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秋》HitTheRoad

4、结识 以酒会友

　　**结识**

　　翌日，秋高气爽。
　　宋玉一觉醒来，只觉头昏脑涨，浑身无力。
　　记起昨日和渔父畅谈至深夜，借着酒劲，一股脑将之前埋藏在心底的想法说出来，顿时觉得轻松许多。
　　他急于想找一个高人，答疑解惑。或者，也希望得到认同。毕竟在穷乡僻壤，要找一个相谈的人也不容易。一直以来，自己就好像一只井底之蛙，空有理想却见识有限。经过昨日一席长谈，虽然前途仍然不可预知，但总算也得到一些指点。现在，的确是需要好好想想了。
　　于是，抱起一捆柴，劈将起来。
　　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凝神静思，不知不觉，已到晌午。
　　将柴火收拾码好，宿酒也清醒了大半。
　　一边是精神和心理的陡然轻松，一边是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虽极其困难却也踌躇满志，一时胸中激越，抽出竹笛，对庭吹奏。
　　想起了小时候，父母疼爱天真无邪；想起了四年前，白起攻城，哀鸿遍野；想起了家人罹乱；想起了国破迁都；想起了夫子自沉汨罗；想起了只身来到新都；想起了昨夜长谈；想起了今日明日……

　　这边厢，四个锦衣公子已在外入座。
　　这请客的公子，自然就是昨日渔父所说的景家公子景差。另三个人，皆为其好友，一个名叫登徒子，江南吴越人氏，另两个为陈城当地本家公子。

　　刚点菜上酒，还未动箸，便听得后院响起凤鸣。
　　先时轻快绵长，干净清爽；突然急转短促，悲壮哀伤；进而低鸣呜咽，肝断碎肠；缓缓由低变高，由沉变轻，由涩变滑，由单薄变得圆润；直至最后，浑厚、轻越、高扬，顿时感觉乌云散尽，万里长空……
　　这四个公子，并不是平常的纨绔子弟，是有些真材实料的。听完这一曲显然是即兴的吹奏，感叹这人应该阅历丰富、跌宕起伏，却又坚韧不屈、乐观向上，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酒肆主人？
　　四下一时静默，突然，里屋木门吱呀一声想起，四人极默契地互望了几眼，同时齐头转头望向门口。

　　但见一青衣书生，约莫十七八，年纪比他们都小。登时又同时出了一口气，唉，肯定不是他。
　　又看了看这少年手中竹笛，是普通的缠丝苏笛，真怀疑方才是否真的是他在吹奏。
　　这下才研究起这少年来，只见他眉清目秀，俊美非常，虽然衣着简朴，但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慢。
　　景差四人目光齐聚宋玉，而宋玉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他在后院没看见渔父，特来前面问问掌柜的。
　　还未及询问，掌柜的就开口道：“你小子运气也忒好了！我家主人一大早就走了，临行交代，请你喝一壶沧浪。”
　　一听沧浪，这景差四人同时吸了一口气，终于引得宋玉转头望了一眼。
　　好家伙！看这几个衣着鲜亮华丽，一看就是坐车马衣轻裘的公子哥儿，跟自己应该没有交集，遂朝他们略点头，拿起酒壶，走至旁边空桌自饮。

　　这四人眼冒金光，他们还真没在这里喝到过沧浪。见这少年独占一壶，甚至还视为正常（他本来也不知道这个酒不寻常，反正昨天都喝竹叶青了），真是心氧难耐。
　　景差到底是二十岁的人，且向来一帆风顺，眼见这少年一出场就不寻常，终于坐不住了。拿起个空盅，在宋玉对面坐下。望向宋玉道：“可否请我喝一杯？”
　　宋玉抬头，见是旁边主位上的那位俊俏公子，微笑答道：“我刚尝了一口，这酒干净清爽，应属平民之酒，公子着锦衣华服，应不易品尝出其味道。”
　　景差抬眉，见这少年毫无轻慢之意，便道：“着锦衣华服，如何喝不得平民之酒？况且，这沧浪，整个陈城都知道，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喝上，如何算得上平民之酒？”
　　宋玉但笑不语，给景差筛上半盅，示意他先饮一口试试。
　　景差毫不犹豫端起酒盅，先闻其香，然后在口中稍作停留，最后一饮而尽，闭目回味。
　　“如何？”宋玉问道。
　　“好酒，果然名副其实，味清而冷冽，香淡而深远，回味无穷。”景差陶醉道。
　　宋玉依然淡淡地笑着回答：“自然是好酒。不过，公子是以重来品轻，以浓来品淡，以富贵来品平凡。而在下本就是平民，自然是以轻品轻，以淡品淡，以平凡品平凡。敢问公子，哪个更能品出此酒的优劣？”

