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之骨》叶二

15、迎接新年

　　男人们的对话句句惊心，玉晓苗的心境百转千回，

　　“不会的。”一直默不做声的翔突然说，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他的声音就这样戛然而止，令羽染夕相当不满：
　　“那个在旭川救了你的世外高人……为什么不把他留在旭川保护夜？”
　　“……”
　　看翔没有消极抵抗的样子，东条久只好出声：“这个人是不是高人我们还不能肯定，况且他的身份也不明，留在旭川反而让人不放心，不如我们先把他带回来。”

　　“……”
　　至此，羽染夕像是把他所有的情绪都用尽了般的，面无表情起来。
　　他转身走回帘后，蹲下身向秋原将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不待对方回答就离开了。

　　他走后，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冷澈之中。
　　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之上，秋原将起身的动作牵动人心。
　　在玉晓苗以为他也要离开的时候，他却转向了这边，在翔面前停住。

　　“你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光靠爱情啊柔情啊这种东西是没用的。”
　　他用扇子轻轻敲打着翔的肩膀：“结婚的事我可以同意，不过你以为这么受他操纵就能有用的话……”
　　扇子被打开，遮住了上扬的嘴角：“羽染家的人，性子可是很顽固的。”

　　从他身上传来的香氛似乎有安定人心的作用，衣带缠绕，出云般的流丽。
　　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盛气，但在大殿上，他每走一步都能颤动人心。

　　“还不都是你的错！”翔泄愤般的吼了出来，因为面对的是他的父亲，这话竟有了撒娇地意味，“如果不是你对羽染夕下手的话……”
　　回应他的是男人低沉动人笑声，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殿外。

　　面圣的第二天，玉晓苗在茶室又见到了千叶茉唯。
　　“如果想见东条久的话，去他家不是更快吗？”
　　看着她顾盼不定的样子，玉晓苗不禁质问出口。

　　“因为东条哥哥每天都会和翔哥哥议事，很晚才会回家。”
　　千叶茉唯紧了紧了身上的衣服，回答道。
　　冬天的风重寒了起来，带上了气候性的干涩。她的挂衣内已经添了薄棉，但还不足以御寒。
　　“说起来，你昨天上殿怎么样？”

　　被提到了郁结之事，玉晓苗不免有些不情愿，虽然认真回答了，口气却是飘忽的：
　　“还好吧，陛下已经准婚了。”
　　然后她又想起了刻薄的羽染夕和沉静的翔，于是抬眼，看着眼前单纯无心机的千叶茉唯。
　　“二皇子和……飛香舍的那位，关系不好吗？”

　　果不其然，千叶茉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原委。
　　“当然不会好啊。飛香舍大人也算是翔的……继父？后母？”她因为这些奇怪的称号嗤嗤得笑了出来，似乎是在嘲笑羽染夕的身份。
　　然后她又正襟危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不过，真正不和的原因，据说是飛香舍大人太过介意自己的身份，怕夜也步上自己的后尘，所以又让夜练武又把他送去了前线。”

　　“夜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见不到也帮不上忙，翔哥哥就迁怒飛香舍大人了。”
　　经千叶茉唯这么一说，玉晓苗想起了昨天大殿之上的谈话：“听说当初二皇子是自己非要跟去的？”
　　“对啊，闹得很凶呢。翔哥哥从小就受宠，陛下和大皇子殿下什么都顺着他。可是戍边可不是好玩的，一开始谁都不同意的。”
　　“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
　　“没办法，大皇子殿下拗不过他只能点头，陛下就放手了。我听大人们说，为了让他去得名正言顺，陛下让夜做了總大将，翔哥哥的名义是替父御驾。”

　　“他这么胡闹，没有人反对吗？”
　　千叶茉唯带上了女儿家的笑容——为还未正式结婚就开始替夫君担忧的玉晓苗。
　　“反对啊，很多人反对。先是那些出征的将帅不服，觉得夜總大将的位置是靠着飛香舍大人的枕边风得来的。再来是大皇子党的大臣，认为翔哥哥不能替父御驾，那是皇太子才能用的名号。”

　　“嘛。”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拍打着裳上的皱纹，直到平整了才满意地露出了微笑，“嘛，这都是殿上那些大臣们才要担心的，不关我们的事啦。”

　　玉晓苗却攥紧了眉头。
　　阴谋和谜团，皇宫里当然不缺，但没想到竟复杂到这个地步。
　　人心在这里像是蚀骨的蛆，丑陋不可言喻。

　　“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千叶茉唯开心地拉过她的手，“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了呢，我们也要准备一下！”
　　被她跳跃的思维搅得回不过神的玉晓苗只是困惑地发出了一个语气词：“哈？”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每个新年陛下都会在仁寿殿和承香殿举行内宴，你的身份，是一定要参加的。”