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秋》HitTheRoad

2、成长 景差&辞行

　　**景差**

　　当今楚王姓芈，国有三大王族：曰昭、景、屈。（皆为楚国王室分封子孙的食邑地名，后代以之为姓。）昔屈夫子作为三姓之一，曾任三闾大夫，其职即为掌王族三姓，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土。

　　到这一代，赵国陪都，晋阳景家，出了一名天资聪颖的少年，唤作景差。
　　公元前283年，秦昭襄王二十四年，秦昭襄王嬴稷向赵国索和氏璧，声称用15城交换。赵遣舍人蔺相如执璧赴秦，见秦无诚意，完璧归赵。
　　这一年，赵国上下布满战争阴云，都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惶恐不已，面对强大的秦国，实在没有必胜的信心。
　　当此际，景家家主无咎毅然做出了决定。此时的景家富甲一方，家境殷实，待战事一起，恐无法自保。作为楚国贵胄，若回到楚国，且不说楚国还较为强大，暂时平安；就算一旦战乱，也能有安全保障。
　　这一日，召集上下大小至议事厅堂，左右跪坐的十余名姬妾儿女，见气氛不同寻常，一时鸦雀无声。
　　家主端坐于主位，见人已来齐，沉声道：“尔等也听闻了，蔺大人完璧归赵，虽然大快人心，但是，战争看来无可避免。”
　　略微一顿，扫了一眼众人，表情各异。有睁大眼睛很吃惊的、有摇头不信的、有木然不作声的……再看看钟爱的嫡子景差，虽然才十岁，比起一帮兄弟姨娘们更沉得住气，初时略一抬眼，随即若有所悟，正等待接下来的话。嗯，孺子可教也。
　　捋一下胡须，接着道：“我作为景家家主，须为景家的未来打算。狡兔三窟，未雨绸缪。赵国势弱，且日见衰退，此地不宜久留。作为楚国名门望族，暂时避乱于楚，对我们来说，不失为一种选择。乱世之中，身家性命最为要紧。”
　　眼见众人目光炬炬，家主起身，“今日特告知尔等，一月内收拾好辎重细软，年前迁回楚国。”
　　说完，复又坐下。见众人面面相觑，遂道：“若无异议，告退吧。差儿随我到书房。”
　　众人应诺退下。
　　景差随父亲到书房内，在案几前坐下。
　　“差儿，可知为何叫你来此处？”景无咎拿起一卷竹卷，慢慢展开。
　　“是让孩儿继续安心读书，不受迁家影响么？”景差抬头答道。
　　“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景无咎点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可知，贵族之所以成为贵族，很大的原因是什么？”
　　“请父亲赐教。”毕竟是十岁的小儿，眼里有些茫茫然。
　　“几百年前，靠着高贵的血统就可以安享贵族的权利；这几百年来，贵族尊贵的位置逐渐被平民所挤占，我儿读了几年书，说说这是为何？”
　　“孩儿愚钝，苏秦、张仪皆为布衣，却能相国；乱世之中，有识之人可居要职，唯才是用。”
　　“不错，乱世之中，需要有足够的才能。苏秦、张仪的才能多来源于数年勤奋读书。作为贵族，最大的优势，就是书。”景无咎指着书卷，“我儿还小，不知民间要得到这些书是多么的困难。”随即，将眼光移到景差身上，目光灼灼：“差儿，你拥有了区别普通人最珍贵的资源，况聪颖程度更胜为父当年，望你好生把握机会。我景家的将来，就靠你了！”
　　略舒一口气，“况且，作为楚国的望族，建功立业必更为轻松。故而，为父才打算迁往。否则，也不必如此大的动作。”
　　说罢，但见景差跪地叩首，朗声回到：“孩儿谨遵教诲，必不辜负父亲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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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行**

　　在宋玉汉江边拜师时，景差已十五岁。举家迁往楚国陈城五年之后，靠着深厚的身家和背景，已然成为当地名门大户。景差也不负众望，博览群书，满腹诗华，俨然翩翩浊士佳公子，名扬一方。

　　又五年之后，公元前273年，宋玉十七岁，景差二十岁。
　　这五年，秦楚两国你来我往，各有斩获。
　　倾襄王二十二年（前277），秦复拔我巫、黔中郡。二十三年（前276），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馀万，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
　　因战之故，楚国都城由郢暂迁往陈城，陈城也因此成为了楚国新的文化、经济中心。

　　此时的宋玉，也长成了翩翩少年。但见他，身着青色宽袖长袍，头束灰色儒巾。面如冠玉，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鼻如悬梁，唇如涂朱。容色澄彻，举止汪洋，形神兼俱。真真“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孙小妹已经十四岁了，长得如桃花般俏丽。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已经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这个美少年了，改为偷偷看几眼。因为，哪怕被宋玉看一眼，也会面红心跳。宋玉直当她是自家妹妹，自是不知。并且，他认为已准备好了，可以出发，去实现抱负了。