　　听得此话，掌柜的直连点头，心想这小子果然当得起这壶酒。
　　景差四人却若有所思。突然，一直观望的登徒子猛地站起来，脱掉外层华服，拿起空杯也坐到宋玉旁边，大笑：“哈哈哈，小兄弟，好！好！好！果然有番见地。来来来，我登徒子现在没有着锦衣华服，可否请我喝一杯啊？”
　　宋玉也笑着给他满上，道：“登徒子大哥应非常人，这酒自然是要请的。不过，昔日孔夫子曾语子贡‘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未若贫而乐道、富而好礼者也。’几位都习惯锦衣玉食，一时间要做到如普通平民，确实困难。几位能做到现在这样，也着实不易了。来，几位公子，请！”
　　众人一听，也纷纷解下外袍，争相喝起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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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

　　听说，二哥新结交了一位平民书生，且让他住进了前院。
　　听说，那书生姓宋名玉，才十七岁，俊朗非凡。
　　听说，那宋玉饱读诗书，文采竟和二哥不相上下。
　　听说……

　　这最近啊，景秋听说了很多关于那书生宋玉的事情，自然，那包打听，就是小桃。
　　这会儿，只见小桃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起来：“小姐，听说这宋玉啊，家住鄢城，此番前来，据说是想加官进爵。这会儿和少爷称兄道弟，莫非是想依靠景家举荐？”

　　一听这话，景秋不自觉皱起眉头，唉，又一个汲汲营营的人。长得再俊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急功近利的让人讨厌。不由道：“二哥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人？还好得让他住进咱们家。”
　　这小桃见小姐终于有了反映，道：“这小姐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刚打听出来。小姐可听说过沧浪酒肆沧浪酒？”
　　沧浪酒？好像听爹爹说过，一酒难求。
　　见景秋点了点头，小桃抬起下巴，煞有介事地道：“听说，这神秘的沧浪酒肆主人，请这宋玉喝了一壶沧浪酒，恰巧那天少爷在那酒肆请客，然后就结识了。”
　　“噢？”景秋抬了抬眉，“听说这沧浪酒肆的主人怪癖乖张，能被他请上一壶沧浪，这宋玉看来确实有特殊之处。那么，这个宋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景秋这么想着，越发的想偷偷溜出去。天天闷在这里，外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就像笼子里的鸟，这辈子就好像囚禁起来了。不行，得认真想想办法了。

　　“小桃，你平时除了我这里，还能去哪些地方？”景秋问道。
　　不是她不关心小桃，而是她一想起自己不能出门就忿忿，所以就不想问。
　　小桃平日里生活也颇受小姐照顾，一听这话，眼皮一跳，眨巴了两下回道：“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小姐这里，有时候去老爷夫人那里回话，有时候出门置办些东西，一年中还有几天可以回家探亲。怎么啦小姐？”
　　“小桃，你说我要是穿上你的衣服，会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景秋嘿嘿笑道。
　　“小姐您别吓小桃了！被老爷少爷知道了，小桃的腿就保不住了！”小桃吓得直摇头。
　　“嘿嘿，我骗你的！看把你吓得。”
　　……

　　话虽这么说，事儿可没闲着。指望小桃是没戏了。
　　这天，得了个空，叫小桃出去买南城的陈记酥饼。
　　嘿嘿，前脚小桃刚踏出大门，后脚冒牌小桃就出笼了。

　　宋玉正在前院靠近西偏房的假山旁看书，刚看完一卷，正待活动活动放松一下。远远的看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影儿，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在做亏心事。遂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小影儿移近。

　　嗯，倒也是个美人坯子，和老家的孙嫣妹妹有一拼，不过毕竟是在大户人家待久了，身上也比孙小妹多了些贵气。瞧这灵慧动人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出会做什么亏心事，而且，很显然，她还不习惯。这神态，要是别人看见了，不定……
　　于是，装作不经意轻咳了一声。

　　毕竟是十二岁的小人儿，并且这是第一次偷溜出来，还是很提心吊胆的。被这猛不丁的一咳吓了一跳。只见是一书生在那儿看书，于是拍拍胸脯，放心下来。

　　这一举动，自然是看在宋玉眼里。唉～这小妹子……
　　遂起身，看向景秋，道：“在下宋玉，看姑娘神色不定，敢问可是有事，需要在下帮忙么？”
　　有这么明显么，景秋暗道。啊，宋玉！就是小桃老是提起的二哥新交的朋友？
　　不禁仔细打量了一番，嗯，不错不错，果然是眉如远山，眼如秋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啊。不过，他怎么这么唐突呢？难不成咱真的？
　　“啊哈哈，那个，谢宋大哥关心，我没事，呵呵，没事。就是走错路了，走错路了，呵呵，这就回去。”于是，准备扬长而去。
　　“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到这里来找在下，在下一定尽力。”这么一个可人儿的小姑娘，可别误入歧途。
　　“谢过谢过，一定一定。”说完，打道回府。
　　结果：第一次尝试宣告失败，遇到传说中的宋玉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