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之骨》叶二

7、白秋之战

　　据说贺保与须永像是不太和睦的双生子，从出生开始就不断打架。
　　两国的边境之争就像旭川的山脉一样绵延不绝，为世人称道的战术战役如夜空璀璨的繁星。
　　而现在，在远离边境、将戍诗话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人正热衷的莫过于一个月前的传奇性的一战。

　　须永在合战后立刻发动了夜袭，企图对正在战后调整的贺保造成一定的打击。
　　不料反被贺保年轻的主帅将计就计了。在须永的人马出动后，贺保军攻入了须永的大营。
　　须永不得不退兵三舍，贺保也见好就收，将旭川完全纳入版图后停下来脚步。

　　虽然此一战贺保大获全胜，但也不是说须永全无收获。
　　在袭营的混乱中，须永军险些就成功刺杀了贺保二皇子。

　　在漫天火光中，那支箭直指心脏。
　　弓箭手有锐利的目光，也有足够的臂力，他的弓张得很满，射出去的时候也干净利落。
　　东条久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支撕裂夜风的箭，恐惧与震惊让他出不了声。于是他用最直接的方法去救秋原翔。
　　他儒雅外表下的身手很好，决断力也很强。如果是平时的练习，秋原翔和羽染夜都近不了他的身。

　　可是他毕竟快不过箭。
　　而翔却还没注意到那支从背后笔直射过来的箭。
　　在那一瞬间，东条久似乎看到初遇秋原翔的花园里，梨花满枝、枝枝蔓繁。翔张扬不修饰的笑容、深绯色的衣襟像朝霞般燃尽人的理智。
　　然而如若那支箭穿过，那么，这些炽热记忆也许也会如朝霞般幻灭。
　　但看着离翔越来越近的箭头，他宁可烟消的是自己。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并不醒目。
　　翔转身看了一眼穿着棕色粗布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他没有穿贺保的军服。
　　于是翔的剑转了个方向向他斩去。

　　他退了一步，挑眉，眼中满是笑意。
　　“你挥剑前应该搞清楚是敌是友吧？”
　　“我现在没空调查你。”
　　翔也不针对他，在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与须永的士兵缠斗。

　　看到箭被打落，直插入地面三分。东条久松了口气，却也没有放下心来。
　　“翔！”他靠过去，以保护者的姿态战斗。
　　秋原翔皱了下眉头。他的周围一直有近卫兵形成的保护圈，东条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东条久没有纤细到在命悬一线的战场上注意到翔微小的心理变化的地步。
　　他的目光跟着刚刚救了翔的陌生人。
　　那人离开秋原与东条的所在的战圈，结束了弓箭手的生命。他并没有固定的武器，但仍能在乱军中游刃有余。

　　如此优秀的人如果成为敌人就会变得很可怕。
　　“不如杀了他”这样的念头在东条脑中闪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决定把决定权交给羽染夜。

　　所以战事一结束，他就把这件事完整地描述给了羽染夜听。
　　在说到翔差点被箭射中的部分，翔一脸诧异。
　　站在一边等待的陌生人笑得夸张：“你果然没注意到啊。”

　　而羽染夜显然没有他的好心情。
　　“你是笨蛋吗？”他黑着一张脸，“就不会保护好自己。”
　　“对不起。”翔笨拙地安慰他，“我不是没事嘛。”

　　“难道等有事了让他给你去收尸？”陌生人说着很欠揍的话，却一脸无辜。
　　翔和羽染夜一起转过头瞪他，东条久只好在一边打圆场：“这也没办法，战场刀剑无眼。”说完他就想咬自己舌头：这个咒翔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也怨念起这个不懂语言艺术的陌生人。

　　“名字。”仍是一张煞气的脸，羽染夜问道。
　　陌生人倒也不介意，很干脆地回答：“乐神浩，绰号毒舌。”
　　“倒是很贴切的绰号。”羽染夜语带讥讽，“为什么会乱入战场？”
　　“算不上乱入吧？”乐神浩一边爬着头发一边愉快地说，“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啊，所以他有危险我就像神一样登场了~”

　　现场的气氛有点僵，就连东条久的脸色也冰冷了起来。
　　从缝隙中吹进的晚风拨弄这烛火，让屋里所有人的轮廓都显得不明快。
　　乐神浩与羽染夜一直对视着，相对羽染刀刻般凶狠的表情，他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愉快。

　　“拖出去，斩了。”羽染夜突然半是认真地说。
　　“喂喂。”乐神浩不满地抗议，“好歹我也救了你们二皇子，不用这么刻薄吧？”
　　“是吗？我觉得你在战场上幸灾乐祸地看好戏的行为更刻薄。”
　　看一旁的秋原翔和东条久完全没有要帮自己说好话的样子，乐神浩只能自保：
　　“我是来旭川找人的，只是恰好路过战场而已。两军交战也没有我出场的必要啊。”

　　一直保持沉默地东条久突然插话：“你是哪国人？”
　　“算是贺保吧。”像他这样在各国辗转的流浪剑客武者，一般并没有明确地爱国思想，大多数人会出现在不同国家的军队或是贵族门客名单里。
　　“要找得人找到没？”
　　“唉~没有呢。我来晚了一步，她已经行踪不明了。”
　　“那么……”东条久不再理他，附在羽染夜耳边，低声讨论了几句。

　　乐神浩敏锐地注意到秋原翔被摒除在这场讨论之外，于是他向秋原投去了一个近乎嘲笑的眼神。
　　翔并不在意。大多数时候他的情绪都没有波动，总是一副发呆的表情。
　　似乎陶醉在扮演一个称职的、花瓶般的二皇子。

　　帐外秋意瑟瑟，水色尚残红，草木已凋尽。
　　帐内红烛即将燃尽，火光越来越幽。

　　然而羽染夜并没有叫人来换的打算。
　　“ 不待新年至，新年竟已来。”
　　他突然开始吟诗，让乐神浩一阵莫名。
　　他不停在羽染夜与东条久之间来回看着，暗想刚刚两人难道是在讨论诗律。

　　羽染夜的眼睛在昏黄的营帐里闪着犹如初雪般的光华。
　　“翔……”他用与刚才截然不同地、撒娇似的口气说，“你该回帝都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乐神浩摇着头扶着额想：原来是这个意思。

　　东条久那句意犹未尽的“那么……”完整说就是“那么，请与我们一起回帝都”吧。

　　真是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