　　宋玉所住的村庄，主要由宋、孙两姓构成。宋家原为没落贵族，至宋玉这一代，除了家藏的几十卷书之外，别无他物。幸而宗祠方面颇多照拂，生活倒也不成问题。
　　王大娘本为鄢城书香门第出身，宋玉这几年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知道她这个儿子憋着一股劲，总有一天要出去的。况且，她这个儿子啊，虽然不说，却也没有瞒着她。
　　这一天晚上，宋玉跪在王大娘身前：“娘，孩儿不孝，要与您辞行了。”
　　虽有心理准备，王大娘还是红了眼眶。她知道，他的孩儿已经和宗祠上下的人都知会过了，说年内要出发去陈城，寻访家里的一位故人，娘亲就拜托他们照顾，待回来之时，必致以谢意。
　　族长是看着宋玉长大的，也知道这孩子志向远大，将来肯定会有一番作为。再加上他年纪虽青，为人处事却颇为稳重，也比较放心。遂以老命担保，解决了宋玉的后顾之忧。
　　王大娘抚了抚宋玉的头，道：“玉儿，为娘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娘不拦你，娘支持你！你此番前去，必将经年累月。为娘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平日也攒下一些积蓄，你这一路，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抹掉眼角的泪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
　　“娘。”宋玉垂泪，“孩儿不孝，让您挂心了。此番前去，必将好好照顾自己，也做出一番成绩。请娘放心，孩儿会联络邮驿、逆旅，时常向娘报平安。无论如何，三年之后，孩儿定将回来一趟，届时再与娘商量后续打算。”
　　于是，在这一年秋天，宋玉踏上了去往陈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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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秋**

　　自古王公贵族均偏好城东，商贾富人偏好城西。因此，景家作为三姓之一，坐落于陈城之东，往来皆为名门雅士。
　　尤其是景差，不仅相貌风神俊朗，文藻词句更是华丽，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陈城风头正劲的风流少年。刚过弱冠，尚未取妻。出门虽没有掷果盈车，也牵动着都城的一片芳心。偏这人处事很是老道，有口皆碑，因此，这景府往来车马啊络绎不绝。
　　景家老爷倒是很欣慰，只可怜了景家最小的小姐。

　　景家幺女芳龄十二岁，单名一个秋字。生得玉琢粉嫩，灵慧动人。由于也是嫡出，且开朗活波，聪明可爱，故很受景家老爷和景家少爷的疼爱。
　　可是这疼爱吧，有时候也成了苦恼的事情。
　　本来，景府共有三进，最前边的为会客之处。第二进为当家主屋和书房，偏院为各少爷居所，第三进和偏院为妻妾、小姐的居所。由于往来人多，老爷怕这宝贝疙瘩出点什么事，且作为大家闺秀，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所以，在来客的时候，严禁她踏出后院半步。
　　这可如何是好？二哥虽然疼他，可也不能天天害得他往外跑啊。再说，现在的民风还是很开放的，他这二哥风流倜傥，老在外面待着，也会被围观的给烦死。所以啊，不好办啊。

　　“唉～”又叹一口气，双手撑起下巴，嘟起小嘴，搭拉着脑袋，神色哀怨。
　　“我说小姐啊，自从公子的客人来了之后，您的叹气声就没停过。”丫鬟小桃实在忍不住了说，“您还是做会女红，或是弹会琴，实在不行，看会书也好。老这么叹气也不是办法啊。”
　　小桃只大半岁，人也直爽，倒是有很多话可以说，所以，主仆在屋里很是随性。
　　“小桃，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后院，走出景家大门啊！”无限憧憬中。接着横了小桃一眼，“你倒好，有机会还可以去集市上逛逛，去外面看看，我可是一直都被困在院子里啊！”
　　“冤枉啊，我的好小姐！小桃出门感情是去逛街的啊？我那是紧赶慢赶的干活，哪儿有功夫欣赏别的啊。”看了萎靡不振的小姐一眼，也略微不忍，继续道：“不过，确实也比闷在这里的强。可是小姐啊，其他几个小姐也不是这么过的么。”
　　唉，那几个小姐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确实无趣的很。偶尔串串门，总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连小桃都受不了。不过，也只能这么劝劝小姐了。
　　景秋没好气的答，“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可是憋死了。不行，再这么下去，浑身得长霉了，得想想办法……”

　　唉，就知道她家小姐温柔娴静是做给别人看的假相，真正的面目恐怕老爷会吓得心脏受不了。
　　二少爷是了解的，所以告诫我看紧点儿。
　　可不能掉以轻心了，小桃认命地想。
　　一想起二少爷，小桃的眼睛啊，真的变成了两颗红桃心。
　　“唉～”景秋一见小桃这不长进的花痴状，不禁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