹景秋,想看看今晚吹笛的高人。”又指了指宋玉,“秋儿,这个就是你要看的高人了。见过面了,就不介绍了吧。”
      “愧不敢当,一时兴起,打扰你们的雅兴了吧。”宋玉连忙摆手。
      “唉,年年一个样,没有新意,早想溜出来了。”扬了扬手中的酒壶,“这可是我娘私藏的丛台美酒,咱们今晚可以畅快地喝一喝,哈哈。”说完,率先走向案几。
      “哦,那子渊就沾沾景大哥的光,好好品品这传说中的邯郸丛台。”说完,回头看着景秋,做了个请的动作,“小姐,请!”
      景秋把那些点心统统放到案几上,有桃酥、粔籹、蜜饵……摆了半张案几,然后挨着景差坐下。
      宋玉先道:“景大哥和小姐大驾光临,还带来美酒和点心,子渊真是感激不尽。”
      景差假意斥道:“你就别见外了,反正今天除夕,这‘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待会还得回去守岁。现在得空放松放松,咱们好好聊聊。”
      “对了,你这笛子也普通得紧,这吹笛的功夫跟谁学的?”见景秋看了好几眼宋玉腰间的缠丝竹笛,景差问道。
      宋玉摸了摸笛子笑道:“呵呵,实不相瞒,确实没有特意跟谁学过。只不过,在我老家,连牧童都能吹得一口好笛,我平日无事时,也会随意练习练习,难等大雅之堂。”
      景秋瞪眼不信,“可是我听了你的吹奏,这气息和技法,与我们的师父相比都不分伯仲,难道你们那里的牧童也如此厉害?”
      宋玉眨眼,道:“也许小姐的师父,小的时候也在我的家乡当过牧童。”
      景差一听,哈哈大笑:“子渊说得有道理,秋儿,咱们改天问问那个眼高于顶的落梅先生,是不是小时候在牛背上学的笛子。”
      景秋也跟着乐了,“就是就是,呵呵。”

      满上两杯酒,宋玉敬道:“预祝大哥来年官运亨通!”
      景差也回道,“彼此彼此!”
      景秋噘嘴插话,“我也在场,酒不能喝也就罢了,怎的连祝福的话儿都没有?”
      景差扭头拍了拍她的背,“丫头,这酒不比吴醴,劲大得很,你喝不得。祝福嘛,你好像啥也不缺,那就祝妹子越发标致吧。哈哈。”
      “谁说我什么都不缺?我平日在屋里待得闷死了,希望明年二哥多带我出去见识见识,行不?”说完又开始摇景差的大氅。
      景差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开始动摇了,嘴里还坚持道:“女孩子家家的,老是出门让人说闲话,被人知道了,你还怎么嫁出去?”
      “二哥,还像上次那样,我可以扮成你的小厮或是什么的,别人也不知道啊。再说,你就一个月带我出去那么一两回也行啊,不会出大问题的。行不?”
      “唉,”景差无可奈何地拍了下头,“最多一个月出门一次,行了吧?”
      “谢谢二哥,祝二哥鸿运高照!”谄媚的笑、谄媚的笑。
      见这二人达成意见,宋玉也举杯,“那就祝小姐来年更多欢笑!”
      “谢宋大哥,也祝宋大哥仕途顺利。”
      “对了,宋大哥不仅笛吹得好,辞赋方面也备受二哥推崇,反正现下无事,能不能提议宋大哥以笛为题,作一辞赋啊?”说真的,景秋还真的特别期待,平日里就听二哥说这人如何如何,文采如何如何好,自己还真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二哥说的那样厉害。
      见景秋眨巴着眼睛充满期待的样子,宋玉还真不好拒绝,也好,反正这繁星雪夜、丛台美酒,还有知己相酬,的确非常适宜作赋。
      于是回道,“那么,某就献丑了。”
      景秋一定,马上起身跑旁边去取笔墨竹简,高兴地开始磨墨,景差也有些期待,只见宋玉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余尝观於衡山之阳,见奇条异干罕节闲枝之丛生也,其处磅唐千仞,绝溪凌阜,隆崛万丈,盘石双起。丹水涌其左,醴泉流其右。其阴则积雪凝霜,雾露生焉;其东则朱天皓日,素朝明焉;其南则盛夏清微,春阳荣焉;其西则凉风游旋,吸逮存焉。干枝洞长,桀出有良。名高师旷,将为《阳春》。其北则鄙《白雪》之曲。假涂南国,至於此山,望其丛生,见其异形,因命陪乘,取其雄焉。宋意将送荆卿於易水之上,得其雌焉,於是乃使王尔、公输之徒,合妙意,角较手,遂以为笛。於是天旋少阴,白日西靡,命严春,使午子,廷长颈,奋玉手,ゼ朱唇,曜皓齿,颜臻,玉貌起,吟清商,追流徵,歌《伐檀》,号孤子,发久转,舒积郁。其为幽也,甚乎怀永抱绝,丧夫天,亡稚子,纤悲微痛,毒离肌肠腠理,激叫入青云,慷慨切穷士。度曲口羊肠,揆殃振奔逸。游志,列弦节,武毅发,沈忧结;呵鹰扬,叱太一,声淫以黯《黑甚》,气旁合而争出;歌壮士之必往,悲猛勇乎飘疾。《麦秀》渐兮鸟声革翼。招伯奇于源阴,追申子于晋域。夫奇曲雅乐,所以禁淫也;锦绣黼黻,所以御寒也,缛则泰过。是以檀卿刺郑声,周人伤北里也。乱曰:芳林皓 ,有奇宝兮;博人通明,乐斯道兮。般衍澜漫,终不老兮;双枝闲丽,貌甚好兮。八音和调,成禀受兮;善善不衰,为世保兮。绝郑之遗,离南楚兮;美风洋洋,而畅茂兮。嘉乐悠长,俟贤士兮;鹿鸣萋萋,思我友兮。安心隐志,可长久兮。【注:《笛赋》只是相传为宋玉所作,在此只是为情节需要,考证的事情,留给专家去做,^_^】

      宋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意境中,旁边的景差却是越看越严肃。直到宋玉手笔,两人同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景秋见状,也默不作声。
      半晌,只听得景差叹道,“以子渊之才,明年定可名动都城,假以时日,必能名扬天下!景差自愧弗如……”
      宋玉赶紧回道:“景大哥缪赞!景大哥或许不知,方才对子渊的评价,正是子渊刚到陈城时,陈城百姓对景大哥的评价。呵呵,子渊只希望能当得起景大哥的朋友。”
      这边景秋插道:“呵呵,当然当得起二哥的朋友啦。不知这赋叫什么名字好?”
      “就叫笛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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